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乐的身体还在半空中飞驰，那根红线牵引着他穿过浓稠的黑暗，风声在耳边尖啸。他还来不及看清前方是什么，整个人便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个宽大的胸膛上。

    

    “砰！”

    

    那胸膛宽厚得像一堵墙，余小乐的脸直接埋了进去，鼻尖传来一股淡淡的药草气息，混着些许烟火味。他有些狼狈地抬起头，一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面孔，国字脸，浓眉大眼，皮肤黝黑粗糙，像是被风沙打磨过许多年。额头上有几道深深的抬头纹，眼角也有细密的鱼尾纹，但这些皱纹不但没有让他显得苍老，反而增添了几分沧桑沉稳的气质。他的眼神温和而深邃，像是经历过太多故事之后，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惊讶了。

    

    余小乐盯着那张脸看了片刻，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在梦里见过，又像是在某个被遗忘的记忆碎片中一闪而过。他单手在男人的胸前一推，借力翻身落在了地面上，动作干净利落。

    

    “大叔，我们是在哪里见过吗？”余小乐落地后抬起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张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

    

    “没事，正常的！冯铠大叔长了一张和蔼可亲的脸，最开始遇见的时候我也和你一样。”

    

    一道年轻的声音从大叔的身后传来。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少年从冯铠背后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整个人散发出来的都是年轻的气息——那种未经风霜、充满活力的感觉，在末世的灰暗背景下显得格外耀眼。他的眼睛很亮，像是两颗被擦亮的黑曜石，在黑暗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你是？”余小乐看向那个年轻人。

    

    “哎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忘记自我介绍了！”少年一拍脑门，连忙从冯铠身后走出来，站到余小乐面前，伸出手来，“我叫高鑫哲！也是一个元婴修士！”

    

    元婴修士。余小乐脑中有点乱。

    

    这个地方——沪地外围，侵蚀最严重的区域之一，怪物横行，黑暗笼罩，连元婴修士都不愿轻易踏足的死地——竟然出现了元婴修士。而且还不止一个。

    

    他握住高鑫哲伸来的手，礼节性地握了握，心中的疑惑却更深了。这些人是谁？他们在这里做什么？那道声音——那个将他从怪物口中救下的声音——又是谁发出的？

    

    “还有我还有我！”

    

    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响起。一个看上去同样二十多岁的女孩子从冯铠的另一侧冲了出来，蹦蹦跳跳地停在余小乐面前，双眼放光，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你好厉害啊！你好厉害啊！”她连说了两遍，语气里满是惊叹，“你是怎么做到的啊？不用灵力就能和那个怪物打成这样！”

    

    她一边夸着余小乐，一边歪着头盯着他的脸庞看，目光从他的额头滑到眉毛，从眉毛滑到眼睛，从眼睛滑到鼻子，从鼻子滑到嘴巴，仿佛想要从他的脸庞上看出什么秘密来。那目光太过直白，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不加掩饰的好奇，像是要把余小乐整个人都看穿。

    

    “啊……这个……没有没有……”余小乐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别过脸去，耳朵尖微微泛红。他向来不太擅长应付这种直白的夸奖，更何况是在这样的情境下——他刚刚差点被那张巨嘴吞掉，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夸奖的。

    

    不断的夸赞搞得余小乐实在有些不太好意思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转移话题，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注意控制自身灵力流动！”

    

    一道有些年迈的中年女声从黑暗中传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那声音里没有愤怒，却有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力量。

    

    “现在要是被发现了，我们可没有办法再次躲藏在阵法里面。”

    

    话音刚落，周围的环境骤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只是普通的黑夜，此刻却像是被泼了一层墨汁，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灰黑色的雾气从地面升起，将所有人的身影吞没。那些雾气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带着某种奇异的律动，像是活着的、会呼吸的东西，将这片空间与外界隔绝开来。

    

    余小乐下意识地抬起头。

    

    头顶之上，是一个有些看不见边际的黑暗在蠕动。

    

    那不是天空，不是云层，不是任何他见过的东西。那是一整片正在缓慢移动的、有生命的黑暗，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在俯瞰着这片大地，又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在搜索着什么。它的边缘不断变化着形状，时而收缩，时而扩张，每一次变化都伴随着低沉的嗡鸣声，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它在寻找着什么。

    

    余小乐能感觉到，那股黑暗的意志正在这片区域中来回扫视，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翻找着什么。每一次扫过，都会带来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有一只巨大的手掌正悬在头顶，随时都可能落下来，将一切碾碎。

    

    所有人都安静了。

    

    高鑫哲收起了笑容，那个女孩子也不再叽叽喳喳，就连冯铠那张和蔼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凝重。他们屏住呼吸，收敛着自身的灵力，将存在感压制到了最低，像是一群躲在草丛中的兔子，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余小乐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收敛了身上的气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是在敲鼓，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

    

    头顶那片蠕动的黑暗缓缓移动着，一寸一寸地搜索着这片区域。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一秒、两秒、三秒……

    

    余小乐的掌心渗出了汗水。

    

    终于，那片黑暗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缓缓地朝着另一个方向移去。压迫感逐渐减轻，空气也变得不再那么沉重，但那片黑暗的边缘依旧在视野尽头蠕动着，像是某种巨大的水母在海中游弋，随时都可能折返回来。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片黑暗远去，直到它的轮廓彻底消失在天际线尽头，才终于有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高鑫哲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呼……走了走了，吓死我了。”

    

    那个女孩子也拍了拍胸口，小声嘀咕道：“每次都这么吓人，到底怎么样才能打败……”

    

    冯铠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余小乐的肩膀。那只手掌宽大而厚实，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像是在说：没事了。

    

    余小乐抬起头，看向冯铠那张和蔼的面孔，心中的疑惑却更深了。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