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黎明破晓之事,山谷中的战斗这才得意逐渐平息。
祖大寿看着眼前的尸山血海,他顾不上喘息,拖着已有数处伤痕的身躯立赶到张猛的周围,检查张猛随身携带的那个沉甸甸的皮囊。
他大致一模,就摸到了一软两硬之物。
他松了口气,将皮囊紧紧系在自己腰间。
他先是从张猛身上取走关宁铁骑的调度虎符,将张猛的手中的关宁铁骑指挥权收回。
关宁铁骑是大明最宝贵的财富,绝不能损失在这种地方。
接着,他亲自检查了张猛的身体和搜出的物品,确认那块至关重要的深蓝色“水”字布片和几锭异常沉重的“辽东精铁”都在。
他看着濒死挣扎、眼神怨毒的张猛,祖大寿心中一片冰冷,他实在是想不通张猛何故如此?
他带着冰冷的神色完成最后的任务。
在做完孙承宗交代之事,
“此地不宜久留!敌人援兵随时会到!”
“清理战场,带上俘虏张猛和他身边所有搜出的物品,特别是这个皮囊!”
“死士尸体也带上几具作为证据!”
“其余人,立刻上马,走小路直奔锦州!”
祖大寿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再完成任务后的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后续的决策。
他眺望了一眼辽阳方向,那里天空的异色似乎更浓了,心中记挂着袁崇焕的疯狂举动和沈阳的危局。
但这些都是不是眼下最关键的。
他现在必须要将手中的铁证和人犯,安全无误地交到孙承宗手中,这是撬开登莱黑幕、厘清辽东通敌铁案的关键!
还有就是,谁也不知道建夷是否会注意到自己这边,派出队伍追击自己。
若是真的被建夷发现并派出队伍,自己一行人将没有任何反制的手段,只能任其宰割。
因此他不敢在此处多做停留,
与此同时,锦州通往沈阳的崎岖小道上。
孙承宗裹紧大氅,在颠簸的马车中借着摇曳的灯火,死死盯着舆图。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的做的大事。
对于祖大寿来说,将张猛及一些证据带回锦州交给孙承宗就是他现在最重要之事。
但对于孙承宗来说现在他最重要之事便是款苏调动辽东的资源,解决沈阳和辽阳之围,尽可能的保住沈辽防线!
五百轻骑护卫着装载火油、火药、蒺藜的辎重车队,一人双马,在夜色和风雪中全力狂奔。
“再快!如果马跑死了!那就换乘!”
“不喜一切代价!必须抢在建奴合围辽沈咽喉前赶到!”
孙承宗的声音穿透风声,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
他脑海中不断盘算着袁崇焕的“破釜沉舟”和熊廷弼的“血肉长城”,冰冷的令牌被他攥得发烫。
辽阳城外,黎明前夕。
卫璟率领的五十骑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冷水,瞬间引爆了镶白旗的混乱。
冲天的火光不仅吞噬了宝贵的粮车,更点燃了莽古尔泰心中最后的理智防线。
“报——贝勒爷!明狗偷袭!粮车……全毁了!”
斥候的声音带着哭腔。
莽古尔泰双目赤红,几乎要将牙齿咬碎。
袁崇焕!
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袁崇焕!
呀如今恨不得将袁崇焕杀之而后快,袁崇焕一而再的破坏自己的大事!
之前将泥鳅沟的粮草营地毁去,现在又将此次围城的部分粮草毁去,他怎能不恨!
对于行军来说,人马的数量不是最重要的,古人言: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若是粮草出了问题,无需敌人动手,只要时间一长,队伍便会自行失去战力。
人吃不饱,哪里来的力气?没了力气,还谈什么打战?
莽古尔泰身为此次攻城的统帅,自然知道粮草的重要。
前番焚他根基辎重,如今连这救命的粮草也不放过!
辽阳这座残破孤城,犹如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他的喉咙。
“传令!包围圈收缩!给我把辽阳城碾成齑粉!”
“我要袁崇焕的人头祭旗!”
莽古尔泰的咆哮响彻营地,带着无尽的怨毒。
他知道若是袁崇焕在来几次这样的奇袭,虽然对战局全局不会有什么影响,但对军心的打击过于巨大。
他不想在这样被袁崇焕侵扰。
所以他打算不打持久战!毕其功于一役!
袁崇焕要多次骚扰,他自己还为什么要给袁崇焕这样的机会。
与其让袁崇焕骚扰自己,自己倒不如主动出击将袁崇焕的活动范围。
如果可以顺道直接将辽阳重新夺回来。
女真镶白旗主力在听到莽古尔泰这么说,如同被激怒的蜂群,放弃了对沈阳方向的严密监视和外围游弋。
他们照着莽古尔泰的安排疯狂地向燃烧的粮车地点涌去,随即更凶猛地扑向辽阳城墙。
云梯、撞车在急促的号令中被推上前线,新一轮的总攻,在绝望与狂怒中骤然爆发。
此次莽古尔泰直接将沈阳城下的兵力也投到了辽阳城下,比起后续沈阳城会出兵攻击自己的侧翼。
他宁可以此换取以后粮道的安危。
辽阳城头。
袁崇焕看着城外如潮水般涌来的建夷大军,脸上毫无惧色,反而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火,烧起来了,比他预想的还要旺。莽古尔泰的反应,正在他的算计之内。
“弓箭手听令!”
袁崇焕的声音穿透了城下的喧嚣。
“每人只余五箭!”
“听我号令,专射执火把、扛云梯、推撞车之敌!让他们爬不上来,撞不到门!”
“得令!”
早已视死如归的守军发出嘶哑的回应。
复合弓冰冷的弓臂被再次拉开,每一支箭矢都承载着最后的希望。
箭如飞蝗,精准地射向目标,不断有举火把的建夷士兵惨叫着倒下,点燃的云梯被射断绳索,沉重的撞车被射翻在地。
辽阳城仿佛变成了一个浑身是刺的刺猬,让急于复仇的镶白旗每前进一步都付出惨重代价。
建夷的士卒在面对辽阳城的防守时,极为困惑,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大明箭矢的力道会如此之强。
以往大明的箭矢虽然也能穿透他们的甲胄,但绝没有现在的威力。
如今大明的箭矢只是一箭便能取走一人的性命,面对这样的防线他们真的能毫无顾虑的攻城?
然而,兵力与箭矢的差距是残酷的。
建夷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如同蚁附般攀上城头,激烈的白刃战在残破的垛口间展开。
袁崇焕挥舞佩刀,身先士卒,卫璟也带着从城外撤回的残兵加入了战团。
辽阳城摇摇欲坠,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和焦糊味。
沈阳城头。
熊廷弼左臂的绷带已被鲜血浸透,但他毫不在意。北方辽阳方向那冲天的火光和骤然加剧的喊杀声,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袁元素……他成功了!莽古尔泰这条疯狗被彻底激怒了!”
熊廷弼眼中精光爆射,疲惫一扫而空,他意识到是以此天大的机会,是袁崇焕之前行为触发的连锁反应。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指向被火光映红的北方天际线。
“尤世功!贺世贤!”
“末将在!”
两人浑身浴血,上前一步。
“看到没有?袁崇焕在辽阳替我们拖住了莽古尔泰主力!”
“建奴后方空虚,侧翼暴露!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熊廷弼声音如同洪钟。
“点齐所有能动的轻骑!跟我出城!目标——镶白旗围攻辽阳大军的侧后!捅他们的腰眼!”
“大人!您的伤……”
贺世贤急道。
“伤个屁!”
“老子这条命是尤世功从死人堆里抢回来的,今天正好还给建奴!杀出去!”
熊廷弼怒吼着,率先冲向马道。
沈阳城门在沉重的铰链声中缓缓开启,一支疲惫却带着滔天怒火的骑兵,如同离弦之箭,悍然冲向莽古尔泰已显混乱的后阵!
锦州通往沈阳的山道上。
孙承宗裹紧大氅,凌厉的目光穿透风雪。远处天际那抹异常明亮的红光,让他心头狂跳。
“是辽阳方向!火势冲天!袁崇焕动手了!莽古尔泰必然全力攻城!”
孙承宗瞬间判断出战局变化,他对着车外厉声喝道。
“传令!抛弃所有非必要辎重!只带火油、火药、蒺藜!”
“全军轻装,全速前进!务必在午时之前,抵达沈阳城下!熊蛮子在等我们这把火!”
五百轻骑齐声应诺,抽打战马的鞭声更加急促。车轮滚滚,马蹄如雷,这支承载着“血肉长城”希望的小队,在冰天雪地中亡命狂奔。
锦州西北无名山谷。
祖大寿一刀劈翻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登莱死士,浓重的血腥味在山谷中弥漫。
他看着被捆成粽子、嘴里塞着破布、眼神怨毒绝望的张猛,又掂了掂腰间那沉甸甸的皮囊。
“打扫战场!死士的尸体、武器,还有张猛身上的所有东西,一样不落全带走!这些都是通敌的铁证!”
祖大寿声音冰冷。
“此地不宜久留!登莱那边放了信号,必有后援!”
“立刻上马,绕开大路,走最隐蔽的小径,回锦州!务必将张猛和证物,亲手交到孙尚书手中!”
他最后望了一眼辽阳方向那片不祥的红光,压下心中的担忧。
眼下,撬开通敌铁幕,揪出登莱的黑手,同样是关系到辽东生死存亡的关键!
他翻身上马,押解着最重要的“猎物”,率领残部迅速消失在茫茫风雪山林之中。
辽阳城下,血战正酣。
莽古尔泰知道如今辽阳防守力度之强,依旧是不顾伤亡的猛攻。
莽古尔泰靠着士卒的性命的朝着辽阳的防线推进,居然真给袁崇焕方面巨大的压力。
让本就兵力薄弱的辽阳守军陷入了绝境。
多处城墙被冲破,激烈的巷战在燃烧的废墟间展开。袁崇焕身边聚集的士兵越来越少,人人带伤。
“将军!西门……西门快顶不住了!”
一名浑身是血的百户踉跄跑来报告。
袁崇焕一刀砍翻一名冲上来的建夷甲兵,厉声道:
“顶不住也要顶!”
“放火!把靠近城墙的房屋都点着!”
“用火墙阻敌!退守内城核心!”
“熊经略和孙督师的援兵……一定会到!”
就在辽阳城即将被彻底淹没的血色浪潮中,东北方向的地平线上,突然传来沉闷而连绵的爆炸声!
紧接着,是震天的喊杀声!
“杀建奴——!”
熊廷弼一马当先,高举佩剑,如同愤怒的狂狮,狠狠撞进了镶白旗围攻部队的侧翼!
沈阳骑兵如同尖刀,瞬间将建夷的阵型搅得大乱!
“熊蛮子?!”
莽古尔泰惊怒交加,他虽说知道熊廷弼在沈阳城中会知道自己将兵力部署在辽阳附近,到时候一定会出兵袭击自己的侧翼。
但他你没想到熊廷弼出兵的如此果断。
腹背受敌的镶白旗,阵脚大乱!
几乎在同一时间,西南方向,一支风尘仆仆却杀气腾腾的骑兵部队出现在烟尘中。
孙承宗站在一辆堆满火油罐和火药桶的马车上,须发皆张,如同战神!
“祖大寿何在?!”
孙承宗厉声喝问,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
一名亲兵立刻答道:
“回督师,祖参将尚未归营!”
孙承宗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犹豫:
“不管了!”
“目标建奴攻城器械和密集军阵!”
“火油罐,掷!”
“火药包,投!”
“弓箭手,火箭覆盖!给老子烧穿他们!”
霎时间,无数燃烧的火油罐和炸药包被奋力掷向建夷密集的人群和攻城器械群中!
复合弓射出的火箭如同暴雨般落下!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和冲天而起的烈焰,瞬间将镶白旗的后阵变成了人间炼狱!
攻城器械被摧毁,战马受惊狂奔,士兵惨嚎奔逃!
锦州城头。
祖大寿终于押着张猛和缴获的证物,冲破风雪回到了锦州。
他第一时间冲向孙承宗离开前坐镇的位置,却只见到留守的参将。
“尚书大人呢?!”
祖大寿急问。
“孙督师亲率火油队驰援沈阳了!刚走不过半日!”
参将答道,随即看到祖大寿押解的人犯和沉重的皮囊。
“这是……张猛?!”
“正是!还有通敌的铁证!”
祖大寿将皮囊重重放在桌上,掏出那块深蓝布料和诡异的精铁锭。
“镶白旗死士追杀张猛企图灭口,被末将截获!这‘水’字令牌和精铁,与登莱王奎脱不了干系!”
参将倒吸一口凉气:
“快!立刻八百里加急,将人犯、证物及详细战报,连同此物图样,飞报京师!”
“呈送陛下和内阁!登莱……要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