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晚饭摆了上来。
一张小小的黑漆方几,几样菜摆得满满当当。
中间是一盅鸡汤,炖得金黄透亮,撇去了浮油,清亮亮的汤里沉着几块嫩白的鸡肉,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旁边配着四碟小菜——一碟糟鹅掌,一碟火腿炖肘子,一碟清炒时蔬,还有一碟胭脂鹅脯,红白相间,看着就开胃。另有一碗白米饭,粒粒分明,冒着热气。
晴雯一样一样地摆好,又仔细看了看,确认没有遗漏,这才退到一旁。
“爷,都齐了。”
贾恒点点头,拿起筷子。
鸡汤入口,鲜香醇厚,炖得恰到好处。
他吃得不快不慢,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
三个丫鬟站在一旁候着。
晴雯站得离他最近,随时准备添茶递水。
四儿站在稍远些的地方,眼睛虽然看着别处,可那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桌上的菜上飘。
秋香老老实实地站着,偶尔喉咙微微动一动。
贾恒又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
“饱了。”他说。
晴雯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那盅鸡汤才动了小半,几碟小菜也只挑了几筷子,剩下的还多着呢。
可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上前开始收拾。
四儿和秋香也过来帮忙。
三个人动作麻利,不一会儿就把几样菜端到了旁边的小厅里。
那是她们平日里吃饭的地方,一张小方桌,几条凳子,简简单单。
晴雯把鸡汤放在中间,几碟小菜围着摆好,又添了三碗米饭。
三人坐下。
“吃饭吃饭。”晴雯拿起筷子,“都饿了好久了。”
四儿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真香。老太太给的,就是不一样。”
秋香憨憨地笑了笑,埋头扒饭。
晴雯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鹅掌,慢慢嚼着。
没有人客气,没有人推让,也没有人说什么“这是爷赏的”之类的话。
这就是守墨斋的日常。
三爷吃剩下的饭菜,一般都是她们的。
一开始她们还惶恐,还推辞,还觉得受宠若惊。可日子久了,也就习惯了。
三爷就是这么个性子。
对外人客气周全,对她们这些身边人反倒不怎么讲究。
四儿夹了一块火腿,边嚼边说:“今儿宝二爷那边,可真够热闹的。”
晴雯瞥了她一眼:“你又知道了?”
“怎么不知道?”四儿压低声音,“翠缕跟我说的。她说老爷发了好大的火,差点打了宝二爷,还是咱们三爷拦住的。”
秋香抬起头,憨憨地问:“宝二爷真的落榜了?”
“那还有假?”四儿撇撇嘴,“茗烟在榜前守了三天,回来报的信儿。说是从上看到下,从前看到后,看了十几遍,愣是没有宝二爷的名字。”
晴雯没说话,只是慢慢嚼着鹅掌。
四儿又道:“这是宝二爷第二次落榜了。也难怪老爷生气,换了我我也气。”
“行了,”晴雯终于开口,“主子们的事,少议论。”
四儿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了。
可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小声道:“我就是觉得,咱们三爷真好。读书好,人品好,对咱们也好。跟着这样的爷,是咱们的福气。”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晴雯的脸色缓和了些,轻轻“嗯”了一声。
秋香憨憨地点头:“三爷是好人。”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三个人继续吃饭,偶尔说几句闲话,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明儿该晒被子了,后儿厨房那边说要送新鲜的果子来,大后儿是十五,得去给老太太请安……
窗外,月光如水。
窗内,饭菜温热。
吃饱喝足,三人收拾了碗筷,又把小厅打扫干净。
四儿端了热水往正屋走,晴雯和秋香继续收拾厨房那边。
正屋里,贾恒依旧坐在窗前看书。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淡淡的银光。
他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俊,眉眼温润,神情专注。
四儿轻轻把热水放在他脚边。
“爷,洗脚吧。”
贾恒放下书,把脚伸进盆里。
四儿蹲下身,轻轻替他揉着脚。她的手还是那样巧,不轻不重,恰到好处。每一下揉捏,都让贾恒觉得舒服极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忽然问了一句。
“宝玉那边的事儿,你们知道了?”
四儿的手微微一顿。
她知道不该议论主子们的事,可三爷问起来,她又不能不答。
“听……听说了点儿。”她小心翼翼地说,“听说老爷发了火,是爷您拦住的。”
贾恒“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四儿低着头,继续揉着他的脚。
她心里有许多疑问——宝二爷怎么就落榜了?老爷怎么就发那么大的火?三爷是怎么拦住的?——可她知道不该问。
三爷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的时候,问了也是白问。
过了一会儿,贾恒又开口了。
“今天这事儿,你们听听就算了,别往外传。”
四儿点点头:“奴婢晓得。”
贾恒“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屋子里安静下来,。
四儿低着头,看着那双泡在热水里的脚,看着自己那双正轻轻揉捏的手。
她忽然想起方才吃饭时说的话。
“咱们三爷真好。跟着这样的爷,是咱们的福气。”
是啊。
是福气。
天大的福气!
当初从宝二爷那里到三爷这里不是厄运而是自己的幸运。
“四儿。”贾恒忽然开口。
四儿抬起头:“爷?”
贾恒没有睁眼,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今天你做得不错。”
四儿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微微一热。
她知道三爷说的是什么——不是她伺候得好,是她知道分寸,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奴婢……奴婢应该的。”她低下头,声音轻轻的。
贾恒没再说话。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一个坐着,一个蹲着。
一个闭着眼睛,一个低着头。
过了许久,四儿轻轻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能伺候三爷,是奴婢的荣幸。”
贾恒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嗯。”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