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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七,荣国府正门。
天刚蒙蒙亮,府门前便已热闹起来。两盏大红灯笼高高挂着,照得门前一片通明。
几辆马车整齐地停在门外,车夫们垂手而立,等着主人家出来。
贾恒站在门前,一身簇新的青布袍子,头上戴着方巾,腰间系着考篮。
那考篮是特制的,竹编的,里外三层,装得满满当当——笔墨纸砚、干粮点心、茶水药品,一样不少。
他的面色沉静,看不出丝毫紧张。
他身姿挺拔,目光平和,站在那儿便让人觉得安心。
四儿站在他身侧,眼圈红红的,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三个丫鬟今日都穿了新衣裳,却谁也笑不出来。
贾政站在最前面,面色肃穆,腰背挺得笔直。
他看着眼前这个儿子,眼里满是欣慰。
“恒儿,”他开口,声音沉稳有力,“进去之后,凡事小心。场内规矩森严,莫要行差踏错。好好考,莫要辜负天恩祖德。”
贾恒微微躬身,恭敬道:“儿子谨记父亲教诲。”
贾母由鸳鸯扶着,颤巍巍地走上前来。
她今日穿了件酱色绣福纹的袄子,头上戴着赤金镶红宝石的抹额,虽来送孙儿出门,却也打扮得齐整。
老太太拉着贾恒的手,眼眶微微泛红。
“我的儿,进去好好考,别紧张。祖母在家给你念经祈福,保佑你高中。”
贾恒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温声道:“老祖宗放心,孙儿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您老人家的期望。”
贾母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欣慰。
王夫人也上前,拉着贾恒的手,眼眶红红的。
“恒儿,进去好好考,别想太多。娘在家里给你供着文曲星,保佑你顺顺利利的……”
贾恒点点头:“多谢母亲。”
邢夫人在一旁站着,脸上带着客套的笑,说了几句“好好考”“争口气”之类的吉利话。
尤氏、李纨、王熙凤等人都说了几句祝福的话。
王熙凤嘴甜,上前拉着贾恒的袖子,笑道:“恒哥儿,你可要给咱们贾府争口气啊!等你中了举人,咱们好好摆几天酒,让满京城的人都来沾沾喜气!”
贾恒笑了笑:“凤姐姐说笑了,我尽力而为。”
三春姐妹来了。
探春上前,认真道:“三哥,你一定能中的。你学问那么好,又肯用功,这次肯定没问题。”
迎春温温柔柔地点头:“恒哥儿一路顺风。”
惜春小声道:“三哥哥加油。”
薛宝钗站在一旁,端庄大方地说:“恒哥儿,考场里仔细身子,莫要太累。我和姨母在家里等着你的好消息。”
林黛玉清清冷冷地站在最后,没有说话。
可那目光,却一直落在贾恒身上。
那目光里有担忧,有期盼,也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贾恒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黛玉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晴雯将一个布包递给贾恒。
“爷,这是一包参片,奴婢特意去药铺买的。您进了考场,若是累了困了,就含一片在嘴里,能提神。”
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却带着几分哽咽。
贾恒接过布包,点点头。
“好,我记下了。你们三个在府里好好待着,别乱跑。”
晴雯用力点头,眼眶红红的。
四儿和秋香也在一旁,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一切准备妥当,该说的话也都说了。
贾恒深吸一口气,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车夫扬起鞭子,轻轻一甩,马车缓缓启动,往顺天府贡院的方向驶去。
身后,荣国府门前,众人目送着马车远去,久久没有散去。
贾母叹了口气,由鸳鸯扶着往回走。
王夫人还在抹眼泪,被周瑞家的劝着回去了。
贾政站在门前,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转身回了书房。
三春姐妹也回去了。
宝钗和黛玉并肩往回走,谁也没有说话。
黛玉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马车早已消失在晨雾里,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慢慢往前走。
守墨斋里,四儿、晴雯、秋香三个回到屋里,谁也没说话。
四儿坐在椅子上发呆,晴雯收拾着贾恒留下的东西,秋香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屋里空荡荡的,少了那个人,便觉得少了什么似的。
过了许久,四儿小声说了一句。
“爷一定能中的。”
晴雯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嗯,一定能中。”
八月初八,黎明前,顺天府贡院。
天还黑沉沉的,贡院门外站了许多人。
考生们按府县排队。
有的面色凝重,有的紧张不安,有的强作镇定,也有几个一脸无所谓的,不知是真有底气还是装的。
贾恒站在大兴县的队伍里,面色沉静,不卑不亢。
他身量比周围的考生高出些许,站在那里便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有人认出他来,低声议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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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就是荣国府的贾恒,去年的案首。”
“案首?那今年乡试岂不是十拿九稳?”
“那可不一定,案首只是院试,乡试可不一样。多少人院试风光,乡试落榜的多了去了。”
“也是,看他运气吧。”
贾恒听见了,却面不改色,只是静静站着。
贡院门前,立着一座高大的牌坊,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开天文运”。
牌坊下,两排兵丁持枪而立,面色肃穆,目光如电。
辕门内,顺天府尹亲自坐镇点名。
他端坐在一张长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名册,每点一个名字,便有人高声应答,然后上前接受检查。
廪生和教官站在一旁,负责确认考生身份。
这是规矩——每个考生都要有廪生担保,确认是本人,不是替考的。
队伍慢慢往前移动。
贾恒站在队伍里,不急不躁,耐心等着。
终于,轮到他了。
“大兴县,贾恒!”
府尹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异色。他低头看了看名册,又抬头看了看贾恒,点了点头。
“你就是去年的案首?”
贾恒微微躬身:“正是学生。”
府尹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进去好好考,莫要辜负了张大人对你的期许。”
贾恒心中一凛。
张大人——顺天学政张大人,正是去年提堂他的那位。
“学生谨记。”
他躬身行礼,然后提着考篮往里走。
两个兵丁上前,拦住他。
搜检开始了。
先查发髻。一个兵丁上前,伸手在他头发里仔仔细细摸了一遍,又让他把方巾摘下来,翻来覆去地看。
再查耳后。
兵丁掰着他的耳朵,看了又看,确认没有夹带。
然后是鞋底。贾恒把鞋子脱了,兵丁翻过来覆过去地看,又用手指敲了敲,确认没有夹层。
再然后是衣缝。兵丁让他张开双臂,从领口到袖口,从衣襟到衣摆,每一道缝线都细细摸过,确认没有藏东西。
最后是考篮。
兵丁把考篮接过去,一样一样往外拿。
笔墨纸砚,仔细检查,砚台翻过来看底部,毛笔拆开看笔管。
干粮点心,一块一块拿起来,用手捏碎,确认里面没有夹带纸条。
贾恒看着那些点心被捏碎,心里有些可惜——那是四儿亲手做的,花了一整天的功夫。
可他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
搜检完毕,兵丁挥了挥手。
“进去吧。”
贾恒把东西重新塞回考篮,提着往里走。
过了辕门,眼前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两旁是一排一排的号舍,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甬道尽头,是一座三层高的楼阁,飞檐翘角,气势恢宏。
楼上灯火通明,隐约可见几个人影,那是主考官和监临官,正在楼上俯瞰全场,指挥考试进程。
贾恒沿着甬道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找自己的号舍。
号牌上写着“丁字十九号”。
丁字区在甬道右边,往里走了几十步,便看见了那块写着“丁”字的木牌。
他拐进去,一条窄窄的巷子,两边是一间一间的小号舍,门上钉着号牌。
十五、十六、十七、十八……
十九号。
到了。
贾恒站在自己的号舍前,往里看了一眼。
宽约三尺,深约四尺,高约六尺——比想象中还要狭小。
里面有两块木板,高的当桌子,低的当凳子。
地上铺着薄薄一层稻草,散发着一股霉味。墙上斑斑驳驳,满是前人的涂鸦。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钻了进去。
里面又窄又闷,转身都困难。
他把考篮放下,在那块低木板上坐下。
木板硬邦邦的,硌得生疼。
他抬头看了看那一方小小的天,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
他低下头,看着那块当作桌子的高木板。
木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都是以前在这里考过试的人留下的。有名字,有日期,有抱怨,也有几句诗。
“同治十二年,大兴李生,三场毕,不知死活。”
“天啊,这鬼地方,再也不来了!”
“十年寒窗苦,一朝金榜名。若能中举,死也甘愿。”
一条一条,密密麻麻,像是一本无声的史书,记录着无数人的希望和绝望。
贾恒看着那些字,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感慨。
这些人,有的中了,有的没中,有的从此飞黄腾达,有的潦倒一生。
可无论结局如何,他们都曾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度过人生中最难熬的几天。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些刻痕。
然后,他从考篮里拿出笔墨,在最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