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天光,透过窗棂,在书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贾恒和贾宝玉今天要去大兴县礼房,填报县试的“亲供”。
这是科举路上的第一步,虽然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开端,却也容不得半点差池。
贾政对此事极为上心,早就将一切都打点妥当。
无论是互结的同考者,还是作保的廪生,都已安排妥帖,只等他们兄弟二人前去走个过场。
贾恒换上一身半旧不新的宝蓝色直裰,简单束了发,整个人显得干净利落,又不过分张扬。
刚走出房门,就见贾宝玉在一群丫鬟的簇拥下,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快走。”
贾宝玉今日穿得颇为素净,只是那张脸依旧是粉雕玉琢,眉心的那块红痣,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娇贵。
贾恒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宝玉却浑然不觉,自顾自地抱怨起来:“你说父亲也是,非逼着我们去考什么劳什子功名。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去瞧瞧林妹妹呢!也不知道她昨晚睡得好不好,习不习惯。”
他提起黛玉,脸上满是关切,但那份关切里,却又夹杂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炫耀。
仿佛能关心林妹妹,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贾恒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妹妹初来乍到,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你我还是少去打扰为好。”
“再者,今日是去官府备案,事关前程,宝玉哥哥还是收收心吧。”
这话说的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落在宝玉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什么叫“你我还是少去打扰”?
什么叫“收收心”?
这说得好像他是个不懂事的孩子,而贾恒反倒成了稳重识大体的兄长。
贾宝玉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我怎么就不收心了?我不过是关心妹妹一句罢了!你这人,真是无趣得紧!”
他气鼓鼓地甩了甩袖子,率先朝前走去。
【来自贾宝玉的破防,负面值+100!】
贾恒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心情舒畅。
跟这种草包待在一起,赚负面值简直不要太轻松。
二人乘着马车,一路无话,很快就到了大兴县衙。
与荣国府的富丽堂皇不同,县衙门口立着两尊褪了色的石狮子,朱红的大门也显得有些斑驳,处处透着一股庄严肃穆却又有些陈旧的气息。
早有贾府的小厮在门口候着,引着二人穿过前堂,径直往后院的礼房去了。
礼房里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墨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一个年过半百、留着山羊胡的吏员正坐在案后,低头翻看着卷宗。
见他们进来,那吏员才懒洋洋地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荣国府的两位公子?”
小厮连忙上前,陪着笑脸递上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那吏员掂了掂荷包的分量,面皮才松动了些,露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
“原来是贾政大人的公子,失敬失敬。”
“保人和同考的结状都已经备好了,二位公子只需填写一份亲供,画个押,便可完事。”
他说着,从一旁抽屉里取出两张印好的表格。
表格是粗糙的毛边纸,上面的条目却很清晰:姓名、年岁、籍贯、相貌特征、三代履历。
贾政为他们找的廪生和几名同考者也早已等候在一旁。
几人见到宝玉和贾恒,连忙上前行礼,态度恭敬中又带着几分疏离。
这些人大多是家境普通的读书人,与国公府的公子,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宝玉哪里受过这种冷遇和官府的冰冷气息,他缩了缩脖子,紧挨着贾恒,小声嘀咕:“这地方怎么阴森森的,一点都不好玩。”
贾恒懒得理他。
他接过吏员递来的毛笔,走到一张空着的桌案前,开始填写。
姓名:贾恒。
年岁:十一岁。
籍贯:京师大兴。
相貌特征:面白无须,身量中等。
一切都写得极为顺畅。
直到最后一栏。
三代履历。
曾祖、祖父、父亲。
曾祖,贾代善,荣国公。
祖父,贾敬。
父亲,贾政。
他快速写完。
贾宝玉不一会儿也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