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就是百界的队长之一,巴洛克。”
盖布拉的声音在乾启身后响起,音响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仇恨,“他带领着加辰军团突然降临,我们起初并未将他放在眼里,但……”
全息投影飞速快进,预言者们与加辰军团的惨烈战斗被一笔带过,直接定格在了巴洛克变身的那一刻。
“他拥有不死之身,是名为‘NEVER’的改造士兵,常规的攻击对他毫无作用,不仅如此,他还掌握着假面骑士的力量。”
画面中,巴洛克变身为假面骑士Lucifer,以压倒性的实力将玛尔库特击溃。
并且在画面的后方,预言者们也是被加辰们逐一击溃,分崩离析。
“我们全员败北,最后关头,是玛尔库特强行启动了紧急避险协议,将我们所有残存的核心传送离开,而她自己……”
盖布拉的电子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
全息投影中,Lucifer的脚下汇聚起毁灭性的暗红色能量,毫不留情地踏在了玛尔库特的胸膛。
爆炸过后,巴洛克解除了变身,命令两名加辰士兵将失去意识,浑身破损的玛尔库特像战利品一样拖入了灰白的极光帷幕之中。
投影到此戛然而止。
四周的景象重新恢复成阿拜多斯漫天黄沙。
夜风吹过,现场一片死寂。
全息投影的光芒如潮水般退去。
刺骨的寒风与钢铁都市的幻象一同消失,阿拜多斯沙漠那干燥而冰冷的空气重新包裹了每一个人。
死寂。
除了风声,现场只剩下预言者们的轰鸣。
没有人开口。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机械神明,此刻都像一座座沉默的铁制墓碑,静静地矗立在沙海之中。
屈辱、愤怒、悲伤……这些它们原本不屑于处理的“冗余数据”,此刻却像病毒一样侵蚀着它们每一个核心。
然而乾启只是站在原地,低着头,让刘海的阴影遮住自己的眼睛。
氛围一时间变得落针可闻,就连维斯的虚影也在他身边焦躁地飘来飘去,想说些什么,却又被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压得不敢开口,只能时不时地偷偷觑一眼乾启的侧脸。
许久,乾启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滔天怒火,也没有那种装腔作势的英雄式宣言,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让所有与之对视的预言者都不由得感到一阵心悸。
“所以,你们大本营被夷为平地,你们的统御者被活捉,甚至只能逃到这里。”
乾启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向前走了两步,脚下的沙砾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然后呢?”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现场凝固的空气。
“然后?!”蜘蛛形态的凯瑟第一个沉不住气,它背上的炮管猛地抬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然后当然是你,作为玛尔库特选中的‘变数’,去击败那个家伙,救回我们的领导者!这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理所应当?”乾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终于,他脸上露出了一丝表情——那是一种混合着疲惫与荒谬的苦笑。
他没有去看凯瑟,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漂浮在半空宛如城市核心的内察赫。
“我很好奇,你们的演算逻辑里,‘请求’和‘命令’这两个词,是不是同一个意思?”
“从你们被传送到基沃托斯,到我站在这里,除了盖布拉,你们中有谁,用平等的姿态看过我一眼?你们高高在上,把一段记录着你们惨败画面的数据丢给我,就像是在给一个维修机器人下达工作指令。”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远方基沃托斯的方向。
那里,救援车辆依旧在闪烁的灯光,因为这一天,医院人满为患,警车和消防车甚至是救护车已经快不够用了。
“我是个老师,我身后是我的学生,是我发誓要守护的城市,而你们所谓的‘理所应当’,对我而言,意味着我要把我最珍视的学生和我自己,投入一场连你们这些‘神’都一败涂地的战争,凭什么?”
“就凭你们是这种求人态度?”
乾启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有的在愤怒,有的在悲伤,而有的……甚至到现在还觉得我是个碍手碍脚的‘碳基生物’,打心底里看不起我,你们内部乱成一锅粥,连最基本的共识都没有,就想让我去替你们卖命?”
“恕我直言,”语毕,乾启摊开双手,语气里满是失望,“你们这群自诩为高等智慧的家伙,连最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懂,你们这种态度放在我们人类社会,连一次最简单的商业合作都谈不成,更别说现在为止——你们甚至都不舍得喊我一声‘老师’,连最基本的礼貌都做不到。”
“你……!”凯瑟的炮管瞬间充能,发出危险的嗡鸣声,“区区人类,也敢对我们评头论足!”
“凯瑟!住手!”比纳猛地抬起头,巨大的身躯挡在了乾启和凯瑟之间,金色的激光在口中吞吐,但目标却是自己的同伴,“老师说得没错!我们才是求援的一方!你的傲慢只会将我们推向毁灭!”
“哼,为了一个人类,你竟然要对我刀刃相向吗,比纳?别忘了,我们才是同类!”
“同类?在玛尔库特被抓走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没有资格再谈什么高傲了!”
预言者们的内部再次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数据流在空中激烈碰撞,甚至激起了一阵阵电火花。
而日鞠坐在轮椅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眼前的状况早有预料。
“有意思,看来莉音的猜测出错了,它们其实也跟我们差不多呢。”
乾启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它们内讧。
而这时,维斯也从他身体里飘了出来,小声嘀咕道:“阿启,这帮铁疙瘩吵得我头都大了,咱们真的要帮它们吗?看起来一点都不可靠啊,搞不好打到一半它们自己就先打起来了。”
“再等等。”乾启低声回应,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些巨大的机械造物。
终于,一直沉默的内察赫,发出了宏大的电子合成音,强行压下了所有争吵。
“够了。”
紧接着,那颗在内察赫中心跳动的心脏——提法勒特,光芒大盛。
毕竟它曾经是极地种子储藏库,同时还负责所有预言者的供能,顷刻间——
“玛尔库特的安危,高于一切逻辑与尊严。”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激进派预言者的头上。
所有预言者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为了延续“神的证明”这一最高指令,它们可以抛弃一切。
而玛尔库特,就是这个指令的核心载体。
如果失去玛尔库特,它们的存在将毫无意义。
几秒钟后,在乾启平静的注视下,预言者们,缓缓低下了它们的头颅,用一种近乎谦卑的姿态,朝向乾启。
“老师,我们……请求您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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