灰烬未冷,断壁残垣间一株荼蘼悄然抽枝,花瓣边缘泛着银白冷光。
临市前往南城的道路上,车灯如同萤火般游移,在浓雾里划出微弱却执拗的光痕;远处钟楼尖顶刺破阴云,檐角铜铃在风中喑哑作响。
“还有多长时间能到基地?”
坐在后座上的男人声音暗哑,像一截被硫磺味阴风蚀刻过的枯枝,喉结在焦黑围巾下微微滚动。
他右手指节缠着渗血的绷带,左手却稳稳放在膝盖上,眸色如淬过寒潭的墨玉,沉静而锐利,映着车窗外流泻而过的焦臭混青烟——那里面没有生机,只有未熄的冷焰,以及遍地碎裂的琉璃瓦、倾颓的钢梁、半埋于灰烬的锈蚀铁轨,以及半埋于焦土的车辆残骸,歪歪斜斜的扭曲丧尸。
“队长,沿途丧尸不少。
照这个行进速度,至少得五个小时。”
穆云刚回头看着夜嗜,目光在对方绷带渗血的指节上停了一瞬,又缓缓抬升,落进那双映着废土流光的墨玉瞳里。
他知道队长在着急什么。
本来半月的行程,队长不分昼夜,硬生生压缩至了十一天。
“加快速度,不要恋战。”
临市基地的丧尸潮危机已经解除,车辙碾过焦土时扬起细灰,如古卷掀开一页微颤的残章。
他必须要尽快赶回去见辛半月。
他怕,怕她被别人欺负了。
辛半月此时也没有闲着。
矿洞入口被她装上了厚重的铁门,门轴是用三截断钢轨熔铸而成,表面覆着一层厚厚的荼蘼花藤。
她看得很清楚,变异植物遇见荼蘼花藤会自动躲避,仿佛被无形之手拨开的潮水,藤蔓无声退却三寸,不敢靠近半分。
整个矿洞四通八达,但出入口,却只有这两个。
辛半月花了三天时间,就造好了自己的暂时落脚地。
不说固若金汤,但足以让丧尸止步、变异藤蔓退避三舍。
等那扇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荼蘼藤蔓随风轻颤,紫白花蕊沁出微光,仿佛一道无声的结界——既封住矿洞幽深,亦护住她孤身守夜的微光。
收拾干净一间矿洞,辛半月满意地抚了抚铁门上蜿蜒的藤蔓。
终于有了一方安稳的落脚处。
她想,回去基地那边看看吧。
天色已大亮,晨光如淬火银汞,漫过龙脊山脉嶙峋的脊线,将矿脉裸露的断层染成青灰与赭红交织的残卷。
等辛半月来到基地外边时,晨光正一寸寸剥开山雾,将她肩头未干的露水一寸寸晒干。
北门铁闸半启,三辆越野车鱼贯而出。
是斯雨川带着几名队员正朝外边而去,不知道要去哪里,这也不是辛半月要关心的事情。
里面,是她待了七八年的地方,按理说她对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浸透她年少时的汗水与沉默的守望。
可那扇门后,却再没有一张熟悉的脸朝她挥手。
辛半月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那把匕首的鲨鱼皮鞘。
基地门口处持枪把守的守卫不少,要想把一个活人弄进去弄出来,都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但就在这种戒备森严的情况下,黎沫还是将她迷晕给扔了。
看来这些年,黎沫早已笼络了不少自己的人。
如果自己现在回去,说不定那个女人又会想法设法算计自己。
她不怕别人算计,但觉得就这么回去,没有什么必要。
而且,生在末世,她从没打算依靠任何人。
现在,她要想方设法发展自己的势力。
雷汉朋值完勤回来,就看见辛半月的身影,消失在了一队营区。
他慌忙询问身旁的队友:“辛半月去了哪里,怎么找不见她的身影?”
队长临走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要让他们保护好辛半月。
可现在,辛半月却突然消失不见了,他顿时冷汗涔涔,拔腿就去询问任何有可能见到辛半月的人了。
可一圈问下来,没人知道辛半月去了哪里。
雷汉朋冷汗涔涔。
这要是辛半月出事,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没人知道队长对辛半月有多看重,他可是很清楚的。
就在这时,小英子突然跑过来拽住了雷汉朋的衣袖。
虽然来基地没几天,但小英子已经把对辛半月真正好的人认了个十成十。
她也记住了雷汉朋。
这是那个叔叔的手下,对姐姐也很尊重。
雷汉朋低头看着小英子仰起沾着煤灰的小脸,眼睛亮得像淬了晨星:“雷叔叔,姐姐被那个叫黎沫的阿姨伙同两个男人给带走了。
但他们看着很凶,当时,我没敢出声阻拦..........”
她也不敢阻拦。
那个女人,对她很不友善。
但他们那天像做贼一样进去了姐姐的房间,她就多了一个心眼儿。
小英子声音发颤,却把每个字咬得清晰:“他们是开着车出去的。
出去的时候,一个人肩上还扛着麻袋。
我不知道那里面是不是姐姐,但他们离开后,我就再没见过姐姐,姐姐的屋子也没人了。
雷叔叔,你赶紧去救救姐姐行吗?”
小英子年纪不大,但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笃定。
姐姐的失踪,一定和那三个人有关。
雷汉朋瞳孔骤缩,一把攥住小英子手腕:“车往哪边去了?”
小英子指着北门。
“车子出了北门。”
她小心翼翼跟着去看了,亲眼看着车子一直驶出了北门,一个小时后才回来。
“叔叔,他们一定把姐姐带出了基地,您能找姐姐回来吗?”
小英子的眸光很是慌张。
她生在一个残酷的世界,早懂了弱肉强食的法则。
姐姐孤身一人流落在外,无异于羊入虎口。
雷汉朋没再问,转身就冲向车库,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如离弦之箭射向北门。
后视镜里,小英子仍站在原地,小小身影在风沙中绷得笔直。
雷汉朋心情很是沉重。
这件事不管黎沫承认不承认,辛半月不见了是不争的事实。
人是黎沫给带走的,她必须负责。
至于队长会不会怪黎沫,雷汉朋也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