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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浮着一层淡青色的雾霭，连檐角的宫灯都未完全褪去微光，贾恒便醒了。
窗外的枝桠间传来几声清脆悦耳的鸟鸣，穿透薄薄的窗纸，落在寂静的屋中，添了几分清晨的鲜活气。
他躺在床上，望着绣着素色云纹的纱帐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昨夜的梦——情节零碎又模糊，乱七八糟缠作一团，醒来时大半都已记不清了。
只残留着一点模糊的印象，仿佛梦见了成山成海的书籍，一本本摞得老高，直抵云端，他独自站在摇摇欲坠的书堆顶上，低头往下望去，底下雾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只剩满室墨香萦绕鼻尖。
静躺片刻，睡意彻底散尽，门外便传来四儿轻浅柔和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隔着门板询问：“爷，醒了吗？”
贾恒低低应了一声，嗓音带着刚醒的微哑。
木门被轻轻推开，四儿端着一只锃亮的铜盆缓步进来，盆里盛着温热的清水，袅袅白气缓缓升腾，在微凉的空气中散开，氤氲出一片暖意。
她今日穿了一身新做的藕荷色绸布袄子，针脚细密，颜色雅致，头发梳得光溜溜的，挽着利落的双环髻，脸上带着新年里特有的欢喜笑意，眉眼弯弯，看着格外讨喜。
“爷，早膳已经摆好了，晴雯姐姐特意去厨房新端来的，今儿个厨房里备得可丰盛了，全是爷爱吃的口味。”
贾恒闻言笑了笑，撑着身子起身，任由四儿伺候着洗漱更衣。
温热的帕子拂过脸颊，驱散了最后一丝慵懒，整个人都清爽起来。
收拾停当后，他转身往旁边的小厅走去。
刚一踏进门，一股温润的香气便扑面而来——不是熏香那般浓烈刻意，而是热腾腾的食物特有的暖香，混着米香、肉香与清甜的糕饼气，在晨光里缓缓散开，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心头也跟着暖烘烘的。
方桌之上摆得满满当当，精致又不失家常。正中搁着一碗鸡丝粥，米粒炖得金黄透亮、软糯绵密，细细的鸡丝均匀融在粥里，鲜而不腻，表面撒着几点翠绿的葱花，点缀得恰到好处。
粥边齐齐摆着四碟精致小菜：一碟糟鹅掌，色泽透亮，糟香醇厚；一碟火腿炒蛋，金黄配嫩红，咸香扑鼻；一碟清炒时蔬，青翠鲜嫩，解腻爽口；还有一碟胭脂鹅脯，红白相间，肉质细嫩，光是看着便叫人食指大动。
桌角放着一碟新蒸的桂花糕，热气袅袅升腾，甜润的桂花香漫满全屋，软绵诱人。
晴雯立在一旁，见他进来，连忙上前笑着回禀：“爷，今儿厨房可大方了，听说是老太太特意吩咐下去的，大年初里图个喜庆，让各房都添菜加膳，咱们屋里自然也不能差了。”
贾恒微微颔首，在桌前从容落座。
他先拿起银勺，轻轻舀了一口鸡丝粥送入口中，温热的粥水滑过喉咙，软糯的米粒混着鲜美的鸡丝香，温度与滋味都恰到好处，熨帖得五脏六腑都舒展开来。
接着他又夹了一筷子糟鹅掌，筋道弹牙，糟香浓郁入味；火腿炒蛋咸香适口，蛋香绵软；清炒时蔬脆嫩清甜，刚好中和了荤食的厚重；胭脂鹅脯咸鲜适中，肉质细腻，吃得人满心舒坦。
他吃得不快不慢，举止从容，眉眼间始终挂着满足的笑意。
四儿在一旁垂手侍立，看着他香甜用膳的模样，忍不住轻声笑道：“爷吃得真香，看着便觉得格外美味。”
晴雯瞥了她一眼，故作严肃地轻斥：“傻丫头，爷辛苦一晨，自然吃得香甜，难道还要皱着眉头勉强下咽不成？”
四儿吐了吐舌头，知道晴雯是嘴上厉害，并无恶意，便乖乖闭了嘴，不敢再随意搭话。
贾恒没理会两个小丫鬟的轻声斗嘴，自顾自地慢慢用着早膳。
不过片刻，一碗鸡丝粥便见了底，四碟小菜也下去了大半，他才拿起一块温热的桂花糕，放在口中细细咀嚼。甜丝丝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软糯绵密，入口即化，清甜的桂花香萦绕齿间。
忽然间，他想起前几日特意去潇湘馆看望林黛玉时，也顺手带了一盒一模一样的桂花糕。
她当时面上淡淡的，没什么多余神情，只淡淡谢过收下，可后来听紫鹃悄悄说，那盒桂花糕，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吃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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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贾恒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用罢早饭，贾恒靠在铺着软缎的椅背上，随手端起一盏雨前龙井，慢慢抿着清茶消食。
和煦的晨光穿过雕花窗棂，一缕缕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冬日清晨的微凉。
岁月安稳，衣食温润，这样清闲舒坦的日子，实在叫人心生惬意。
正闭目享受这份安宁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说笑声，脚步轻快，语气活泼。
“三哥在屋里吗？”
是贾探春爽朗明快的声音，隔着院门都能听出几分爽利劲儿。
贾恒放下茶盏，立刻起身相迎。
话音刚落，一群人便说说笑笑地涌了进来，衣袂轻响，香风微动。走在最前面的是探春，一身浅碧色锦缎袄子，衬得她眉眼清朗，神采奕奕，行动间自有一股干练爽利的气度，丝毫没有寻常女儿家的扭捏。
迎春温顺地跟在她身侧，依旧是那副温柔和顺的模样，眉眼低垂，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安静又温婉。
惜春年纪最小，梳着可爱的发髻。
三人身后，还并肩跟着薛宝钗与林黛玉。
宝钗今日穿了件雅致的蜜合色袄子，外罩一件半旧的素色比甲，装扮端庄大方，气质温婉沉稳，进退有度。
黛玉则是一袭月白绫缎衫子，腰间系着一条青色宫绦，纤腰盈盈一握，身姿清瘦如笼烟拂柳，眉眼间带着几分天然的清冷诗意，美得脱俗绝尘。
五位姑娘风姿各异，或爽利、或温柔、或灵动、或端庄、或清绝，一进屋便让小厅添了几分光彩。
贾恒连忙快步迎上前，笑着拱手行礼：“什么好风，竟把诸位妹妹一齐吹来了？”
探春笑着上前一步，语气轻快：“三哥这话说的，难道没事就不能来瞧瞧你了？”
“能能能，自然能。”贾恒连声应下，连忙侧身让座，“快请坐，快请坐，屋里暖和。晴雯，赶紧备茶，把新做的点心也端上来。”
晴雯脆生生应了一声，立刻带着四儿、秋香一同忙碌起来。
端茶的端茶，摆点心的摆点心，擦桌递盏，手脚麻利，不过片刻功夫，几位姑娘面前便都摆上了热气腾腾的茶盏与精致的果碟。
探春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放下杯子便开门见山，直爽地开口：“三哥，今儿天气晴好，阳光暖和，我们几个商量着，想去大观园里逛逛，特意来叫你，你一起来不来？”
贾恒微微一怔，随即笑道：“逛园子？”
“正是。”探春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期待，“大观园建成之后，咱们平日里要么课业繁忙，要么各居一室，从没好好一同逛过。今儿难得大家都清闲，天儿又好，便想着结伴去走走。三哥若是有空，便一同前往；若是有事要忙，那我们便自己去了。”
贾恒笑了笑，目光缓缓在众人脸上扫过。
探春眉眼期待，跃跃欲试；迎春温柔含笑，静静等候；惜春眨着双眼，满是好奇；宝钗端庄从容，神色平和；黛玉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清冷淡然，目光却在他身上轻轻停了一停，才缓缓移开，望向窗外的晨光。
贾恒语气爽快：“有空，自然有空。诸位妹妹特意相邀，便是再忙，也得抽出空陪同，岂有不去之理？”
探春一听，立刻喜上眉梢，拍手笑道：“太好了！那咱们即刻便动身，别耽误了好时辰！”
众人纷纷起身，跟着贾恒一同迈步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