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清晨，阳光透过云层洒进江城的大街小巷。
城南菜市场。
卖豆腐的老王头刚把摊子支起来，隔壁卖肉的老李就凑过来了。
“老王，这两天的江城日报看了没”
老王头头也不抬：“看啥看，我这豆腐还没摆好呢。”
“豆腐不著急摆，快看看这个江辰！”
老李把报纸往他面前一拍，“你看看，头版头条！省青少年田径锦標赛，连破五项世界纪录，拿了六块金牌！”
老王头这才抬头瞟了一眼，然后咂咂嘴：“嘖，又是这小子前段时间不才刚上过报纸吗”
“可不是嘛！”
老李一脸感慨，“我数了数，这都第几回了四科竞赛、英语演讲、作文比赛、现在又是田径……这小子不是在上报纸，就是在上报纸的路上啊”
旁边卖菜的张婶凑过来：“你们说这个江辰，是不是就是幸福花园小区那个我听说他家住那儿。”
“对对对！就是那个！”
老李来了精神，“我有个亲戚住那小区，说这孩子以前又矮又胖，成绩还不行，结果高三突然开窍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真的假的”
张婶眼睛一亮：“我家那小子也是高三，是不是也有希望开窍进步”
“得了吧，你家小子天天打游戏，哪能跟人家比”老王头撇嘴，“人家那是天赋，学不来的。”
“不不不，可不仅仅是天赋！”
老李补充道，“报纸上说了，人家每天五点起床跑步十公里起，再做伏地挺身一千个，深蹲一千个！並每天看书十五个小时以上！”
“可谓天赋，自律和努力一样不缺，这谁家小子能做到”
张婶沉默了。
老王头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张婶才幽幽道：“这別人家的孩子，咋就这么优秀呢”
“跟江辰相比，我家小子就是一废物啊！”
……
城北，机关大院。
几个退休老干部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老张头拿著报纸，眯著眼睛看了半天：“老李，你看这个江辰，参加体育比赛也能满分第一，还拿了六块金牌，这得是多厉害的后生”
老李接过报纸扫了一眼：“厉害是厉害，但跟咱们有啥关係”
“怎么没关係”
老张头一瞪眼，“我孙子今年中考，正愁选啥学校呢！”
“你看这报纸上说，江城三中现在出了这么个厉害学生，那教学质量肯定差不了！”
“有道理！”
旁边老刘点头，“以前咱们都盯著江城一中、二中，现在看来，三中也不差啊！”
“何止是不差！”
老张头指著报纸，“你看这儿，四科竞赛省一，新概念作文特等奖，英语演讲第一，田径六冠王……这要是在三中没个好环境，能培养出来”
老李若有所思：“这么说，我外孙明年中考，也可以考虑考虑三中”
“那必须的！”
老张头拍板，“回头我就给我儿子打电话，让他多关注关注三中！”
……
城西，幸福花园小区。
这里是整个江城议论最热闹的地方。
毕竟，江辰就住在这儿。
小区门口的小卖部前，几个大妈正围坐在一起，嗑著瓜子聊著天。
“哎，你们听说了吗江辰那小子又上报纸了！”
“听说了听说了！我家老头昨天看电视，省台新闻都播了！六块金牌！破了五项世界纪录！”
“我的天，这还是人吗”
“可不是嘛！我儿子跟我说，这什么世界纪录，一般人一辈子破一个都算祖坟冒青烟，他倒好，一次比赛破五个！”
李婶压低声音：“而且我听说，这次比赛他又拿了不少奖金，加上之前的，都快二十万了！”
“二十万！”
王婶手里的瓜子都掉了，“我儿子在厂里打工一年，累死累活才挣五万，人家一个高中生，参加几场比赛就挣二十万”
“何止是比赛奖金！”
张婶补充，“我听说他在学校每次考试都是满分，学校还给发奖学金呢！”
“长得还帅！”刘婶插嘴，“我那天在小区门口碰见他，我的妈呀，那脸，那身材，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好看！我家闺女看了一眼，回来念叨了好几天！”
几个大妈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起劲。
这时，一个穿著花衬衫的中年妇女拎著菜篮子路过，听到她们的谈话，脚步明显顿了顿。
正是李芬芳。
她下意识低下头，想快步溜过去。
但王婶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她：“哎哟，李姐！买菜回来啦”
李芬芳只能硬著头皮停下：“啊……是啊，买点菜。”
“来来来，坐会儿！”王婶热情地招呼，“正好聊到你家楼上那个江辰呢，你住他楼下，肯定知道不少內幕吧”
李芬芳嘴角抽了抽。
內幕
她知道的內幕可太多了。
从江辰还是那个三百斤死胖子的时候，她就知道。
那时候她可没少在王秀莲面前炫耀自己儿子顾泽的成绩，什么“我家顾泽又考了全班前三”“老师夸他是清北苗子”“以后肯定能考上好大学”……
现在想想，脸都疼。
“那个……我家里还燉著汤，先走了啊！”李芬芳说著就要溜。
“別急嘛！”张婶一把拉住她，“你就说说，那江辰平时在家都咋学习的有没有什么秘诀”
“对啊对啊！传授传授经验，让我家那小子也学学！”
李芬芳被拉住走不了，只能敷衍道：“我……我也不太清楚，就……就看著挺正常的，跟普通孩子差不多。”
“跟普通孩子差不多”
王婶一脸不信，“普通孩子能考满分能破世界纪录能挣二十万”
李芬芳：“……”
她能说什么
她总不能说“以前我天天拿我儿子跟江辰比，现在我被比得连小区门都不敢走”吧
“那个……我真的得走了，汤要糊了！”李芬芳使出吃奶的劲挣脱，逃也似的跑了。
身后传来大妈们的笑声：
“李姐这是咋了跑这么快”
“估计是急著回去做饭吧。”
“我看不像，她那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哈哈哈……”
李芬芳一路小跑到楼下，刚要掏钥匙开门，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李姐！买菜回来啦”
李芬芳身体一僵。
她缓缓回头。
王秀莲正笑吟吟地站在不远处，手里拎著一袋水果，脸上那笑容，灿烂得跟朵向日葵似的。
“秀……秀莲啊……”
李芬芳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王秀莲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李姐，我正想找你聊天呢！这两天忙，都没顾上。”
李芬芳心里一紧。
又来了。
最近一段时间。
王秀莲找她聊天的频率，比过去三年加起来都多。
每次聊的內容，都离不开她儿子江辰。
“李姐，你看这两天的报纸没”王秀莲从包里掏出一份江城日报，翻开头版，“我家江辰又上报纸了！省青少年田径锦標赛，六块金牌！五项世界纪录！”
她指著报纸上的照片，眼睛都在发光：“你看这照片，拍得多精神！这孩子，上相！”
李芬芳看了一眼，乾巴巴地说：“是……是挺精神的。”
“还有这个！”王秀莲又掏出另一份报纸，“江州日报，也是头版！还有这个，江南省报！还有这个，萌芽杂誌！都报导了！”
她一件件展示，像在展示什么稀世珍宝。
李芬芳感觉自己快窒息了。
“秀莲啊，我家里真的还燉著汤……”
“汤不急！”王秀莲一挥手，“我跟你说，江辰这次比赛，又拿了十来万奖金！加上之前的，都快二十万了！你说这孩子，参加个比赛都能赚钱，以后可咋整”
李芬芳：“……”
“而且你知道吗，省体育局的总教练，叫什么麦孟达的，亲自邀请他进省队！还抱著他腿不放！那场面，你是没看见！”
李芬芳：“……”
“对了，还有那个什么付丹大学的教授，想保送他，他都没去！说目標清北！你说这孩子，是不是太狂了”
李芬芳：“……”
王秀莲越说越起劲，李芬芳的脸色越来越白。
终於，李芬芳忍不住了：“秀莲啊，我……我儿子顾泽最近学习成绩也挺好的，冲一衝，应该也能上滨海大学……”
“是吗”王秀莲一脸真诚，“能考上滨海大学，那挺好的呀！毕竟这可是重点985大学。”
“以前我也想让我家江辰去上，甚至上次还有个啥教授，想保送江辰去滨海大学来著。”
“但江辰这小子，就是不听话，居然直接拒绝了人家的保送！”
“哎，他真是浪费了一个好机会啊……”
李芬芳：“……”
她放弃了。
彻底放弃了。
跟王秀莲比儿子
她拿什么比
顾泽在江城一中成绩是不错，却从来没参加过什么比赛拿奖，所以能否考上省里最好的大学，也是全国排名前十的大学……滨海大学，她自己都心虚。
而江辰呢
不仅一个人拿了四科竞赛省一、新概念特等奖、英语演讲第一、田径六冠王……
而且接连拒绝了滨海大学和付丹大学两所全国前十大学的保送资格。
这差距，已经是天堑了。
“那个……秀莲啊，我真的得走了。”
李芬芳挣脱王秀莲的手，“汤真的要糊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衝进楼道。
王秀莲看著她的背影，嘴角扬起一丝得意的笑。
倒不是她非要刺激李芬芳。
实在是过去十几年，被刺激得太狠了。
以前每次在小区里碰见李芬芳，对方都会拉著她手不放，明里暗里炫耀顾泽的成绩。
“我家顾泽这次又考了全班前三！”
“老师说他是清北的苗子！”
“以后肯定能上985！”
而那时候的江辰，又矮又胖，成绩垫底，她连嘴都插不上。
现在好了。
终於轮到她了。
这感觉，真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