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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2章 他要是有你万分之一的好!
    孔令诚客气地摆了摆手,对激动不已的贾政笑道:“存周公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算不得什么大事。”

    他既已表明来意,又完成了引荐的承诺,便起身告辞。

    贾政哪里肯怠慢,坚持要亲自将这位贵客送到荣国府的大门外。

    “恒儿,宝玉,你们也来送送孔先生。”贾政回头吩咐道,看向贾恒时,脸上是藏不住的欣赏与满意;而当他的视线扫过贾宝玉时,那份温情便瞬间冻结,

    贾恒自然是恭敬应诺,姿态谦和有礼。

    贾宝玉却像个被抽去魂魄的木偶,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屈辱和怨恨的火焰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回廊与庭院,将孔令诚送上马车。

    直到马车消失在街角,贾政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敛。

    他转过身,用力拍了拍贾恒的肩膀,力道之大,显示出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好!好啊!”

    贾政一连说了两个好字,这才领着两个儿子往回走。

    一路上,贾宝玉都感觉自己是多余的。

    父亲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赞赏,都给了身边的贾恒。

    来到书房,下人们奉上茶水。

    贾政屏退了左右,书房里只剩下他们父子三人。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贾政端起茶碗,却没有喝,只是看着茶水中沉浮的茶叶。

    许久,他才抬起头,看向贾恒,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探究。

    “恒儿,你啊。”他开口了,带着一丝嗔怪,但更多的却是压抑不住的骄傲,“写了这样一首惊才绝艳的诗,为何不曾拿来给为父看?”

    贾恒微微躬身,低声回道:“儿子……儿子以为,父亲早已知晓了。”

    这话一出,贾政当场就愣住了。

    以为我早已知晓?

    他原以为自己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已经足够关爱,可现在看来,自己做得还远远不够。

    “哎……”贾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原本挺直的腰杆都似乎塌陷了几分,“这……这倒是为父的不是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责。

    “你在金陵八年,为父未能亲自教导。如今你回到家中,我又总是忙于俗务,对你的关心,还是太少了。”

    贾恒立刻抬起头,急切地辩解道:“父亲万勿如此说!”

    “父亲对儿子的关怀,儿子无时无刻不感受在心。无论是在金陵时节节送去的书信衣物,还是将儿子接回京中悉心教导,这份恩情,儿子粉身碎骨也无以为报。”

    他的话语恳切真挚,每一个字都敲在贾政的心坎上。

    这才是儿子!这才是贾家的麒麟儿!

    知恩图P报,谦逊有礼,才华横溢却不骄不躁。

    贾政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欣慰,再转头去看旁边那个从头到尾都闷不吭声的贾宝玉,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你听听!你听听你弟弟说的话!”

    贾政猛地一拍桌子,茶碗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再看看你!除了会涂脂抹粉,与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厮混,你还会做什么?!”

    “如今你弟弟的名声,连孔圣后裔都赞不绝口,要为他引荐大儒!你呢?你的名声在哪里?在那些丫鬟婆子的嘴里吗?!”

    贾政的怒斥在书房中回荡。

    贾宝玉的身子猛地一颤,却依旧死死地低着头,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一个字也不肯说。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这沉默在贾政看来,就是最顽固的抵抗,最无声的挑衅。

    “怎么?”贾政气得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我说的话,你不爱听了?觉得我说错了你?还是觉得你弟弟抢了你的风头,你心里不服?”

    贾宝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见。

    【叮!检测到贾宝玉强烈负面情绪,负面值+500!】

    贾恒的脑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不错,继续保持。

    贾恒垂下眼帘,遮住了自己眼中一闪而过的满意。

    “好,好得很!”

    贾政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彻底被激怒了。

    “你这孽障!我是管不了你了是吧!老太太护着你,太太护着你,你就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了?”

    他霍然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双目赤红地四处寻找着什么。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了墙角书架旁立着的一根用来挪动高处书籍的楠木长杆上。

    “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不可!”

    贾政一个箭步冲过去,抄起了那根足有手臂粗的木杆,转身就朝贾宝玉走了过去。

    那架势,不像是教训儿子,倒像是要跟仇人拼命!

    贾宝玉似乎也被吓傻了,呆立在原地,忘了躲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迅速地横插进来,挡在了贾宝玉的身前。

    是贾恒。

    “父亲,息怒!”

    他张开双臂,将贾宝玉牢牢护在身后,仰头直面盛怒的贾政。

    “父亲,万万不可动怒!气大伤身啊!”

    “你让开!”贾政双眼通红,手中的木杆指着贾恒,“恒儿,这没你的事!我今天一定要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父为子纲!”

    “父亲!”贾恒的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兄长若有错,自有国法家规。您是君子,是朝廷命官,怎能因一时之怒,而行此雷霆手段?”

    “若为教子而伤了自己的身体,传出去,岂不是让儿子背上不孝之名?儿子万万担不起!”

    他这番话,有理有据,既点明了贾政的身份,又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贾政的动作,果然迟滞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沉静、据理力争的小儿子,再看看他身后那个只会沉默抵抗的孽障,胸中的怒火与失望交织翻腾,最后化作一声悲愤的嘶吼。

    他“哐当”一声将手中的木杆狠狠掼在地上,那沉重的楠木与青石板地面碰撞,发出一声巨响。

    贾政指着贾宝玉,手指因为用力而剧烈地颤抖着。

    “他要是有你千分之一的好……不!他要是有你万分之一的好!我贾某人就是立刻死了,也能含笑九泉!”

    说罢,他再也不看贾宝玉一眼,猛地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走出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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