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手一死,山里的恶算是清了。
可赵庄,刚喘口气,就被自己人捅了最狠一刀。
三天后,分红大会。
全村挤在产业园大院,等着领一年的血汗钱。
王浩抱着账本刚上台,王世雄一脚把门踹开,红着眼冲进来,手里举着一张纸,吼得整院发抖:
“李振中!你给我解释清楚!这是什么东西!”
纸上是一份私下转让协议——
甲方:李振中。
乙方:空白。
内容:把赵庄菌香30%股份,无偿转走。
落款,有李振中的签字。
一模一样,真得不能再真。
全院瞬间炸了!
“李总……这是真的?”
“你偷偷转股份?转给谁了?!”
“我们拼死拼活,你在背后挖我们的根?!”
李振中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我没签过。这是伪造的。”
“伪造?”王世雄把纸拍在桌上,吼得眼泪都出来,“签字是你的!笔迹是你的!连印章都是你的!
你让我信你?
那我这些年跟着你拼命,算什么?!
算被你耍着玩?!”
王世雄是赵庄最莽、最忠、最护着他的人。
连他都崩了。
全村的眼神,瞬间从崇拜,变成怀疑、失望、寒心。
老支书脸色惨白:“振中,你给句准话……这到底是不是你干的?”
李振中拿起那张纸,指尖都在抖。
笔迹像他、签字像他、印章是真的。
可他这辈子,从没签过这东西。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
没人信了。
人群里,一个平时不起眼的中年男人——赵老根,突然往前一站,声音又响又稳:
“大家别被他骗了!
我亲眼看见,他半夜在办公室签的字!
他早就想把赵庄卖了,自己当富翁!
我们拼死拼活斗黑恶、斗纵火、斗下毒,最后全给他做嫁衣!”
一句顶十句。
赵老根在村里辈分高、话少、一向老实。
他一开口,等于钉死了李振中。
“我不信!”王浩冲上去护着李振中,“李总不是这种人!”
“不是这种人?”赵老根冷笑,“股份都转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要么,把股份还回来!
要么,你滚出赵庄!”
“滚出赵庄!”
“滚出去!”
吼声一浪接一浪。
那些曾经为他拼命、为他哭、为他死战的乡亲,
此刻,全都站在他的对面。
李振中看着眼前一张张愤怒的脸,
心,一寸寸冻裂。
他斗过鬼手、斗过薛明山、斗过龙在天、斗过纵火、炸坝、下毒、封路……
所有外面的恶,他全扛住了。
可他扛不住自己人捅刀。
扛不住人心一刀。
“赵老根,”李振中盯着他,声音冷得发颤,“你为什么要栽我?”
赵老根迎上他的目光,半点不慌:
“我栽你?李振中,你太自私了!
赵庄是大家的,不是你一个人的!
你想独吞,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越正义,李振中越心寒。
母亲从人群里挤出来,扶着儿子,对着全村哭道:
“乡亲们,我儿子是什么人你们不清楚吗?
十年他拿过一分好处吗?
他为了赵庄,命都不要了!
你们怎么能不信他……”
“现在是讲证据,不是讲感情!”
赵老根一句话,堵得母亲说不出话。
王世雄看着李振中,又看着协议,痛苦得抱头嘶吼:
“我到底该信谁!!
我跟你拼了十年命……你真的骗我吗?!”
这一句,扎进李振中心脏最软的地方。
他突然笑了,笑得很苦、很哑、很空。
“你们不信我,是吗。”
没人说话。
沉默,就是答案。
李振中点了点头,把产业园钥匙、公章、账本,全放在桌上。
“股份我没转。账我没贪。
你们不信,我留着也没用。”
他转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背影孤得像一片叶子。
“李振中!你敢走!”赵老根吼,“你走了,就别再回来!”
李振中脚步没停。
只轻轻留下一句,碎得像风:
“我不走。
我只是不站在你们对面了。”
当天下午。
李振中搬出产业园,住回自己那间老破屋。
大棚不去了,会议不参加了,电话不接了。
那个曾经撑着整个赵庄的人,彻底沉默了。
而赵老根,顺理成章接管了产业园。
上台第一句话:
“从今天起,赵庄由我守!
谁跟李振中来往,就是跟全村作对!”
村民们开始躲着李振中。
小孩被拉走,老人绕道走,熟人低头假装看不见。
曾经的英雄,一夜之间,成了全村的罪人。
只有王浩,偷偷跑来看他。
“李总,我信你。我们去查笔迹,查印章,查到底是谁伪造的!”
李振中坐在门槛上,望着远山,声音很轻:
“查不出来的。
对方要的不是股份,
是把我从赵庄踢走。
我一走,赵庄就真成了他们手里的刀。”
王浩一震:“你是说……赵老根他……”
“他不是主谋。”李振中闭上眼,“他只是被人当枪使。
真正的人,还在后面。”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世雄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瓶酒。
他把酒往地上一放,闷声问:
“你告诉我一句实话——
协议,到底是不是你签的。
你说是,我认。
你说不是,我信。”
李振中抬头,看着这个陪他死战到最后的兄弟。
只两个字:
“不是。”
王世雄猛地吸了一口气,眼泪瞬间砸下来。
“我信你。
就算全世界都说你是坏人,
我王世雄,信你。”
他转身就走,吼声震破屋顶:
“赵老根!你给我出来!
今天我跟你把账算清楚!!”
屋里,李振中缓缓低下头。
眼泪,终于没忍住。
外面的恶,他不怕。
兄弟信他,他就还能站起来。
深夜。
李振中在老屋里,翻出十年前的旧笔记、旧签字、旧合同。
一笔一笔对。
他终于发现——
所有“他的签字”,都比平时瘦一毫米,最后一竖微微偏左。
是高手对着笔迹描出来的。
印章,是趁他不在办公室,偷盖的。
而能进他办公室、能拿到印章、能精准模仿他签字的人,
只有一个——
一直帮他整理文件、最不起眼、最老实的那个人。
李振中猛地站起身。
眼神里,那束快要熄灭的火,
重新燃了起来。
这一次,不斗纵火、不斗下毒、不斗黑社会、不斗保护伞。
这一次,
斗人心。
斗背叛。
斗自己人捅来的刀。
拉扯,彻底换了方向。
不再是对外死战,
而是在最亲的人中间,撕开谎言,找回信任。
比地狱局,更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