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枫摆了摆手,转身融入了黑暗之中,只留下一道潇洒却冷漠的背影:
“该说的我都说了,脑瓜崩也弹了。”
“要是还想不通,还想钻牛角尖,那就继续在这儿喂蚊子吧。”
“走了。”
听着南枫这番毫不留情、甚至带着几分粗鲁的训斥,千仞雪呆呆地站在原地。
夜风吹过,拂乱了她那头被揉成鸡窝的金发,额头上那红肿的印记还在火辣辣地疼。
可是,奇怪的是。
心里那股原本仿佛要将她撕裂的绝望和痛苦,竟然随着这一通“不讲道理”的骂声,一点点散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
她抬起头,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正欲转身离去的背影。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给过她这种感觉。
无论是疼爱她的爷爷,还是那些把她捧在手心里的供奉爷爷,他们看她的眼神,永远是宠溺的,是小心的,仿佛她是一个易碎的瓷娃娃,必须被层层包裹在名为“保护”的谎言里。
他们告诉她世界是美好的,告诉她父亲是英雄,告诉她一切都是完美的。
可那种“完美”,太假了,假得让她觉得窒息。
而眼前这个人……
他会骂她,会打她脑瓜崩,会毫不留情地撕开她最不想面对的伤疤,会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没出息,甚至会告诉她“关你鸟事”这种粗鄙之语。
可是,只有在他面前,千仞雪才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被当成了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来对待。
不是武魂殿的少主,不是天使神的后裔,也不是那个需要被哄着的小女孩。
只是千仞雪。
一种近乎病态的依赖感,在这残酷的真相废墟之上,悄然滋生。
相比于爷爷那温吞吞的谎言,她竟然更贪恋这份带着血腥味的真实。
南枫并没有回头,也不知道身后那个小丫头此刻心里正在发生怎样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不耐烦。
他不过是看在比比东刚才那么听话、甚至有点恳求的份上,才勉为其难地出来当一回“知心大哥哥”。
至于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南枫撇了撇嘴,心中满是不屑。
瞒着?瞒着有个屁用?
这帮自以为是的大人,总觉得把真相藏起来就是保护孩子。实际上呢?
隐瞒只会带来更多的猜忌,更多的误会,让原本清晰的因果变得扑朔迷离。
千仞雪为什么会痛苦?是因为真相吗?
不,是因为长期的欺骗和冷暴力让她陷入了自我怀疑。她以为是自己不够好,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事,所以才会在那个死胡同里撞得头破血流。
如果真相带来痛苦,那谎言只会雪上加霜。
就像伤口化脓了,你不把它切开引流,光是用纱布捂着,告诉她“没事的,不疼”,最后的结果只能是烂到骨头里,甚至截肢。
痛一时,总好过烂一世。
“行了。”
南枫走了几步,突然停下,侧过头,余光瞥了一眼还傻站在原地的千仞雪,语气依旧冷淡:
“别在那儿发呆了。”
“把眼泪擦干,回去洗把脸,好好睡一觉。”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这世界离了谁都照样转。”
“记住了,小屁孩。”
“这世上,除了生死之外,其他的……”
“都只是擦伤。”
说完,南枫身形一晃,消失在御花园的深处。
只剩下千仞雪一人,站在空旷的夜色中。
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额头上那个红肿的大包,那冰冷的刺痛感让她时刻保持着清醒。
良久。
她深吸一口气,学着南枫刚才的样子,用力地擦干了脸上的泪痕,眼神中的迷茫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坚定。
“除了生死……皆是擦伤。”
千仞雪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竟然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
虽然很疼。
但是……谢谢你,老师。
……
教皇殿寝宫,烛火摇曳。
南枫操控着蛛皇分身,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又反手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夜色。
床榻之上,比比东侧身而卧,呼吸虽然平稳,但显然并没有睡着。
南枫也没客气,径直走到床边,掀开被角,像是回自己家一样钻了进去。随后,他毫不避讳地从背后一把搂住了比比东纤细的腰肢,整个人像是八爪鱼一样贴了上去,下巴顺势搁在了她的颈窝处。
“……”
比比东的身子微微僵硬了一瞬,但难得的没有反抗,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把他踹下去。她只是有些疲惫地闭着眼睛,声音低哑:
“动作小点……我要休息。”
“遵命,教皇冕下。”
南枫很是懂事,调整了一下姿势,抱紧了那个温软的身躯就不动了,像是抱着一个大型抱枕,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寝宫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良久。
“事情……怎么样了?”
比比东终究还是没忍住,背对着他,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都解决了。”
南枫闭着眼睛,懒洋洋地回答道:
“以后,千仞雪应该不会再像个跟屁虫一样缠着你了,也不会再为了你爱不爱她这种无聊的问题来烦你了。”
“……”
比比东猛地睁开眼,心头一跳。
她转过身,借着昏黄的烛光,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自己”的脸,眼中满是惊疑:
“你做了什么?”
“你跟她说了什么?”
“没什么。”南枫打了个哈欠,“就是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稍微透露了一点点。”
“虽然没彻底说透,没把你那点陈年烂谷子的破事儿全抖搂出来,但那丫头也不傻。”
南枫睁开眼,看着比比东那骤然苍白的脸色,淡定地补充道:
“结合今天的见闻,再加上我刚才那一通爱的教育,她应该已经想清楚了。”
比比东脸色骤变,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怒意,一把揪住南枫的衣领:
“南枫!你到底说了多少?!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淡定,淡定。”
南枫伸手按住她想要抬起来的手,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激动个什么劲儿?”
“我说了,她现在很好,甚至比之前那个活在谎言里、患得患失的小傻瓜要好得多。”
“看在你要死要活的份上,我可是难得大发慈悲,给那位娇生惯养的千家大小姐做了一顿顶级的心理疏导。”
“她不会有事的,也不会发疯。”
“心理疏导?”
比比东一脸“你当我是傻子吗”的表情,眼中满是怀疑:
“就你?你会做什么心理疏导?你不把她逼疯我就谢天谢地了!”
“怎么?”
南枫挑了挑眉,一脸的不乐意:
“比比东,你可以怀疑我的人品,也可以怀疑我不择手段、心狠手辣。”
“但是,对于我玩弄……咳,洞察人心和心理建设这方面的专业能力,你还是不要怀疑了吧?”
“当初是谁把你从那个自我毁灭的泥潭里拽出来的?又是谁今天把全天下的人忽悠得团团转的?”
“……”
比比东一时语塞。
确实,这个混蛋虽然嘴毒心黑,但在洞察人心和操控情绪这方面,简直就是个妖怪。
可是,那毕竟是千仞雪,是那个一直活在温室里的孩子,她真的能承受得住南枫这种简单粗暴的“疏导”吗?
“好了。”
南枫重新把她搂进怀里,拍了拍她的后背:
“你要是实在担心,明天早起看看不就知道了?”
“要是明天千仞雪抑郁了,自闭了,要死要活了,那你再把我揪出来揍一顿也不迟。”
“但如果……”
南枫凑到她耳边,“要是千仞雪好好的,甚至比以前活得更通透、更像个人样了。”
“那你是不是……该给我一点奖励?”
“奖励?”
比比东愣了一下。
随后,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南枫现在的身体——那是她的蛛皇分身,也就是她自己的另一个躯体。
虽然意识是南枫的,但这身体的触感、温度、甚至样貌,都跟她一模一样。
两个“比比东”躺在一张床上,还要给“奖励”……
比比东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耳根微微泛红:
“你……你现在用的是我的分身……”
“你要什么奖励?那种事……你想都别想。”
看着比比东那欲言又止、眼神躲闪的模样,南枫先是一愣,随即面露古怪之色。
“喂喂喂,比比东,你在想什么呢?”
“我说的奖励,只是希望你以后对我的态度好一点,温柔一点,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
“这跟我是不是用蛛皇分身有什么关系?”
南枫突然凑到她耳边,语气戏谑,拉长了声调:
“还是说……”
“教皇冕下,是你想歪了?”
“想要玩点……刺激的?”
比比东恼羞成怒,抬手就是一发肘击,“滚!!”
南枫不闪不避,反而一把抓住了比比东的手腕,“我才不滚,你刚才答应我,让我一起睡的。”
比比东冷着脸,“我现在反悔了!滚出去!”
南枫微微挑眉,“你确定?千仞雪现在可还没走远,我要是滚出去了,再找上她,说点不该说的……”
说着,南枫放开了比比东的手腕,作势起身。
“回来!”比比东连忙喊道。
南枫头也不回,“你让我滚我就滚,你让我回来我就回来?我不要面子的?等着吧,我现在就……”
话音未落,比比东猛地伸手,一把将南枫拽了回去,死死地抱住。
“别动,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