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特那句“儿臣愿往”,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整个议事大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著,便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和窃窃私语。
“我没听错吧她要干嘛”
“要带兵去铁炉堡剿灭雷霆狮鷲。”
“她疯了吗!”
“一个连自己的骑士团都保不住的废物公主,她拿什么去收復铁炉堡拿她的眼泪吗”
“哈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她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
“估计是想在陛
那些贵族和大臣们,看向夏洛特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和讥笑。仿佛在看一个为了博取关注,不惜跳进火坑里自焚的小丑。
大王子加隆先是一愣,隨即轻蔑一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流露著久经沙场的人看新兵蛋子送死的眼神。
二王子本尼迪克则是饶有兴致地摸著下巴,摇著摺扇,像是准备欣赏一出有趣的戏。
只有三王子亚歷克斯,死死地盯著夏洛特,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不解。
这个蠢货妹妹,到底哪根筋不对了
脑子坏掉了
她主动请缨去铁炉堡
去跟几千头雷霆狮鷲拼命
图什么
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亚歷克斯脑子里飞快地转著各种念头。
他想不通。
这完全不符合她以往那胆小如鼠、趋利避害的性格!
太反常了。
……
王座之上,一直闭目养神的老国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审视著那个一直被他当成透明人,甚至当成政治联姻筹码的女儿。
没有发抖。
没有躲闪。
她就那么站著,脊梁骨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以往那种討好和怯懦,反而烧著一团火。
那种眼神……
有点意思。
多少年了
在这个沉闷腐朽、只知道勾心斗角的宫廷里,他有多少年没看到过这种带著野性的眼神了
三个儿子,老大鲁莽,老二贪婪,老三阴狠。
每个人都在算计著怎么保存实力,削弱对方,都在算计著他屁股
只有这个平日里最没用的女儿,站出来说,她要去帮他收復失地。
不管她是真的有把握,还是只是单纯的愚蠢和衝动。
至少这一刻,她比那三个只会推諉扯皮的哥哥,更像个格林顿王室的种。
老国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
他沉默了很久。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国王会像训斥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让她退下时。
老国王却缓缓开口了。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听到这个字,
亚歷克斯端著酒杯的手稍微抖了一下。
然后,老国王用手中的权杖,指向沙盘上那座红色的城市。
“夏洛特,既然你有这份心,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三个月。5万金幣军费!”
“如果你能在三个月內,赶走那些狮鷲,收復铁炉堡。”
“那座城市,连同周边的所有矿区、林场、土地,以后就是你的永久封地!”
“不需要向王都纳税,不需要接受地方官员的管辖。”
“那是你打下来的,就是你的。”
“至於那个什么黑石领,別去了。”
轰——!
这几句话,比刚才夏洛特请战还要劲爆一百倍。
整个大厅瞬间炸了锅。
永久封地!
不纳税!
这什么概念这等於是在格林顿王国的版图上,硬生生挖出一块国中之国送给夏洛特!
虽然铁炉堡现在是个烂摊子,虽然那地方穷。
但那是实打实的土地啊!是带有完全自治权的领土!
而且5万金幣的军费,也已经不是小数目。
大王子加隆脸上的冷漠瞬间崩不住了,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父王疯了把这种级別的权力给一个公主这置他们这些王子於何地
二王子本尼迪克手里的摺扇“啪”的一声合上了,眉头微微皱起,矿区……虽然是铁矿,但要是不用纳税,那利润也很可观啊。父王这,究竟是何意
反应最大的,还是亚歷克斯。
5万军费
父王这是在干什么
扶持老五
她可是个女的啊,还是个贱种,是个私生女!
就是在……敲打他们吗
无论那个老不死的,是出於什么考虑。
但毫无以为,这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如此明確地偏向这位被遗忘了二十年的五公主!
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號!
……
老国王说完,就被侍从搀扶著走了,背影看起来更加佝僂。
散会了。
大厅里的人群散得很快,大家看夏洛特的眼神都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嘲讽,而是多了一种警惕。
夏洛特也不在意。
她转过身,看向林凡。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一前一后走出了大厅。
……
与此同时。
王都,下城区。
冒险者工会。
这里永远是整个城市最嘈杂、也最龙蛇混杂的地方。
空气中瀰漫著汗水、麦酒和劣质菸草混合的刺鼻气味。
一个穿著红色皮甲,身材火爆,脸上带著一丝不耐烦的女剑士,將一个还在往下滴血的麻布袋,“砰”的一声,扔在了任务柜檯的木板上。
柜檯后面的老登记员正打著瞌睡,被这一声巨响嚇得一激灵,假牙差点喷出来。
他扶了扶眼镜,刚想骂两句哪个不懂规矩的新人。
一抬头,对上了艾拉的眼睛。
感受到那强大到令人发毛的气场。
老头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小心翼翼地问:“这……这位小姐,是要交任务”
“兑换赏金。”
艾拉言简意賅。
老头小心翼翼的解开麻布袋,当他看清里面的东西时,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溜圆。
那是一颗人头。
一颗独眼,脸上还残留著临死前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这是……『掘墓人』凯尔!”
老头失声惊叫起来。
整个工会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冒险者的目光,都“唰”地一下聚焦了过来。
凯尔!
那个刚刚登顶悬赏榜榜首,赏金高达四千金幣的s级通缉犯!那个曾经屠戮了一整个骑士团的疯子!
他竟然……被人杀了!
老头连忙从抽屉里拿出一块魔法水晶,对著那颗人头照了照。水晶亮起確认无误的白色光芒。
他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敬畏,甚至带上了几分討好:“確……確认了,是凯尔本人。”
老头的手都在抖,“请……请问,是哪位大人哪个势力完成了这次委託请留下您或者您所属团队的名字,我们需要登记备案。”
艾拉从怀里掏出一枚崭新的徽章,扔在柜檯上。
徽章是黑色的,上面用鲜血般的红色,描绘著一轮正在升起的太阳。
“赤色黎明。”
……
三王子府邸。
书房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亚歷克斯刚从王宫回来,还没来得及换下那身昂贵的礼服,就已经在书房里砸碎了第三个花瓶。
父王今天这一手,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永久的,不用交税的,特別封地!
这是国中之国,
这一的地盘,就连他自己都没有!
可恶!
不过想到,夏洛特,不可能驱散的了雷霆狮鷲群,还可能因此殞命,他心中的气氛和鬱结,都消退了不少。
这时,
书房的阴影里,那个黑袍人无声无息地出现了。
“殿下。”
黑袍人的声音,带著一丝前所未有的惊惶。
“什么事!”亚歷克斯正在气头上,没好气地吼道。
黑袍人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
“殿下……凯尔的悬赏任务有人完成了……凯尔死了。”
“死了”
亚歷克斯冷哼一声,
“哈哈哈哈!好!死得好!”
“这就是背叛本王子的下场!”
“一个拿钱不办事的废物,死了活该!”
“是谁完成的这个悬赏我要好好嘉奖!”
黑袍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是一个叫艾拉的女剑士……”
“艾拉”
亚歷克斯倒酒的手停在半空。
艾拉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好像在哪听过。
黑袍人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她是『赤色黎明』骑士团的人……”
噹啷。
亚歷克斯手里的水晶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红色的酒液溅在地毯上。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赤色黎明……
那不是……那不是夏洛特那个贱人,刚刚拉起来的,那个草台班子骑士团的名字吗!
艾拉……
那个总是跟在林凡身边的女剑士!
凯尔……
是被夏洛特杀的
他那支装备精良、由巔峰大战师带领的上千人的悍匪队伍,被夏洛特那支连编制都没有的杂牌军,给……团灭了
这怎么可能!
这他妈怎么可能!
他一直以为,凯尔是背叛了他,拿著他的钱跑路了。
他一直以为,夏洛特只是运气好,侥倖从黑石领那个死地里活著爬了回来。
闹了半天……
她竟然是凭实力
这怎么可能
如果是这样,
岂不是说,
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那笔私房钱,已经落到夏洛特那个贱人手里了……
“噗——”
亚歷克斯捂著胸口,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虽然那笔钱,只是一笔,分散在各地的小钱之一。
但气人的是,
自己居然资敌了啊!
机关算尽,算无遗漏的自己,居然干出了这种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