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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7章 混战
    就在孙承宗给出指示的一瞬间,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压过了风雪的呜咽。

    数百支利箭化作一片死亡的乌云,精准地掠向峡谷口那些隐约晃动的人影。

    惨叫与惊马嘶鸣几乎同时爆发!

    峡谷口处,正准备加强警戒的镶白旗游骑瞬间大乱。

    刚刚还在火堆旁呵斥的头目被一支劲箭贯穿脖颈,仰面栽倒。

    掌旗的兵丁更是被数箭钉死在地,令旗委顿于泥雪之中。

    突如其来的精准打击,如同毒蛇的獠牙,狠狠撕碎了建奴刚刚成型的拦截意图。

    “是明狗!有埋伏!”

    “杀过去!”

    剩余的镶白旗兵丁在短暂的混乱后,凭借凶悍的本能,挥舞着弯刀,试图向明军冲锋的方向反扑。

    “冲锋!驱散他们!”

    对于镶白旗的士卒的反扑,孙承宗好不理会他们,他抽出腰间长剑长,剑锋前指向天空,厉声咆哮道:

    “不得恋战!冲过去!”

    “杀——!”

    四百明军骑兵发出震天的怒吼,收起复合弓,拔出腰刀,如同决堤的洪流,狠狠撞入混乱的敌阵!

    锋利的马刀借着战马的冲势,轻易劈砍开镶白旗士兵简陋的皮甲。

    狭窄的峡谷入口成了死亡陷阱,混乱的建奴游骑被高速冲击的明军铁骑分割、撞倒、践踏。

    明军的目标极其明确:

    劈开一条血路,绝不纠缠!

    孙承宗在亲卫的严密簇拥下,如同锋矢的尖端,勇猛地突进。

    他看到一名悍勇的建奴白甲兵挥舞着狼牙棒砸翻了一名明骑,立刻张弓搭箭——又是一声致命的尖啸,那白甲兵应声倒地。

    战斗爆发得猛烈,结束得也异常迅速。

    镶白旗这支三百人的游骑小队,在猝不及防的远程狙杀和紧随其后的凶猛冲击下,指挥中枢被摧毁,阵型彻底崩溃。

    残存的数十骑惊恐地向峡谷深处逃窜。

    “停!”

    孙承宗勒住战马,喘息着,目光如炬扫视战场。峡谷入口处一片狼藉,人尸马骸横陈,鲜血迅速在雪地上晕开,又被新的风雪覆盖。

    “清点伤亡!速报!”

    在战场上指挥官是一定要时不时的清点伤亡的,毕竟指挥官不是上帝,他也不知道一次冲锋会损失多少人员。

    所以清点人数,这时指挥大军中的基础。

    “报!阵亡十七人,重伤九人,轻伤三十余!”

    护卫队长快速回报,声音带着一丝庆幸,代价虽痛,但远小于预期。

    对于这样的战果来说,这次的进攻可以说是相当的成功的,毕竟自己这边失去战力的仅仅不过五十人,而对方此次少说被自己歼灭百人。

    这样的战绩可以说一次非常成功的。

    “好!”

    孙承宗没有丝毫犹豫,指向身后,看孙承宗看来这只是一道开胃菜,他的最终目标乃是在辽阳城下彻底歼灭建夷万人!

    只要此次战役目标能够达到,对于建夷来说是难以想象的损失。

    如今建夷手中不过六七万人,其中精锐不足万人,而此次在辽阳城下的有三千,乃是建夷精锐中的精锐镶白旗。

    能若是能全歼镶白旗,建夷怕是在未来的半年内都难以再次向大明发动主动进攻。

    眼下的大明只有有半年喘气时间,将沈阳、辽阳防线构筑坚固,将锦州作为辽东的后勤基地。

    未来建夷排石难以在撼动大明辽东分毫。

    当然这都是在大明能够在辽阳城下歼灭建夷一万大军的前提下。

    因此孙承宗极为重视此次会战,这关于这辽东未来大计!

    孙承宗立刻做出了部署。

    “重伤者留下,交给后续车队照料!”

    “轻伤者跟上!余者,立刻回头接应车队!全速通过鹰嘴峡!”

    他抬头望了一眼辽阳方向那片越来越亮的赤红色天幕,熊熊火光仿佛要将阴沉的天空烧穿,激烈的喊杀声即使隔着风雪和距离,也隐约可闻。

    袁崇焕和辽阳守军,正在用血肉浇铸最后的防线!

    “快!再快!”

    孙承宗的心如同被那火光灼烧着。

    “熊蛮子,袁元素,撑住!老夫的火,来了!”

    片刻后,在四百轻骑的保护下,装载着沉重火油罐、火药桶和铁蒺藜的辎重车队,碾过鹰嘴峡口尚未冷却的战场。

    车轮和马蹄在血泥混杂的路面上发出沉闷急促的声响,向着那片炼狱般的火光,亡命狂奔!

    辽阳城下,东北方向三十里。

    “呃啊——!”

    尤世功怒吼着,将长枪从一个镶白旗牛录额真的胸膛里狠狠拔出,滚烫的鲜血喷溅了他一脸。

    他身边的骑兵已经不足出发时的六成,人人带伤,战马喘息如雷。

    眼前的隘口如同一个吞噬生命的巨口,镶白旗的精锐凭借地利死死扼守着每一块岩石,每一处陡坡。

    熊廷弼的左臂伤口早已麻木,失血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被他用钢铁般的意志强行压下。

    他看着前方又一次被建奴箭雨和滚木礌石逼退的冲锋队伍,双目赤红如血。

    “经略!正面强攻伤亡太大了!兄弟们快拼光了!”

    贺世贤满脸血污,声音嘶哑地吼道,他率领的步卒为掩护骑兵冲锋,承受了巨大的伤亡。

    不等熊廷弼说话,只听周围一名浑身浴血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脸上却带着狂喜:

    “大人!大人!”

    “西南!鹰嘴峡方向!”

    熊廷弼猛地转头,浑浊的眼珠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顺着斥候所指,极力眺望西南方的天际线——风雪中,一片连绵跳动的火光正沿着山道的轮廓快速移动,如同一条在黑暗中疾驰的火龙!

    那斥候将自己看到景象喊出:

    “火光!大片火光移动!还有马蹄声,很多!”

    “像是……像是咱们的车队!孙督师的旗号好像也在其中!”

    “什么?!”

    熊廷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竟然真的穿过了莽古尔泰的封锁线,带着火油车队赶到了!

    而且看那火光的规模和速度,他几乎是毫无迟滞地通过了最险要的鹰嘴峡!

    熊廷弼现在极为好奇,此时是谁将这一支奇兵带到此处。

    “来的是谁?”

    熊廷弼在心中将所有的可能性想了一遍,最终能想到的只有孙承宗,孙白谷!

    孙承宗来到辽东他自然是知道的,孙承宗此次来了当乃是为了构建锦州防线,他没想到此时孙承宗居然会在此时来到辽阳周围的前线。

    “孙……孙白谷?”

    “天不亡我大明!哈哈哈!”

    熊廷弼猛地爆发出嘶哑却狂放的大笑,笑声牵动伤口,剧烈的咳嗽起来,但眼中的火焰却熊熊燃烧,之前的疲惫绝望一扫而空。

    “尤世功!贺世贤!”

    他的咆哮声如同受伤猛虎的嘶吼,瞬间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嘈杂。

    “看到了吗?!孙督师的火来了!就在后面!”

    “儿郎们!最后的时刻到了!”

    “给老子冲!凿穿这群挡路的狗崽子!接应尚书大人!杀进辽阳!”

    “凿穿他们!杀啊——!”

    濒临绝境的沈阳将士,听到熊廷弼这么说,顿时来了血性,如同被注入了一针狂暴的强心剂。

    那西南方疾驰而来的火光,点燃了他们心中最后也是最猛烈的战意。

    在熊廷弼、尤世功、贺世贤的亲自带领下,残存的明军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以排山倒海之势,不计生死地再次扑向那道曾让他们流尽鲜血的隘口!

    辽阳城头。

    袁崇焕的佩刀已经砍得卷了口,刀刃上布满了崩裂的小豁口。

    他侧身躲过一柄劈来的弯刀,反手一刀捅穿了对方的腹部,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身。

    他喘息着,背靠着一段仅存的、被火燎得焦黑的残垣。

    视线所及。

    城头上还能站立的明军士兵已稀稀拉拉,卫璟带着最后的几十人,死死堵在一段被突破的垛口,用身体和残破的兵器组成最后的屏障。

    而城内,巷战的厮杀声越来越近,浓烟滚滚,烈焰舔舐着天空。

    西门方向,传来一阵更加猛烈、绝望的喊杀声和建奴兴奋的嚎叫——那道门,终究被攻破了。

    他知道辽阳如今城防已经难以抵挡建夷的进攻,建夷如今城中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已经不在将希望寄托在城防上,而是将希望寄托在在建夷进到城后的巷战上。

    巷战乃是最为残酷的,那是景象可以是背水一战!

    想要活下去!只有一个方法:

    将敌军全部杀完!

    “将军……西门……”

    一个满脸烟灰、手臂无力垂下的百户踉跄过来,声音带着哭腔。

    袁崇焕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汗,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残酷的决绝。

    “知道了。”

    西门……破了!

    但这件事袁崇焕已有准备,因此没有显得意外。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异常坚定。

    “放火……焚断西门内街!退守鼓楼钟楼!告诉弟兄们……”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熊经略凿穿了阻截!”

    “孙督师的火油车队已到西南!”

    “我们的援兵就在城外!”

    “坚持住!把建奴拖在城里!烧死他们!胜利是我们的!”

    “坚持住——!”

    这声嘶吼,如同最后的风暴,席卷了残破的辽阳城。

    那些在废墟瓦砾间、在断壁残垣后浴血死战的明军残兵,眼中再次燃起了疯狂的光芒。

    他们嚎叫着,将最后的火油罐砸向涌进来的建奴人潮,点燃了房屋,点燃了街道……

    辽阳城内,升腾起最后一道用烈火和生命构成的屏障!

    莽古尔泰在高坡上,眼睁睁看着东北方自己的阻截部队似乎被一股更猛烈的力量冲击着,阵线剧烈动荡。

    西南方,那片在风雪中顽强移动、逼近的火光,更是让他心惊肉跳。

    “孙……承……宗!”

    莽古尔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夹杂着狂暴的愤怒席卷全身。

    如今他的周围竟是明军!

    辽阳城中,袁崇焕依旧在殊死抵抗!

    而自己大军的侧翼有熊廷弼在给自己威胁。

    原本他对熊廷弼的威胁倒并不是特别担心,但是现在呢?

    孙承宗也来了,而且是带着火油来的,后续孙承宗带了的人马,不足以对自己产生威胁,但是火油对自己的杀伤、对大军的士气打击可就不好说了。

    他精心策划的阻截网,或许就会孙承宗带了的火油给撕开了?

    他猛地看向还在熊熊燃烧、犹如巨大熔炉般顽强抵抗的辽阳城,又看向东北方摇摇欲坠的阻截线,以及西南方疾驰而来的那条“火龙”。

    腹背受敌!

    真正的腹背受敌!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第一次死死缠住了这位后金悍将的心脏。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掉入了巨大陷阱的猛兽,四面八方都是磨利的尖牙!

    “贝勒爷!怎么办?”

    身边的将领声音带着惊慌。

    凛冽的寒风卷着雪花和血腥味,狠狠抽打在辽阳城头的残旗上。

    西门洞开,镶白旗的洪流咆哮着涌入,却在燃烧的街巷中撞上了一堵由烈火和死志筑成的最后防线!

    袁崇焕的嘶吼仿佛仍在焦黑的梁柱间回荡:

    “坚持住!熊经略切入敌军侧翼!”

    “孙督师的火油车队已到西南!胜利是我们的!”

    退守鼓楼钟楼的明军残兵,如同被挤压到极限的弹簧,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反扑!

    复合弓最后的箭矢从高处精准落下,每一箭都带着破甲的尖啸,专取甲胄缝隙与战马要害。

    燃烧的门板、浸油的破布被抛向涌来的敌群,“轰”地爆开一团团致命的火光。

    狭窄的街巷瞬间化作修罗熔炉,冲在最前的镶白旗精锐成片倒下,凄厉的惨嚎盖过了冲锋的号角。

    建奴引以为傲的骑射突击,在燃烧的废墟和精准的冷箭面前,竟寸步难行!

    “顶住!压上去!他们就剩最后一口气了!”

    莽古尔泰在高坡上目眦欲裂,挥舞着佩刀狂吼。

    他能清晰地看到冲进城内的先锋在火海中挣扎,效率远低于预期。

    辽阳这块骨头,硬的超乎想象!

    西南方向,那片在风雪中顽强移动的火光,骤然加速!

    如同一条蓄势已久的火龙,猛地挣脱了山道的束缚,直扑辽阳城下战场的侧后翼!

    鹰嘴峡口的血腥味尚未散尽,孙承宗须发戟张,站在颠簸的马车前辕,手中赤金令牌直指前方混乱的镶白旗后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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