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锦辞轻笑一声：“怎么，想加入我们你会什么”
李修华立刻挺胸抬头，底气十足：“钢琴、吉他、唱歌，我样样都会！唱功绝对是专业级別的……”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江锦辞看他的眼神太过平静，不是质疑，不是轻视，而是一种早已把他看得一清二楚的篤定。
“那你怎么不去找正规公司签”江锦辞淡淡问道，“反而找上我这种刚起步的小工作室”
李修华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不用装了，我知道你。”江锦辞靠在墙边，语气轻描淡写，“李修华，二十四岁，家里老四，上面三个哥哥。你父亲李建国，做科技实业，身家百亿以上。”
李修华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尷尬得手足无措。
“你爸在京圈打过招呼，没有一家公司敢签你。这事，圈內早就不是秘密了。”
录音棚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修华垂下头，刚才那股意气风发的劲儿，彻底散了。
“……是。”他闷声承认，“我是没得选。但那又怎么样我是真服你的才华！你那三首歌，编曲、填词都是一绝，我是真心想跟著你学点东西。”
江锦辞静静看著他。
“你有没有想过，”他缓缓开口，“想唱歌，为什么一定要签公司”
李修华一怔：“什么意思”
“你想唱歌，想上台，想让別人听见你的音乐……这些事，非得签了公司才能做”
“可……不签公司，谁给我出歌谁给我安排演出我自己又不会写歌编曲。”
“你自己来。”
“自己发行。自己租场地，自己办演出，自己卖票。”江锦辞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你缺钱吗”
李修华摇头。他最不缺的就是钱。
“缺资源吗”
他想了想，还是摇头。他认识的人不少，只是没人敢跟他签合同、没人敢给他写歌、没人敢让他上节目而已。
“那你在等什么”
一句话，像闷棍敲在头上，李修华脑子嗡嗡作响。
“可是……”他还在本能反驳，“我爸妈那边……”
“你爸妈不让你签公司，怕你不务正业，怕你丟李家的脸，对不对”
李修华点头。
“那就不签。”
“啊”
“你自己当老板，当投资人。”江锦辞直视著他，字字清晰，“你爸能说什么”
李修华张著嘴，半天发不出声音。
“你以公司的名义出歌，那是企业项目；你上台表演，那是为公司代言；你红了，是给公司创造收益；你赚钱，是经营得当。”
江锦辞顿了顿，语气带著点看穿一切的锐利。
“从头到尾，你都没『签公司』。你，就是公司本身，你只是在经营公司而已，只是方式不同罢了。”
李修华僵在原地，心臟狂跳。
他从小看父母忙得天昏地暗，开会、应酬、出差、博弈，他恨透了那种生活，所以拼命往相反的方向跑，只想自由，只想做自己喜欢的事。
可他从来没想过，音乐和公司，根本不是敌人。
这不就是他一直想要的吗
“可……”他脑子还在乱转，“可这样，我不还是得开公司我不想跟我爸妈一样。”
“谁让你跟他们一样了”江锦辞淡淡打断，“你不会找合伙人吗”
李修华猛地一拍脑门。
对啊！
可下一秒，他又蔫了下去。
整个京圈，谁敢跟他合伙他爸那一通招呼，早就把路堵得死死的了。
“你负责唱歌就行，剩下的事，找专业的人来干。”江锦辞说，“宣传、发行、商务、法务都找人。你只需要做你喜欢的事，然后定期看看报表就行。”
李修华站在原地，地看著江锦辞。
“所以……”他顿了顿，“你愿意让我入伙”
“对。”
“以什么身份”
“投资人。”江锦辞说，“你出钱，出资源，我出內容，出人。公司一起做，资源一起用。你的事就是公司的事，公司的事就是你的事。你爸问起来，你就说你是股东，投了一家有潜力的娱乐公司。这有什么问题”
李修华眨了眨眼。
好像……確实没什么问题。
“那我还能唱歌吗”
“当然。”江锦辞笑了，“股东给自己公司代言，天经地义。”
李修华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里那种颓丧没了，换成了满满的干劲。
“江老师，”他说，“我现在就想签合同。”
江锦辞笑了笑，又和他聊了会儿细节。
股份比例、出资方式、未来规划、各自的分工。
李修华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眼睛里的期待越烧越旺。
聊完了，江锦辞起身走到调音台前，坐下。
“等我半小时。”他说，“把刚才录的剪一下。”
李修华凑过去，想看看他怎么剪。
然后他又被惊住了。
江锦辞的手指在调音台上翻飞，切轨、对齐、调eq、加混响，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老手。
十几轨的音频在他手里像听话的孩子，该去哪儿去哪儿，该多大声音多大声音。
半小时后，一首完整的deo从监听音箱里流出来。
李修华听完，沉默了很久。
“江老师，你一个人就是一个乐队了都，编词编曲，各种乐曲，不出意外的话你还会唱歌吧嘖嘖，你这是一点钱都不让外人赚啊。”
江锦辞笑了笑：“手头紧，能省点就省点唄。走吧。”
“去哪儿”
“工作室，让你看看我们启源的根据地。”
五分钟后，李修华站在地铁站入口，表情有点微妙。
“江老师，”他指了指旁边的停车场，“你不是开车来的吗”
“赛车。”江锦辞已经走向扶梯，“地铁快！”
“也对！”
二十分钟后，两人从地铁站出来，七拐八绕地穿过几条巷子，最后停在一栋老旧的写字楼前。
李修华抬头看了一眼。
一栋有些年头的老楼，外墙是那种九十年代流行的米黄色瓷砖，有几块已经裂了，但整体还算乾净。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擦得挺透亮，玻璃上还反著光。
楼下的铁门漆面有些斑驳，但被人重新刷过，锈跡遮住了大半。旁边贴著几张招租gg，都褪色了，但没人撕，就那么静静地掛著。
李修华挠了挠头，看向江锦辞。
“江老师，你不是要带我去工作室吗”他指了指这栋楼，语气里带著点不確定，“怎么跑烂尾楼来了”
江锦辞看了他一眼。
“……先跟我上去吧。”
李修华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跟著上了四楼。
江锦辞推开一扇木门。
“到了。”
李修华站在门口，往里打量了一圈。
一间四十来平的办公室。
门口的墙壁上，有一块顏色明显不一样的地方，像是曾经掛过招牌，被硬生生抠掉了两个字，只剩下工作室三个字。
里面摆著几张半新的办公桌，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
墙边的文件柜是那种常见的灰白色铁皮柜，有几处磕碰，但擦得很乾净。
几把普通的办公椅，看著不算新，也不算旧，就是那种最普通的款式。
墙角堆著几个纸箱子，上面贴著標籤：苏念、周野、张诚……
角落里居然还有几张摺叠床。
“这就是……启源工作室”
江锦辞点点头：“对。”
李修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像过很多次启源的样子。
能写出那种歌的人，能一个人干一个团队活儿的人，工作室怎么也得是那种loft工业风吧怎么也得有套像样的设备吧怎么也得.....
结果就这
江锦辞看出他在想什么，笑了笑：“起步阶段，將就一下。等你的资金到了，就不一样了。”
江锦辞从冰箱拿了一瓶饮料拋给了李俢华，然后拉开一把椅子坐下，“说说，具体能拿出多少”
李修华接过饮料，也学著江锦辞的样，拉过一把椅子面对面坐下，指尖飞快地盘算，一边掰著手指一边小声嘀咕：
“我自己的存款……拢共还剩八千万。大哥最疼我，五千万应该不成问题；二哥抠是抠了点，三千万也能凑出来；三哥……他最近刚赚了一笔，四千万我估摸著能借。”
他顿了顿，眼睛亮了亮，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兄弟，一人凑个几百万不成问题。发小那边也能周转一些……”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著几分不確定，试探著报出数字：
“这么算下来……差不多能凑三个亿”
江锦辞闻言挑了挑眉：“行，那就按三个亿来。”
话音落，他指尖轻点键盘，电脑屏幕上的合同內容飞速刷新，很快便定稿。
李修华好奇地凑过去瞅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法律术语看得他头大。
“你忙你的，我去筹钱。”
说罢，他掏出手机，走到办公室角落拨通了第一个电话。
铃声响了两声，对面秒接，大哥的声音简短有力，背景里隱约夹杂著匯报声：
“说。我在开会。”
“哥，借我五千万。”李修华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死寂。
安静得足足五秒，连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李修华甚至以为信號断了，忍不住喊了声：
“餵哥”
“你等会儿。”李修然的声音陡然压低，紧接著是他吩咐旁人的声音，“你们先出去。”
隨即，“咔嗒”一声，办公室门被关上的轻响。
李修然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几分警惕：
“你刚才说多少”
“五千万。”
“干什么我记得你今年的分红和零花钱还剩不少吧怎么还要跟我借”
“一家娱乐工作室。”
又是一阵更长的沉默，长到李修华的指尖都微微发紧。
“你打算投多少”
“两.....三亿吧”
“....”
“大哥”
“我在。”
李修然的声音忽然变得格外温和，甚至带著一丝小心翼翼：“弟啊，你跟哥说实话，你是不是想跑路我可警告你啊，国外的圈子可没你想的那么好混，哪里的骯脏事可不是你能想像呢，你要是敢出国我打断你的腿！”
“……我没想出国！”李修华哭笑不得，“人家是真有才华、真有本事！”
“什么才华能值几个亿”李修然的语气里满是担忧，“你赶紧跟哥说说，別被骗了。”
“哎呀，你別管，借不借吧不借我掛了。”
李修然沉默了片刻，终究是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又有几分对弟弟的纵容：
“行吧。”他说，“五千万是吧帐號发我。”
李修华猛地一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啊你……你真答应了”
“答应了。”
“你不怕我被骗”
“怕。”大哥的回答乾脆利落，“但更怕你被骗了还不跟哥说。五千万而已，就当给你买个教训。不过啊，要是对方真有问题，你也別哭，自己长点记性。”
“谢谢哥！”
“掛了，我还在开会。”李修然掛电话前还不忘叮嘱道，“记得把对方身份证拍下来发我，我查查底。”
“……你不是说给我买教训吗”
“买教训归买教训，万一对方真有问题，我顺手送他进去也是积德。”
电话掛断。
李修华握著手机，心里暖洋洋的，又马不停蹄拨通了第二个电话，紧接著是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小时后，他收起手机，快步走到江锦辞面前，脸上满是筹钱成功的兴奋与篤定，声音都带著颤意：
“江老师，钱筹到了。整整三亿五千万。”
江锦辞点了点头，將列印好的合同推了过去：“看看。”
李修华接过来，一行一行往下看。
启源工作室，註册资本……股权结构……江锦辞占股百分之五十，李修华占股百分之五十。
“分红权各一半，”江锦辞说，“表决权在我这边。你没意见吧合同你可以发给你家的律师帮你看看，有什么问题可以商量著改。”
李俢华並不关心这个，而是再次郑重的问道：“我能唱歌吗”
“能。”
“能上台吗”
“能。”
“能出专辑吗”
“能。”
李修华笑了。
他跟江锦辞要了一份电子档，然后转发给了家里的法律顾问。
二十分钟后，电话打回来了。
“李少，合同看了。”
“怎么样”
“没问题。条款很规范，权利义务清晰，股权架构也合理，不过那个表决权的设置，我个人不建议……”
“行，我知道了。”
李修华掛了电话。
他当然知道那个表决权的设置是什么意思，但他不在乎，或者说这正中他的心巴，那些管理公司的事他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而且人家江锦辞出內容、出人、出力，他出钱、出资源，人家愿意拿出百分之五十的分红权，已经够意思了。
当然以上全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三首歌他都看了，商业价值绝对不低。
他李修华从小就喜欢音乐，家里没少带他去各种世界顶级的音乐厅，为了培养他的品味，家里还请了不少名师专门教他鑑赏词曲。
江锦辞刚才那几手一露，他全看在眼里。
那钢琴，是世界顶级的触键和控制力，大师级別的。
那吉他，是世界顶级的指法和音色，录出来可以直接当教材。
那几首曲子，更是让他心惊，旋律抓耳但不俗气，编曲丰富但不堆砌。
歌词也是走心但不矫情，隨便拿出一首都是能打榜的水平。
別人看不看得出来他不知道，但他李修华看得出来，这特么是个怪物。
这个启源工作室缺的只是启动资金，钱到位了，而能写出这些歌的江锦辞，什么东西做不出来
至於江锦辞为什么选他
李修华当然猜得到。
娱乐市场就那么大，蛋糕就那么大。你来了，別人就少分一点。江锦辞再有才华，单打独斗也玩不过那些大公司。
他需要一个有背景的合伙人，不是说要用背景去欺负人，而是需要有背景在那摆著，需要一个公平竞爭的机会！
有了背景，有了靠山，別人才不敢隨便欺负你，才不敢对你下黑手。
他是李家的老么。
他爸做的科技公司，是独角兽级別的。
他人生中第一次投资，无论好坏，家里人绝对不会让那些骯脏手段落到他身上的。
至於电视剧里那些老套的吃苦歷练什么的，现实中根本不存在的。
一代代打拼下来的基业，就是为了后代的路能走得顺畅一点。
怎么可能真把孩子扔进泥潭里歷练好不容易养成的思维、眼界、处事方式，不是为了去底层吃苦的。
而这，就是江锦辞选他的原因。
一个机会。
一个能与所有娱乐公司，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公平竞爭的机会。
李修华握著笔的手微微发颤，在合同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江老师！”他猛地抬头，眼底翻涌著压抑已久的激动，“合作愉快！”
江锦辞接过合同，伸出手：“合作愉快。”
李修华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憋了三秒，还是没忍住。
他小心翼翼凑近几分，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期待：“江老师……我什么时候能开始唱歌”
“商演也可以！”李修华眼睛亮得惊人，“您说过，我以后的歌都会由您亲自操刀……什么时候写什么时候录什么时候发什么时候能上台”
江锦辞：“……”
见他一脸无奈，李修华才訕訕笑了笑，也意识到自己太过急切。
“我就是……有点激动。”
“明天工作室有个单子收尾。”江锦辞开口。
“啊”
“会摄影吗”
“会！”
“明天跟我去，帮我拍点东西。”
李修华一怔，隨即满口应下：“行！没问题！那后天呢”
“后天去办手续。”
“什么手续”
“把工作室，升级成正规娱乐公司，你三亿五进来，总得有个像样的架构。”
李修华激动得连连点头：“对对对！应该的！必须的！那大后天呢”
江锦辞静静看著他。
“大后天，给你写歌。”
短短七个字，瞬间炸得李修华脑子一空。
他猛地瞪大眼睛，整个人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噌”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真的！”
“嗯。”
“写给我的”
“嗯。”
“专门、给我一个人写的！”
“嗯。”
李修华在办公室里激动地来回打转，笑得像个如愿以偿的孩子，嘴里不停喃喃：
“我有歌了……我李修华终於有歌了！终於有人肯给我写歌了！哈哈哈哈。”
几圈下来，他才稍稍平復，扶著凳子缓缓坐下，看向江锦辞的眼神里，只剩下期待和崇拜。
“江老师！”他压不住兴奋，“我在东三环还有一栋写字楼，十八层！空著好几层！咱们直接搬过去吧！”
“行啊，正好最近也打算搬走。”
“真的”李修华再次亢奋，“我把顶层留给您当办公室！全景落地窗，整个cbd尽收眼底！”
江锦辞微微頷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一点。
他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李修华的肩膀：“今天就到这，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
李修华意犹未尽：“再聊会儿唄，我还....”
“明天我要登台唱歌，得保持状態。”
江锦辞揉了揉乾涩的眼睛，来到这个世界基本就没怎么睡觉，全凭强化后的身体撑著，这会也是真的身心俱疲了。
李修华眼睛瞬间又亮了：“您亲自上台唱什么歌是不是刚刚录製曲子的那首录製节目吗”
“不是。”江锦辞转身向外走，“一场婚礼，唱一首歌。”
“婚礼”李修华立刻跟上去，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谁的婚礼我能去吗我能帮您拍吗”
江锦辞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你明天不是要帮我拍东西”
李修华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对对对！拍！我一定给您拍得最好看！保证把您拍得比顶流还亮眼！”
两人走到门口，李修华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江老师，咱们工作室的设备放哪儿了”
“没有。”
李修华一愣：“啊”
“没有设备。”江锦辞下巴示意了下办公室，“就你眼前看见的这些。”
李修华看著只有几台电脑和几个柜子的办公室，张了张嘴，最终默默闭上。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