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居高临下地剜着跪在冰冷青石板上的贾宝玉。
宝玉膝头被磨得生疼,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苍白的额角,那张素来温润的面容因极致的羞辱拧作一团,唇瓣咬得泛白,连脖颈的青筋都绷得凸起,每一处细节都透着难以掩饰的狼狈。
看着儿子这副模样,贾政心中非但没有半分怜惜,反倒腾起一丝隐秘又病态的快感,像久旱逢了微雨,郁积多日的怒火与不满,都在这刻寻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这才是他想要的——褪去那层养尊处优的娇气,懂得何为敬畏,何为规矩。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贾政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重锤一般,一下下砸在贾宝玉的心上,在寂静的院落里漾开,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总算是还有点救。”
贾宝玉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红痕,连指尖都泛了白,却硬是一言不发。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屈辱与不甘,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又在瞬间沉到脚底。方才那顿杖责的余痛还在骨血里翻涌,膝盖的酸痛、心底的羞愤,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撑不住身体。
可他告诉自己,忍一忍,再忍一忍,只要认了错,父亲便会罢休,院里的丫鬟们也能平安无事,这场无妄的酷刑,终于要结束了。
然而,贾政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把淬了寒的尖刀,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的希冀,让他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不过,口头上的道歉,太过轻巧。”贾政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冷得像冬日的寒风,刮得人耳膜生疼,他睨着地上的贾宝玉,眼神里满是不屑,“为了给你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你记住今日之事,我决定……”
他故意顿住,目光扫过贾宝玉骤然绷紧的脊背,看着他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的掌控欲愈发强烈。
院落里静得可怕,连风吹过树梢的声响都清晰可闻,袭人、麝月、四儿一众丫鬟跪在一旁,个个大气不敢出,脸色惨白,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唯有贾恒立在贾政身侧,垂着眸,看似恭敬,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从你院里,挑一个丫鬟,送到恒儿那边去伺候。”
最后几个字落下,像一道惊雷,在院落里炸开。
什么?!
贾宝玉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骤然聚焦,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父亲,那双素来温润的眼眸里满是震惊,还有一丝慌乱。
他的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发出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刚刚才为了保住这些朝夕相处的丫鬟,舍弃了自己所有的尊严,放下身段,跪地求饶,甚至忍受了那顿刻骨铭心的杖责,可现在,父亲竟然说,要把她们中的一个送走?
这算什么?他的妥协,他的卑微,他的所有付出,都成了一个笑话吗?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888!】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888!】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888!】
……
“你怎么能这样?!”贾宝玉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明明答应了……你明明答应过,只要我认错,就不再追究她们的……”
“我答应什么了?”贾政冷冷地打断他,眼神里的寒意更甚,带着一丝嘲讽,“我只是让你为自己的不务正业道歉,可没说不罚你。你倒好,还敢拿我的话来压我?”
“这是对你的警告!”贾政的声音陡然拔高,声浪在院落里回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震得贾宝玉耳膜嗡嗡作响,“省得你日后不知悔改,心思永远不放在学问上,整日里只知道在女人堆里厮混,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这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贾宝玉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叮!检测到贾宝玉产生极致的愤怒与被背叛感,负面值+1800!】
脑海里突然响起的机械音,让贾恒心中乐开了花,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那点笑意稍纵即逝,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为难与不忍。
他上前一步,对着贾政躬身行礼,脊背弯得恰到好处,姿态谦逊又恭敬。
“父亲,儿子觉得,宝玉哥哥已经知错了,方才也受了教训,您就收回成命吧。”贾恒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劝解,“哥哥院里的姐姐们,都伺候他惯了的,彼此知根知底,骤然换了地方,怕是不妥。况且儿子院里的人手向来充足,也不缺伺候的人,就不必再劳烦哥哥院里的人了。”
这番话说得体贴又周到,既看似为贾宝玉求了情,顾全了他的颜面,又显得自己谦逊懂事,不与人争,丝毫没有趁火打劫的意思。
王夫人立在一旁,本就心焦如焚,见贾恒这般说,顿时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赞许。
袭人、麝月等人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抬眼看向贾恒,眼底投来一丝希冀,只盼着贾政能看在贾恒的面子上,改变主意。
然而,贾政却根本不为所动,他抬眼瞥了贾恒一眼,语气冷硬:“我意已决,无需多言。恒儿你素来懂事,怎的今日也不懂我的苦心?我这是为了宝玉好,让他断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一心向学。”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彻底击碎了众人的幻想,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贾宝玉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支撑不住,眼前阵阵发黑,心底的绝望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淹没。他看着贾政那张冷漠的脸,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为什么……我都已经认错了……我都已经跪下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他不明白,为什么父亲的心思如此难测,为什么他的妥协,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惩罚。他只是想护着身边的人,这有错吗?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888!】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888!】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888!】
……
“做错事,总是要付出代价的。”贾政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字字句句,都宣判了贾宝玉的“死刑”。
他早已打定主意,今日要折辱贾宝玉的傲气,让他知道,在这个家里,谁才是真正的掌权者。
说完,贾政那冷漠的视线,缓缓扫过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的丫鬟们。他的目光所及,丫鬟们个个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先是袭人,她身为宝玉的大丫鬟,首当其冲,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却依旧强作镇定,只是脊背绷得笔直,生怕自己被挑中,不仅自己前途未卜,还连累了宝玉。
接着是麝月,她素来沉稳,此刻却也忍不住微微颤抖,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然后是秋纹、碧痕,一个个都吓得魂不守舍,唯有四儿,年纪稍小,本就胆小,被贾政的目光一扫,更是吓得浑身发软,连身子都开始摇晃。
四儿生得容貌清秀,性子活泼,素来与宝玉亲近,此刻却觉得那道冰冷的目光,像毒蛇一般缠上了自己,让她连动都不敢动。
贾政的目光在众人身上逡巡片刻,最后,停在了四儿身上,手指轻轻一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就你吧。”
一个“你”字,像一道催命符,落在四儿的心上。
她“啊”地一声轻叫,声音细弱,却满是惊慌,瞬间面无人色,血色从脸上褪得一干二净,连嘴唇都成了惨白的颜色。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贾宝玉,眼中满是哀求与无助,那模样,看得宝玉心都碎了。
四儿跟着他多年,素来乖巧,从未出过什么差错,如今却要因为他,被送走,离开熟悉的地方,去伺候一个素日里交集不多的贾恒,这对她来说,无疑是天翻地覆的变故。
“不!父亲!你不能这么做!”
贾宝玉疯了一样地嘶吼起来,那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愤怒。
他红着眼睛,死死瞪着贾政,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四儿她没错!所有的错都是我的!要罚就罚我,你别为难她!求你了,父亲,放过她吧……”
他放下所有的骄傲,向贾政哀求,声音里带着哭腔,可贾政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的厌恶却更甚。
他护不住她们!他什么都做不到!他连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都保不住!他就是一个废物!一个没用的废物!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一般,啃噬着贾宝玉的心脏,让他痛不欲生。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888!】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888!】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888!】
……
贾政厌恶地瞥了他一眼,眉头紧蹙,语气里满是不耐:“你要是再多说一个字,休怪我无情,我就将你院里的丫鬟,全部都给恒儿!一个不留!”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天雷,劈得贾宝玉外焦里嫩,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反抗,瞬间都卡在了喉咙里,连呼吸都忘了。
他不敢再多言。
他真的不敢。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荣辱,可以忍受杖责,忍受屈辱,可他不能拿院里所有人的命运去赌。
若是他再反抗,父亲真的恼了,将袭人、麝月她们全都送走,那他才是真的万死难辞其咎。
巨大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吞噬,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的身体瞬间垮了下去,眼神涣散,面如死灰,一动不动,像一尊绝望的石像,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叮!检测到贾宝玉产生极致的绝望与自我厌恶,负面值+2500!】
贾恒的脑海里,机械音再次响起。
他垂着眸,掩去眼底的笑意,只装作一脸不忍,轻轻叹了口气,看似在为宝玉惋惜,实则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贾政满意地收回视线,不再看贾宝玉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转向已经吓傻的四儿,语气依旧冰冷,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从今日起,你就去恒儿的院子里当差。以后,好生伺候恒儿,谨言慎行,安分守己,若是敢有半分差池,或是再与宝玉有什么牵扯,仔细你的皮!”
四儿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是秋风中的落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积了满满一眶,却硬是不敢掉下来,怕惹得贾政不快。
她用力咬着唇瓣,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稳住自己的情绪。
她缓缓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绝望的贾宝玉,那双温润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死寂,看得她心头发酸,眼泪差点落下来。
再看了看一脸威严、冷漠无情的贾政,最后,又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贾恒,所有的希冀与期待,都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
在这个家里,主子的一句话,就是天条,容不得她半分反抗。
四儿缓缓低下头,将所有的委屈、不甘、恐惧,都藏在眼底,声音细弱,却带着一丝屈辱的顺从,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是,奴婢……遵命。”
话音落下,院落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响,还有贾宝玉那压抑的、近乎窒息的呼吸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