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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零五章:长安惊变,萧墙祸起
    长安,东宫。

    殿內焚著极品龙涎香,青烟裊裊,却驱不散那股隱秘的、躁动不安的气息。

    太子李承乾斜倚在铺著白虎皮的软榻上,手中把玩著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脸上是一种极力压抑却仍不时流露的亢奋与志得意满。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內心深处的紧张与不安。

    他面前,坐著刚刚“解除软禁”、但脸色异常苍白、眼神复杂的长孙无忌。

    这位国舅、顾命大臣,此刻华服之下,身躯微微佝僂,仿佛短短数日,便苍老了十岁。

    他手中,紧紧攥著一份明黄的、盖著皇帝隨身小璽的“密旨”。

    “舅舅,”李承乾放下玉佩,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力

    “北疆最新军报,您也看到了。父皇……御体欠安,大军深陷重围,粮道断绝,后路被截。形势……危如累卵啊。”

    长孙无忌喉结滚动了一下,乾涩的嘴唇蠕动,却发不出声音。北疆的惨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一封封染血的急报,那字里行间透出的绝望,如同梦魘,日夜噬咬著他的心。他奉旨回长安求援,然而……

    “长安的情况,舅舅更清楚。”李承乾继续说道,语气渐转冷冽,“河南民变如火,蜀中叛乱未平,河东门户洞开……国库空虚,民生凋敝,朝野动盪。

    此刻,举国之力,也难以支撑一场对北疆的大规模援救。更何况,”他刻意顿了顿,目光如针,刺向长孙无忌,“兵权、粮秣、人心……皆不在我等掌控之中。

    强行发兵,不仅救不了父皇,恐怕……恐怕连这长安,这大唐的根基,都要一同葬送!”

    “可……可陛下……”长孙无忌终於发出嘶哑的声音,眼中血丝密布,“陛下尚在,大军尚在……为人臣子,岂可……岂可坐视不救太子,您这是……这是要置陛下於何地啊!”最后一句,几乎是泣血的质问。

    “坐视不救”李承乾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在殿內急促踱步

    “舅舅!你看看这满朝文武!看看那些世家大族!看看长安城外那些饿红了眼的饥民!谁还有心思,有能力,去救那万里之外的北疆他们心中,只有自己的身家性命,只有这摇摇欲坠的江山!”

    他停在长孙无忌面前,弯下腰,死死盯著他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舅舅,你我都明白,父皇……回不来了。就算能回来,经此一败,龙体大损,威信扫地……这大唐,还能靠谁来撑著

    靠那个不知生死的魏王还是靠那个乳臭未乾的晋王”

    “只有我!只有我这个名正言顺的太子!只有我,才能稳住这朝局,才能保住你我两家的富贵,才能……不让这大唐的江山,落入外姓之手!”他的眼中,燃烧著赤裸裸的野心与疯狂。

    长孙无忌浑身剧震,脸色惨白如纸。他看著眼前这个几近疯狂的外甥,想起那远在北疆、生死未卜的妹夫,想起自己被“请”入东宫后的种种“劝说”与“威胁”,

    想起家族的前途,想起这即將崩塌的帝国……內心的天平,在忠诚、亲情、利益与恐惧中,剧烈地摇摆,最终,缓缓地、无力地,倾斜了。

    “那……那陛下的『口諭』……”他颤抖著,举起手中那份“密旨”。

    “父皇『口諭』,”李承乾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早已准备好的“悲痛”,“朕北征不利,身陷重围,恐有不测。

    太子承乾,仁孝聪敏,可堪大任。特命其监国理政,安定朝野。若朕有万一……即由太子,即皇帝位!长孙无忌、房玄龄等,悉心辅佐,共保大唐江山!钦此。”

    他一字一顿,將这早已编纂好的“口諭”背出,然后看著长孙无忌,“舅舅,父皇的『遗命』,就靠您,来『传达』给百官了。

    您是国舅,是顾命大臣,您的话,没有人会怀疑。至於房玄龄他们……自有人去『劝说』。”

    长孙无忌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顺著脸颊滑落。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这份“口諭”一出,他就是太子夺权的“从犯”,是背叛皇帝的“逆臣”。

    但,为了家族,为了这即將到手的“从龙之功”,也为了那渺茫的、太子许诺的“稳定江山”……他,只能这么做了。

    “老臣……领命。”他用尽全身力气,吐出这四个字,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精气神。

    “好!”李承乾抚掌大笑,眼中的亢奋再也掩饰不住,“舅舅放心,待孤登基,您便是首功之臣!长孙家的荣耀,將更胜往昔!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声音转低,“母后那边……”

    “皇后娘娘,”长孙无忌苦笑,“自从得知北疆噩耗,便忧思成疾,臥床不起。太医说,需静养,不可受到任何刺激。

    老臣已吩咐下去,严加守卫立政殿,任何人不得隨意打搅,以免……以免娘娘『过於忧心』,损了凤体。”

    “舅舅考虑周全。”李承乾满意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漠。软禁自己的母亲,防止她“捣乱”,这是必要的手段。至於“忧思成疾”……谁在乎呢

    就在此时,远在太极宫西北角,那座已久无人问津的、略显破败的宫殿——大安宫內。

    太上皇李渊,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冰冷的大殿中。他身穿陈旧的常服,头髮已然全白,脸上布满了老人斑和深深的皱纹。

    一名忠心的、同样老迈的內侍,刚刚將外面听来的、关於东宫与长孙无忌“密谋”的零星传闻,以及北疆那些越来越绝望的消息,低声告诉了他。

    李渊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呆呆地望著殿外那方狭小的、灰濛濛的天空。

    良久,良久。

    一滴浑浊的泪水,从他那双已经混浊不清的眼睛里,缓缓地、无声地滑落。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泪水顺著他满是皱纹的脸颊,滴落在陈旧的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肩膀开始轻微地、不可遏制地抽搐。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无声的抽泣。

    “报应……报应啊……”他的嘴唇,极其微弱地、几不可闻地嚅动著,发出了两个气音。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充满了无尽的悔恨、悲凉与绝望。

    他想起了当年,在那个血腥的夜晚,在玄武门……想起了自己那两个惨死的儿子,想起了被逼退位的屈辱,想起了这些年被软禁、被遗忘的日子……

    而今,他的儿子,那个弒兄杀弟、逼父退位、夺了他江山的儿子,如今,也要被他自己的儿子……拋弃,算计,甚至……等待著他的死讯。

    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轮迴!何等的……报应!

    “哈……哈……报应……都是报应……”他低声地、反覆地喃喃著这两个字,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蜷缩在那张冰冷的椅子上,仿佛一下子被抽乾了所有的生气,只剩下一具不断抽搐的、充满悔恨与绝望的苍老躯壳。

    大安宫外,寒风呼啸。宫內,只有老人压抑的、无声的抽泣,在空荡荡的大殿中,低低地、绝望地迴荡。

    仿佛是这个即將崩塌的帝国,最后的、也是最悲凉的輓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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