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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0章 余毒未清
    薛明山伏法的第二天,赵庄连鞭炮都没敢放完。

    不是不想庆祝,是不敢松气。

    李振中左肩的伤口还没拆线,整个人瘦得颧骨凸起,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紧。

    “老薛死了,但他的网,没清干净。”

    他对着王世雄、王浩、赵海生几个核心,一字一顿,“只要还有一个暗桩在,赵庄就永远不算安全。”

    话音刚落,产业园财务室的电话,炸了。

    会计脸色惨白地冲出来,手里的账本掉在地上:

    “李总!账户被冻结了!

    对公账户、合作社账户、甚至村民分红专用账户……全封了!”

    所有人脸色瞬间僵死。

    李振中冲过去,对着银行电话吼到嗓子发哑。

    银行那边只有一句冰冷、标准、没有任何商量的话:

    “接上级司法协查指令,贵单位所有账户涉嫌关联薛明山涉案资金流水,即日起全面冻结,解封时间未定。”

    关联?

    涉案?

    李振中当场笑出眼泪。

    十年血汗钱,全村卖菌菇的活命钱,老人的养老、孩子的学费、大棚的电费、菌棒的材料费……

    全被一口咬死,冻得干干净净。

    这不是查案。

    这是断粮。

    薛明山人是死了,可他埋在系统里、圈子里、流程里的钩子,被人轻轻一拉,直接钩死了赵庄的喉咙。

    “谁干的?!”王世雄红着眼砸墙,“老薛都毙了,还有谁敢这么干?!”

    李振中闭上眼,再睁开时,冷得像冰:

    “不是谁敢,是必须干。

    薛明山死了,他上面、旁边、曾经依附他的人……怕被连根拔起,

    所以先下手,把我们这把火把掐灭。”

    他们不杀、不烧、不炸、不绑。

    只用一套合法合规的冻结程序,就能把赵庄拖到活活渴死、饿死、散掉。

    这才是最狠的拉扯——

    用规则,杀守规则的人。

    当天下午,第一批催债电话打进村。

    菌棒厂、包装厂、物流商、电厂、水厂……

    所有欠款单,像雪片一样砸到李振中面前。

    “李总,对不住,我们也要活命,今天必须结钱。”

    “再不付款,我们立刻停供,大棚马上停温。”

    菌菇一旦停温,24小时全军覆没。

    那是全村一年的命。

    村民们挤在产业园大院里,从白天等到黑夜。

    没人闹,没人骂,只有一片压抑的哭声。

    老人把养老钱捧出来,妇女把首饰摘下来,孩子把压岁钱捧在手心。

    “李总,你拿着,先救大棚。”

    “我们少花点,没事。”

    李振中看着那一沓沓皱巴巴的零钱、银镯子、小红包,

    膝盖一软,当众跪倒。

    “我李振中,没用。

    守了十年,斗了十年,到最后,还要让你们掏家底救庄……”

    他狠狠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清脆响亮。

    “我对不起你们!”

    “振中!你这是干啥!”

    老支书一把抱住他,老泪纵横,“你是为了谁啊!你是为了赵庄啊!”

    “为了赵庄,我不能垮。”

    李振中猛地爬起来,抹掉血和泪,眼神里重新燃起那股不要命的火。

    “王浩,联系所有合作商,我个人签字担保,用我名下所有东西抵押。

    王世雄,带联防队死守大棚,谁敢断电断水,先过你们的尸体。

    赵海生,把所有能变现的存货,全部平价甩卖,一分钱都不要留,全部用来续命。”

    他自己,则揣着一叠厚厚的材料,连夜开车冲向省城。

    车开在山路上,他左肩伤口崩开,血浸透纱布,顺着手指滴在方向盘上。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油门踩到底。

    他要去省纪委、省监委、省扫黑办、省乡村振兴局。

    一个门一个门地敲,一个人一个人地求,一份材料一份材料地递。

    他不是去求情。

    是去亮剑。

    第二天上午,省扫黑办接待室。

    李振中把十年账本、全部检测报告、村民按满红手印的请愿书,“啪”地拍在桌上。

    血手、血指印、血字,触目惊心。

    “各位领导,我只说三句话。

    第一,赵庄每一分钱,都是土里长出来的血汗钱,和薛明山没有一分一厘关系。

    第二,现在冻结账户,不是查案,是灭口,是斩草除根。

    第三,赵庄三百多人,还在等着这笔钱活命。

    你们今天不解冻,

    明天大棚里的菌菇全死,

    后天,赵庄就真的,散了。”

    他往前一步,声音嘶哑,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我斗了十年,斗垮了钱万利、黄天奎、顾明山、楚宗山、薛明山……

    我斗的不是人,

    是欺负农民、欺负乡村、欺负老实人的恶。

    如果最后,赵庄是死在正规手续、合法流程里,

    那我这十年,

    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接待室里一片死寂。

    负责人沉默很久,拿起电话,走到角落,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重得吓人:

    “立刻复核赵庄账户,

    有问题查问题,

    没问题,马上解封。

    谁敢在这件事上动手脚、使绊子,

    按涉黑保护伞,一查到底。”

    一小时后。

    手机震动。

    王浩在电话那头,哭着吼:

    “李总!!解冻了!!全部解冻了!!

    钱,回来了!!

    大棚保住了!!”

    李振中靠在墙上,缓缓滑坐下去。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才发现,自己从头到脚,全都湿透了。

    他以为,这一关,总算熬过去了。

    可当天傍晚,他刚回到赵庄,一条陌生短信,静静躺在手机里。

    没有署名,没有前缀,只有一行字,像一条毒蛇,从土里钻出来:

    【账户冻得住一时,冻不住一世。

    路,我能断一次,就能断一百次。

    你斗得过人,斗不过局。

    下次,我不动钱,

    我动——你娘的命。】

    李振中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他猛地抬头,望向村口茫茫夜色。

    薛明山死了。

    可躲在局里的人,还在。

    拉扯,根本没有结束。

    这一次,对方不玩资本,不玩产业,不玩规则。

    他们玩最阴、最毒、最诛心的猎杀。

    李振中握紧手机,指节发白,伤口再次崩裂,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对着漆黑的夜空,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吐出最狠的誓言:

    “我不管你是谁,

    不管你藏在哪一层,

    不管你有多深的局。

    你动我一次,我拆你一层。

    你吓我一次,我挖你一寸。

    你敢碰我娘,

    敢碰赵庄任何一个人,

    我李振中,

    掀翻你的天,

    掘尽你的根,

    让你和薛明山一样,

    死无葬身之地。”

    风又起了。

    这一次,不再是温暖的菌香,

    而是带着血腥味、刀光、和不死不休的狠。

    拉扯,才刚刚进入最黑暗、最诛心、最没有退路的一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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