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天后,法院强制执行通知书的草稿,摆在了李振中桌上。
楚氏集团用一笔预付货款,做了全套资产抵押,把赵庄菌香产业园的所有固定资产,全部封死在法律条文里。
李振中没去法院,也没签那份收购协议。
他把办公室搬到了三号重建的大棚里。
菌丝刚重新铺满架子,洁白得像一片雪。
他就坐在菌棒旁,手里捏着一支笔,不停地画图表、列数据、核对每一笔出口合同的违约条款。
王浩端来一碗热乎的菌菇面,放在他手边:“李总,吃点吧。再这么熬,身体要垮了。”
李振中头也没抬,指尖划过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楚宗山不是要毁棚,是要吃掉赵庄。
他用内鬼偷货、用合同锁死资产、用舆论压垮村民,最后一步,就是法院执行。
只要我签字,赵庄就真没了。”
“那也不能等死啊!”赵海生从外面进来,脚一跺,地上的尘土飞起来,“楚氏那边放话,说只要你签,赔偿款他们免,村民分红照发!你要是不签,下周法院一拍卖,全村人连大棚都得没!”
王世雄扛着一沓监控录像带,重重摔在桌上:“我查了刘长水的行踪!他现在在楚氏的仓储基地干活,每天晚上十点,都有一辆标着‘楚氏物流’的货车进基地,方向是保税区!那批出口货,肯定在里面!”
李振中终于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保税区……海关监管最严的地方。
可也最容易钻空子的地方。”
他把监控录像倒进电脑,一帧帧播放。
镜头里,刘长水带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人,把一箱箱标着“赵庄菌香”的羊肚菌,搬进冷库。
冷库门口,挂着一块不起眼的小牌——楚氏集团全球仓储中心·保税区分库。
“楚宗山想把货变成‘楚氏出品’。”李振中指尖敲着桌面,“他不直接销毁,是想留着赵庄菌香的名头,继续赚高端市场的钱。
赵庄的菌香,在他眼里,不是敌人,是战利品。”
就在这时,产业园大门外,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喇叭声。
四辆黑色商务车,排成一排。
车门打开,下来十几个穿同款西装的人,手里拿着文件,表情严肃。
律师团来了。
为首的律师,把一份盖着红章的执行裁定书,放在李振中面前:
“李振中同志,楚氏集团已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请你在一小时内,配合办理资产移交手续。
否则,我们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李振中看着裁定书,手指轻轻摩挲着桌角。
桌上,放着那碗已经凉透的菌菇面。
“一小时。”他轻声道。
律师点头:“是。我们给足了体面。”
李振中笑了,笑得很淡,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体面?赵庄人从来不吃不劳而获的饭。
告诉楚宗山,这一小时,我用来送他上热搜。”
他转身对王浩说:“开直播。
把所有监控、所有证据、所有合同条款,全部摆在太阳底下。”
王浩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好!”
直播架起的那一刻,整个赵庄的大棚、冷链、冷库、村民,全部被镜头照得亮如白昼。
直播间标题,像一把火点燃了全网:
【直播全程】赵庄菌香对抗行业寡头楚氏集团!内鬼刘长水现身!1800万出口货被劫!
开播三分钟,在线人数破百万。
五分钟,冲上热搜第一。
十分钟,全国网友、媒体记者、法律专家,纷纷涌入直播间。
律师团脸色骤变:“李振中!你这是违法直播!会造成商业恐慌!立刻停止!”
“违法?”李振中拿起执行裁定书,对着麦克风,声音清晰得能传到几公里外,“我倒要问问,用内鬼偷货、用合同锁死乡村产业、用资本力量欺压农民,这叫合法?”
他点开一段录音,声音冷得像冰:
“这是刘长水和楚氏集团高管的通话录音。
我能偷你一批货,就能烧你十个棚。
这句话,是你们楚总亲口说的,对吗?”
直播间瞬间炸了。
网友们疯狂刷屏:
“楚氏集团?!这不是高端食材品牌吗?怎么干这种事?”
“内鬼刘长水!畜生不如啊!”
“李总挺住!我们支持你!”
楚氏集团总部。
董事长办公室里,楚宗山坐在真皮座椅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直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没有慌,只是笑了。
“李振中……有点意思。”
他轻声道,“他以为,直播能改变什么?
规则,不是靠喊,是靠钱、靠权、靠人脉。”
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电话:“通知法务部,发律师函。
第一,告李振中诽谤。
第二,申请平台封禁直播。
第三,通知法院,提前执行资产移交。”
电话那头应声:“是,楚总。”
可十分钟后,助理脸色惨白地跑进来:
“楚总,不好了!所有平台都拒绝封禁直播!
而且,国家网信办、农业农村部,已经介入调查了!”
楚宗山手指一顿,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错愕。
“怎么回事?”
“直播内容被大量网友举报,涉嫌恶意竞争、商业陷害、雇佣内鬼破坏生产。
网信办认为,此事影响乡村振兴大局,必须彻查!”
楚宗山猛地站起身,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却冷得像刀。
他终于意识到,
李振中不是在跟他玩商业战。
李振中是在掀桌子。
他要把楚氏集团的黑,全部掀到国家层面。
赵庄大棚里。
直播还在继续。
李振中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对着镜头:
“各位网友,各位专家,这是楚氏集团三年来,所有恶意并购、恶意打压、恶意收购竞争对手的证据清单。
我已经全部提交给相关部门。
楚宗山以为,他是规则。
可他忘了,规则的底线,是不能伤害土地和农民。
我李振中,可以输钱、可以输厂、可以输名誉。
但赵庄的菌香,不能输。
赵庄的土地,不能输。
赵庄的人,不能输。”
话音落下,直播间弹幕铺满屏幕:
“支持李总!打倒行业寡头!”
“赵庄菌香加油!我们多下几单!”
“楚宗山必须下台!接受法律制裁!”
直播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刻,
产业园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
刘长水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楚氏集团的黑色制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振中哥。”
他声音很低,却像一把刀,割破了空气。
李振中放下麦克风,看着他。
“货,在保税区三号冷库。
我偷的。
楚总说,只要我配合,他给我两千万,让我全家移民。
我签了授权书,我把货拉走了。”
刘长水低下头,声音沙哑:“可我后悔了。”
他抬手,从怀里掏出一张U盘,扔在李振中面前:
“这里面,是楚氏集团所有黑料。
偷税漏税、虚假宣传、恶意并购、雇佣内鬼、控制渠道……
只要你公开,楚氏就完了。”
李振中没有捡那张U盘。
他只是看着刘长水,眼睛里没有恨,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长水。”
他轻声道,“你不是被钱收买了。
你是被自己的不甘心收买了。
你觉得,你没有得到应有的东西。
可你忘了,赵庄给你的,不是钱。
是一个家。”
刘长水的肩膀猛地一颤。
眼泪,第一次从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眼里,掉了下来。
“振中哥……”
他跪在地上,双手抓着李振中的裤腿,哭得像个孩子,“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你能不能……给我一条路?”
李振中蹲下身,轻轻扶起他。
“路,一直在脚下。”
他声音很轻,却像风一样吹进人心,“只是你走岔了。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刘长水哽咽着,点了点头。
楚氏集团总部。
楚宗山看着手机上弹出的消息——
【刘长水已向警方自首,提交楚氏集团全部犯罪证据】
他的脸色终于彻底冷了。
他知道,
这一次,他输了。
不是输给李振中。
是输给人心。
是输给规则。
是输给这片他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的土地。
他抬手,轻轻合上电脑。
“通知法务部……放弃所有诉讼。”
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撤回对赵庄菌香的所有指控。
另外,把那批被偷走的货,原样送回去。”
助理愣住:“楚总,那……赵庄菌香怎么办?”
楚宗山笑了,笑得很淡,却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
“赵庄菌香……
不是一块能咬得动的肉。
是一块带刺的骨头。”
他看向窗外,远处的天空一片晴朗。
“楚氏集团,退出高端菌菇市场。
转向普通食材供应。
以后,不碰乡村产业。”
助理小声问:“那,李振中怎么办?”
楚宗山沉默了很久。
“他赢了。”
他轻声道,“让他赢。
楚氏,惹不起这样的人。”
赵庄。
夕阳西下。
大棚里的菌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村民们围在李振中身边,脸上带着笑容,眼里却有泪光。
刘长水被警方带走时,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赵庄,看了一眼李振中。
他知道,他要用余生,来偿还自己的背叛。
李振中站在观景台上,看着整片大棚的银光,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吐掉了十年的风雨。
吐掉了钱万利、黄天奎、孙长海、周虎、顾明远、鬼手、刘长水……
吐掉了所有扑向赵庄的恶。
母亲打来电话:
“振中,回家吧,包子好了。”
李振中笑着应道:“妈,我这就回。”
挂了电话,他抬头看向满天星光。
星光下,大棚的灯亮得像银河。
菌香随风飘荡,飘满乡野,飘向全国,飘向世界。
他知道,
楚宗山不会再下场了。
可赵庄的路,还长着呢。
未来,还会有新的恶。
还会有新的坏蛋。
还会有新的挑战。
但他再也不会怕了。
因为,
赵庄不是一个人在守。
是一群人,一条心,一块土地,一种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