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王爷打算见她吗？”
“观德妃这几年在宫中的为人处世，倒也算个聪明人。此刻递来这么一张语焉不详的纸条，想必是真有些底牌。否则，她应该清楚，戏耍本王的下场会是什么！”
儿子谋逆，德妃的贵妃之位岌岌可危。
在深宫之中，一旦失了圣心，又无子嗣可依，娘家也指望不上，下场注定凄凉。
德妃自己，必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若
此时还敢戏弄李想，只会让自己的处境雪上加霜。
“这样吧，明日我陪王爷再入宫一趟。届时德妃若要寻机与我们相见，有我在场，也可避人耳目，免得她动些歪心思。”
段嫣然心思缜密，她清楚只要不沾上“私情”之类的忌讳，这次见面便无甚可惧。
最怕的，是德妃狗急跳墙，设下圈套，毁坏李想的名声。
毕竟当年，秦王李世民对付太子李建成，就曾用过类似的手段，其杀伤力可谓惊人。
“好，那就去会一会她。我倒也真有些好奇，她究竟能说出什么名堂来。”
李想隐隐有种预感，德妃所言之事，必然与自己有莫大的干系，否则她不会如此笃定自己一定会赴约。
……
随着齐王李祐即将押解抵京的消息不胫而走，他谋反的罪行也传遍了长安的大街小巷。
一时间，京师上空的气氛，平添了几分山雨欲来的压抑。
“魏王殿下，东宫已是强弩之末，方寸大乱。值此紧要关头，您更需韬光养晦。满朝文武可以群起而攻之，唯独您，非但不能在陛显您的胸襟与仁厚，博得陛下的青睐。”
作为魏王府首席幕僚，林升客时刻不忘规劝李泰。
眼下局势波谲云诡，一步踏错，便可能前功尽弃，万劫不复。
棋局已开，可没有重来的机会。
“山宾先生，对方的刀都快架到我脖子上了，你还让我忍？他东宫能豢养刺客，我魏王府难道就是吃素的？”
“父皇迟迟不肯废黜他，无非是顾念着嫡长子的名分。可若是这嫡长子自己没了，那所谓的规矩，不也就成了一纸空文？”
李泰自幼备受宠爱，顺风顺水，远没有林升客那般深沉的城府，哪里咽得下这口恶气。
“万万不可！殿下，您以为行刺之事，陛下当真毫不知情吗？陛下心知肚明却隐而不发，正说明他老人家仍在犹豫！”
“您不妨想一想，陛下当年是如何坐上这龙椅的？他必然极其看重史笔如刀，绝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儿子们重蹈覆辙。这对他而言，是莫大的讽刺与伤害。”
林升客苦心劝道：“所以，越是此刻，您越要让陛下看到您的仁孝宽宏。太子那边，已然黔驴技穷，才会出此下策。我们只需静观其变，他自己迟早会做出更出格的事，彻底断送掉自己在陛下心中的最后一丝情分。”
林升客的抱负是成为房、杜那样的开国名相，辅佐李泰登基，是他实现人生价值的唯一途径。
毕竟，不是每个君主都像当今陛下这样，有气度去重用昔日政敌的谋臣。
“也罢，那本王就再容他几日！呵呵，我倒要瞧瞧，我那位好大哥，有没有五弟那样的胆魄。”
对李祐的谋反，李泰心中其实是乐见其成的。
兄弟们一个个不中用，才更能反衬出他的卓尔不凡。
这世间的好坏优劣，不都是在比较中才显现出来的吗？
……
大明宫，一如既往地庄严肃穆。
李想与段嫣然径直穿过丹凤门，向着大角殿行去。
片刻后，德妃在宫女的引领下，出现在偏殿。
“燕王殿下，冒昧前来，还望海涵。”
尽管内心焦灼，但一见到李想，德妃立刻恢复了往日的雍容与镇定。
“德妃娘娘派人传话说，有天大的秘密相告。本王的好奇心一向很重，倒真想听听，究竟是何等秘闻，能让见惯了风浪的娘娘也称之为‘天大’。”
李想懒得与她兜圈子，直截了当地点明了来意。
今日会面，本就是一场交易，成与不成，全看德妃的筹码是否足够分量。
“殿下放心，妾身虽为女子，却从不信口开河。不过，在说出这个秘密之前，妾身有一事相求。”
“娘娘请讲。”
“请殿下设法，保住祐儿一命！”
德妃的要求很明确，只求李祐能活下来。
至于其他，她自知是痴心妄想。
“仅仅是保住性命？”
李想心中思忖，他记得历史上李祐最终被赐死，但后来同样谋反的李承乾却得以保全性命。
这足以说明，在李世民心里，儿子造反，罪不至死。
毕竟是亲生骨肉。
若只是保住李祐的性命，自己并非没有把握。
倘若能将此事与大唐的海外经略联系起来，成功的希望便更大了几分。
“只要祐儿能活下来，无论是终身圈禁还是流放千里，我都认了！”
德妃的目光死死锁在李想身上，手心已然捏出了一层细汗。
她昨夜辗转反侧，想得很清楚，求韦贵妃出面，恐怕收效甚微。
那位一心盯着后位的人，近来未必愿意掺和进这趟浑水里。
因此，李想的态度，几乎成了决定李祐生死的唯一指望。
按时辰推算，李绩和刘德威的大军此刻恐怕已押解着李祐抵达了长安城外。
若是再拖延下去，一旦赐死的圣旨颁下，纵然是长孙皇后在世，也断然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若娘娘的秘密，分量足够换五弟一命，我便应下。”
李想在心中权衡利弊，终是点了头。
他对德妃口中这个所谓的惊天秘闻，确实生出了浓厚的兴趣。
当然，这也得益于德妃的审时度势，并未提出什么得寸进尺的条件。
倘若她敢开口为阴弘智求情，那便连谈下去的必要都没有了。
李想的好奇心再重，也绝不会在此事上让步分毫。
“燕王殿下，其实，你是陛下亲生儿子！”
德妃话音落下，偏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