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鲁王宫,金狮大殿。
数百支巨烛在且高且阔的穹顶下燃烧。烛火跳动,將金碧辉煌的墙壁映照得流光溢彩。
宫廷乐师们正卖力地拉动琴弦。激昂、宏大的凯旋乐章在大殿內迴荡。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在歌颂著伟大的征服与荣耀。
瓦莱里乌斯斜倚在宽大的天鹅绒王座上。
视线迷离。
瞳孔中倒映著杯中晃动的猩红酒液。
恍惚间。酒液化作了一幅绝美的画面。那位高傲冷艷的夏洛特女王,正身披镣銬,跪伏在王座下的台阶上。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庞上满是屈辱与哀求。
“好!赏!”
瓦莱里乌斯大笑。举起手中的金杯,准备將这象徵胜利的美酒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从门外滚了进来。
乐师们手一抖。嘣的一声,琴弦崩断。激昂的乐章瞬间变成了刺耳的噪音。
瓦莱里乌斯手一抖。猩红酒液泼洒而出,淋湿了胸前华贵的丝绸长袍。
“混帐!”
瓦莱里乌斯猛地站起身,將金杯狠狠掷向门口。
“谁敢打扰本王的雅……”
瓦莱里乌斯话到一半。
此时,他才看清。
来者,是前线最高级別的传令兵。
背上的令旗只剩下半截焦黑的木棍。
原本精良的皮甲早已破碎,露出翻卷的皮肉。
传令兵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
“陛……陛下……”
“前线……没了……”
瓦莱里乌斯愣了一下。
“什么没了”
“八十万大军……全没了……”
传令兵的声音嘶哑。
“布兰登大將军……战死……”
“狮鷲军团……全灭……”
“赤色联邦的钢铁怪物……正在向王都……推进……”
瓦莱里乌斯僵在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
八十万
全没
这怎么可能
那是巴鲁王国的立国之本!是横扫周边的无敌之师!
就算是八十万头猪,让赤色联邦去抓,三天三夜也抓不完!这才过去了多久半天!
“放肆!!!”
一声咆哮炸响。
瓦莱里乌斯脸上的肥肉剧烈颤抖。
几步衝下台阶。一脚狠狠踹在传令兵的脸上。
“谎报军情!你竟敢谎报军情!!”
“那可是八十万重甲!”
“来人!把这个疯子拖出去!”
瓦莱里乌斯疯狂地踩踏著地上的传令兵。
仿佛只要踩死了这个报丧的人,那个可怕的消息就会变成假的。
只要杀了这个人。八十万大军就还在。王位就还在。
大殿內的侍卫们面面相覷。没人敢动。
所有人都看到了传令兵手中那枚染血的帅印。
那是布兰登將军从不离身的信物。
如今,只剩下一半,断口处有著明显的高温熔化痕跡。
那是真的。
前线,真的完了。
瓦莱里乌斯踩累了。大口喘息著。
视线扫过四周。
那些平日里阿諛奉承的大臣们,此刻一个个低垂著头,身体像筛糠一样颤抖。
没人敢与他对视。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没了军队。
谁来挡住赤色联邦
谁来保住屁股底下这张王座
谁来保住这颗脑袋
“不……不……”
瓦莱里乌斯踉蹌后退。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台阶上。
刚才的狂妄与不可一世,此刻化作了最深沉的恐惧。
“救驾……快救驾……”
“召集禁卫军!召集城防军!!”
“把城门堵死!谁也不许进来!!”
声音悽厉。带著哭腔。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樑的老狗。
……
阴影中。
一双眼睛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
红衣主教安东尼站在巨大的立柱后。
猩红的长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蠢货。
早就警告过。赤色联邦不是软柿子。
非要用脸去撞铁板。
不过。
正好。
只有当凡人陷入绝望的深渊时,神的光辉,才能照得最亮。
安东尼整理了一下衣袍。手中握著镶嵌著圣光宝石的权杖。缓缓走出阴影。
脚步声轻缓。却在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陛下。”
温和的声音响起。
瓦莱里乌斯猛地抬头。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也不追究对方,之前为何潜伏在王宫里。
手脚並用。连滚带爬地扑到安东尼脚边。死死抱住那红色的袍角。
“主教!主教救我!!”
“你是女神的使者!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战爭教会能给我的就只有那些狮鷲,而且我还是借的,现在那些狮鷲都没了,我已经没有办法了。”
“只要能挡住赤色联邦!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金幣!土地!女人!全都给你!!”
安东尼低头。看著脚边这个毫无尊严的国王。
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轻轻挣脱了袍角。
“陛下。”
“赤色联邦的钢铁洪流,三天之內就会兵临城下。禁卫军城防军在那种力量面前,连一张纸都不如。”
“巴鲁王国,已经完了。”
瓦莱里乌斯身体一僵。
最后一点希望被无情掐灭。
整个人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双眼失神。口中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
“不……我不想死……我是国王……我不能死……”
瓦莱里乌斯猛地抓住安东尼的小腿。指甲深深陷入布料。
“你们女神教会,不是能召唤天使吗!”
“我求你让天使降临!杀光那些异端!!”
安东尼嘆了口气。
蹲下身。
视线与瓦莱里乌斯平视。
“陛下。神跡降临,是需要代价的。”
“普通的祈祷,无法打动神明。想要召唤足以毁灭赤色联邦的大天使军团……需要更纯粹、更庞大的祭品。”
瓦莱里乌斯眼睛一亮。
“祭品我有!我有钱!库房里还有五十万金幣!还有魔晶石!全都拿去献祭!!”
安东尼摇了摇头。
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在瓦莱里乌斯的嘴唇上。
“不。”
“神不需要俗物。”
“神需要的……是灵魂。”
安东尼凑近瓦莱里乌斯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恶魔的低语。
“只要献祭四十万个『不洁者』的灵魂,作为坐標指引。神国的大门就会打开。”
“届时。天使军团降临。別说是赤色联邦。就算是这片大陆板块,都將匍匐在您的脚下。”
“陛下。您是否愿意”
瓦莱里乌斯瞳孔骤缩。
四十万
那是王都四分之一的人口!
献祭四十万国民
哪怕是最残暴的暴君,听到这个数字也会颤抖。
大殿內。几个听到这话的大臣,脸色惨白,惊恐地捂住了嘴巴。
瓦莱里乌斯呼吸急促。
脑海中闪过无数张面孔。那些欢呼的市民。那些交税的商贩。那些被他视为財產的子民。
四十万人……
都要死
但是。
如果不做。
三天后。死的就是自己。
那个夏洛特一定会砍下自己的脑袋。掛在城墙上风乾。
瓦莱里乌斯的眼神变了。
原本的犹豫与恐惧,在这一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狠毒与疯狂。
只要能活下去。
只要还能坐在那张王座上。
別说四十万。
就算是四百万。
又如何
一群贱民而已。能为国王去死,是他们的荣幸。
瓦莱里乌斯慢慢站起身。
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长袍。
重新走回王座。
转身。
坐下。
视线扫过大殿下方。
“全王国各城市的贫民窟,最近老鼠有点多。”
“那些骯脏的、不交税的贱民。活著也是浪费粮食。”
“四十万……够吗”
“如果不够。再加二十万也可以。”
安东尼笑了。
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標准的教会礼。
“如您所愿。”
“国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