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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海女斗罗这番看似语重心长的剖析和假设,千仞雪的心底却并未生起多少波澜,甚至只觉得对方是在故弄玄虚,试图挑拨离间。
她并没有被海女斗罗的话完全带偏节奏。千仞雪那长期经过严格训练的理智告诉她:不管现在这个紫珍珠岛上的局面有多么滑稽和荒诞,她都绝对不能忘记一个最基本、也是最致命的前提——
武魂殿和海神岛之间,可是横亘着真正意义上的血海深仇!
而这份血海深仇,追根溯源,和她那个声名狼藉的父亲千寻疾,甚至和她那位身为当时统帅的母亲比比东,都有着脱不开的巨大干系。
那是武魂殿历史上最为惨痛的一次对外扩张。当年,正是她的父亲千寻疾亲自下达了密令,指派当时还是武魂殿圣女的比比东,率领着两千多名精锐魂师远渡重洋,妄图一举攻打并踏平海神岛!
结果呢?在这片属于海神的地盘上,武魂殿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毁灭性打击。两千多名精锐魂师损兵折将,最终能活着逃回大陆的,不足百人!
自那一战之后,武魂殿元气大伤,甚至直接下达了严令,严禁任何武魂殿所属的魂师贸然涉足深海区域。
这份由千寻疾一手缔造的仇怨,说白了,就和当年他为了夺取十万年魂骨的一己之私,亲自带人去追杀唐昊一家,最终导致武魂殿和天下第一宗昊天宗彻底爆发大战、结下死仇一样,简直如出一辙!
南枫刚才也亲口解释过了,现在紫珍珠岛上这种大家彼此“打明牌”、互相监视的诡异状态,仅仅是因为那位海神岛的大祭司心存仁念,不想看到大陆和海洋立刻爆发毁灭性的战争,所以才强行弄出了这种互相牵制的局面。
可暂时的妥协,绝不代表过去的累累血债和深仇大恨就此一笔勾销了!
海神岛的高层对武魂殿的仇怨到底还剩下多少,千仞雪无从得知。但至少,在过去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她通过天斗帝国在紫珍珠岛上的商队暗中打探到的情报显示:几乎所有生存在这片海域上的海魂师,只要一提到武魂殿,全都会爆发出极其强烈的敌意和杀意!
因为海神岛是所有海魂师心中神圣不可侵犯的圣地,而武魂殿当年却在那里大开杀戒、引发了不可饶恕的血债。可以说,武魂殿这三个字,就是整片大海上所有海魂师不共戴天的死敌。
如此血海深仇,哪有那么容易说放下就放下?
海女斗罗如果真的想帮她,又怎么可能在这件事上如此轻飘飘地一语带过?
听着千仞雪心中那冷静且逻辑严密的防备与分析,海女斗罗忍不住摇头失笑,眼神中却闪过一丝莫名的赞赏和感慨。
“你这不是很清楚的吗,大皇女殿下?”海女斗罗没有用读心术去戳破她,只是意味深长地反问道,“你也知道,血海深仇,哪有那么容易说放下就放下?”
“既然你在心底如此笃定地认为,海神岛和武魂殿之间的这份血海深仇会永远存在、不可调和……”海女斗罗幽幽地叹了口气,目光再次扫向躺椅上的南枫,“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个整天把‘杀父之仇’挂在嘴边的男人,他心里……又何尝不是和你抱着一模一样的想法呢?”
他也是笃定了,有些仇恨,有些本质上的对立,是永远也过不去的坎。
眼看千仞雪依旧像只刺猬一样防备满满,似乎完全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海女斗罗也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了。她懒得再多费口舌,直接转过身,纵身一跃,“噗通”一声跳进了小白那个宽敞的特大号浴缸里。
“哎哟,渴死我了……”海女斗罗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鱼尾在水里欢快地拍打着水花,“在这干巴巴的陆地上待了这么久,我的皮肤都快发干起皱了。”
千仞雪沉默地站在原地,消化着刚才海女斗罗那番话里隐藏的深意。
片刻之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她走到躺椅边,伸手拍了拍还在闭目养神的南枫,压低声音。
“你先别睡了,现在到底该怎么办?这帮人知道了我的底细,真的不会转头就把我卖给天斗皇室吗?”
千仞雪看了一眼浴缸里的海女和小白,又看了一眼烤架旁的紫珍珠,眼神一寒:“要不……你干脆把这帮隐患全都给干掉算了?”
听到这个提议,南枫猛地睁开眼睛,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她,整个人都无语了。
“干你妹啊!”
南枫毫不留情地爆了句粗口,没好气地骂道:“先不说我根本不可能对这几个人动手。就算我真的疯了把她们杀了,请问大小姐,你动手的意义是什么?”
“为了隐藏你那点破身份?然后呢?”
南枫坐起身,“海神岛七圣柱之一的海女斗罗、外加十万年护岛圣兽小白,两位顶尖战力同时惨死在我的紫珍珠岛上。海神岛那位九十九级的大祭司波塞西雷霆震怒,直接撕毁所有协议,率领海神岛大军压境!”
“武魂殿和海神岛全面开战!两大帝国趁机鼎力相助海神岛,夹击武魂殿!斗罗大陆直接毫无缓冲地进入尸山血海的超级大乱斗时代!”
南枫越说越来气,指着千仞雪的鼻子:“我费了那么大劲,折腾了这么半天,把所有人强行拉入这个局里,就是为了在这钢丝绳上强行稳住整个大陆的和平局面。结果你现在倒好,就为了掩盖你一个人的身份,你要我把这辛苦操持了大半天的平衡局面,亲手给打个稀碎?”
“你是不是有病啊?!”
被南枫这么一顿夹枪带棒的臭骂,千仞雪也知道自己刚才的想法有些冲动了。但她心里还是觉得不忿和不安:“可我的身份现在已经暴露了啊!万一这几个家伙哪天看我不顺眼,顺嘴把我给卖了怎么办?我这么多年的心血不就全毁了吗?!”
看着千仞雪这副急得跳脚的模样,南枫感到一阵深深的心累。他转过头,看向浴缸里的海女斗罗和小白,以及还在烤肉的紫珍珠。
“喂,你们几个!会不会转头就把这位大小姐的身份给卖了?”
小白吐了个泡泡,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不知道啊,我都听大祭司的。”
海女斗罗趴在浴缸边缘,笑眯眯地附和道:“我也一样哦,这种大事,自然是听大祭司的安排。”
紫珍珠则是连头都没抬,专心致志地给烤肉刷着酱料,声音洪亮地表忠心:“我听老师的!老师让我卖谁我就卖谁!”
问完一圈,南枫转回头,摊开双手看着千仞雪:“听到了吗?这就是答案。既然她们俩听波塞西的,那我自然也是听大祭司的意见喽。”
南枫转头看向海女斗罗,挥了挥手:“海女,你现在就游回海神岛,去把千道流这宝贝孙女掉马甲的事儿跟大祭司汇报一下,看看她老人家是个什么意见。”
“问问她,到底要不要把千道流这孙女的身份给爆出去,让咱们的波塞西大祭司给个准话。”
千仞雪听得一脸懵逼,眼睛瞪得老大。
“不是……”千仞雪指着南枫,满脸的不可思议,“她们俩是海神岛的人,听波塞西的也就罢了。你怎么也这副毫无主见的死样子,什么事都听那个女人的?!”
看着千仞雪这副还没认清现实的模样,南枫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难道你直到现在都还没看明白吗?”
“在眼下这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恐怖棋局里……无论是表面上的和平,还是现在的局面走向,哪怕是你我今天能不能站在这里喘气儿……”
“所有的主动权,甚至是最终的决定权……从头到尾,都一直牢牢地捏在波塞西那个女人的手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