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中的车刚冲上山道，手机就在兜里疯狂震动。
不是警告，不是威胁，是暗处那人直接打来了语音电话。
他一脚刹停在路边，接起，开口就是淬血的冷：
“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变声，沙哑、黏腻、像毒蛇吐信：
“李振中，你真敢不签？你娘现在每多活一分钟，都是我赏的。解药只有我有，你别无选择。”
“选择？”
李振中靠在椅背上，左肩伤口崩开的血浸透座椅，他笑了，笑得凄厉又疯狂，
“我早就没得选了。
从你对我娘下手那一刻起，你我之间，只剩死战。”
“死战？”对方嗤笑，“你拿什么跟我战？你娘在我手里攥着，赵庄在我眼里就是块烂肉，我想什么时候啃，就什么时候啃——”
“你错了。”
李振中打断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骨头，
“我已经把那杯毒水送进省厅化验中心了。
三分钟后，毒药成分、来源、渠道、甚至是哪家医院、哪个黑市、谁经手的……
全都会扒得干干净净。
你以为你藏得好？
你投毒的手法、剂量、留半条命的套路……
是薛明山当年御用的路子。
你是他的残党，是他的保护伞，是他埋在最上面的最后一条大鱼。”
电话那头猛地一静。
呼吸乱了。
李振中闭上眼，字字诛心：
“你不叫无名氏，你姓方，方建坤。前农业系统高官，薛明山的真正靠山。
你以为他死了，你就能高枕无忧？
你以为你藏在幕后，就能一手遮天？
我查你整整一百八十七天了。”
轰——！
变声器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失控喘息。
他没想到，自己藏得如此之深，竟然早就被李振中钉死了身份。
“你……你怎么敢查我……”
“我敢斗垮薛明山，就敢掀你这张底牌。”李振中声音冷得结冰，
“现在，轮到我给你选了。
一、立刻交出解药，自首认罪，我留你最后一点体面。
二、继续顽抗，我把你和薛明山的利益链、黑账、保护伞名单……
全网公开，直接递到中央督导组。
你选。
是活，还是，死无全尸。”
方建坤彻底慌了。
他原本以为拿捏了李振中的死穴，却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被死死咬住的猎物。
“你……你敢同归于尽？”
“我娘要是有事，”李振中一字一顿，杀气炸开，
“我拉着你整个家族、整个利益网、所有藏在暗处的狗——
一起给我娘陪葬。
我说到，做到。”
电话猛地被挂断。
忙音刺耳。
十分钟后。
省化验中心电话回拨，语气急促：
“李总！毒药成分解析出来了！是管制神经类药剂，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只有特定医疗机构能接触！我们锁定了三家关联医院，其中一家——有方建坤的长期就诊记录！”
成了。
铁证锁死。
李振中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直接冲进省扫黑办大院。
他推门而入，把一叠厚厚的材料拍在督导组组长桌上：
“方建坤，薛明山幕后真凶，投毒案主谋，证据全在这。
我申请，立即抓捕！”
组长看着材料，脸色越来越沉，最后猛地一拍桌子：
“批！
立即布控！
封锁他所有出逃路线！
这一次，连根拔起，绝不留祸！”
警笛瞬间划破省城夜空。
数十辆警车分头出击，扑向方建坤的住所、办公室、秘密据点。
而此刻的方建坤，已经彻底疯了。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干脆破釜沉舟，再次拨通李振中电话，嘶吼得像濒死的野兽：
“李振中！你逼我！你真逼我！
我现在就给你娘补一剂狠的！让她当场断气！”
这句话，直接炸断了李振中最后一根理智的弦。
“你敢。”
他声音低得像从地狱爬出来，
“你敢动她一根头发，
我现在就把你的所有黑账，
全部发到网上。
我让你身败名裂，
让你全家被万人唾骂，
让你下辈子，永世不得翻身。”
方建坤吼到破音：“我不怕！我都要死了我怕什么！大不了一起——”
“晚了。”
李振中冷冷打断。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刺耳的破门声、警告声、手铐声。
紧接着，是督导组组长的声音：
“李振中，方建坤已抓捕归案。
人赃并获，解药在他保险柜里，完整起获。”
轰——！
李振中浑身力气瞬间抽空，靠在墙上，缓缓滑坐下去。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地上，和血混在一起。
赢了。
终于……赢了。
半小时后。
解药以最快速度送回赵庄。
医生给母亲喂下，不过十分钟，母亲睫毛轻轻一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振中……”
她声音微弱，却清晰。
李振中扑到床边，一把抱住母亲，这个十年血战、流血不流泪的男人，哭得浑身发抖，像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娘……我在……我在……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娘没事……”母亲轻轻摸着他的头，眼泪落在他头发上，“娘知道……我儿子会来救我的……”
全院落针可闻。
下一秒，全村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欢呼声、锣鼓声。
老人哭，妇女哭，汉子们红着眼抹泪，孩子们举着小手喊：
“阿姨醒了！李总赢了！我们赢了！”
王世雄一拳砸在天上，吼到嗓子劈裂：
“狗杂种终于被抓了！
薛明山死了！
方建坤抓了！
我们赵庄，再也不受欺负了！！”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终于结束时——
李振中的手机，又一次轻轻响了一下。
一条短信，来自一个完全干净的匿名号码。
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所有平静：
【方建坤只是副棋。
真正的局，还没开始。
等着。】
李振中握着手机，缓缓站起身。
他看向窗外漫山遍野的大棚灯光，看向欢呼的村民，看向刚醒来的母亲。
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那股永远不肯低头、永远不肯熄灭的狠。
他知道。
拉扯……
还没结束。
方建坤倒了。
可藏在他上面的终极阴影，还在。
这一次的对手，比薛明山更深，比方建坤更黑，比所有过往的恶，更恐怖。
但李振中不怕了。
他经历了纵火、炸坝、绑架、下毒、封路、冻钱、诛心……
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
也没有什么，能够再打倒他。
他轻轻把母亲的手放进被窝，转身走出屋子。
月光洒在他身上，血衣已干，眼神如刀。
王世雄、王浩、赵海生、老支书……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李振中看着他们，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战无不胜的力量：
“乡亲们，
恶还没断。
局还没完。
拉扯……还在继续。
但从今天起，
我们不再躲，不再怕，不再被动挨打。
谁再来，
我们就，
灭了谁。”
全村齐声嘶吼，震彻夜空：
“灭了谁！！”
“灭了谁！！”
“灭了谁！！”
风再次吹过田野。
菌香漫天，滚烫、浓烈、不屈、燃烧。
黑暗深处，那只真正的终极黑手，
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