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这场惊天动地的僵持仅仅持续了两秒。

    

    暗红色的力量在纯金色的汪洋面前开始节节败退，那层血色的光晕正被一点点碾碎。

    

    “不可能……我怎么会输给你这个冒牌Legend？！”凯恩发出不可置信的嘶吼声，声音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不知道，建议到地下好好想想！！”

    

    乾启没有回答。

    

    金色的力量摧枯拉朽般撕裂了血色蝙蝠印记，结结实实地踹在了凯恩的胸甲上。

    

    然后，蝙蝠纹章在凯恩胸口猛烈炸开，他惨叫出声，犹如一颗失去动力的流星，以极快的速度砸落地面。

    

    轰隆！

    

    大地震颤，一个深达数米的恐怖陨石坑在礼拜堂中央赫然成型，周围满是放射状的巨大裂纹。

    

    片刻后，乾启从半空中平稳降落，优雅着地。

    

    陨石坑底部，凯恩身上的装甲不断冒出浓烈的黑烟与电火花。

    

    在一阵剧烈的能量紊乱中，沉重的装甲块层层剥落，彻底解除了变身。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青年，此刻四仰八叉地躺在碎石堆里，嘴里大口吐出水银般的液体，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彻底丧失了。

    

    “可恶的……Legend……百界的诸位……会替我报仇……的……”

    

    最终，彻底失去了生机，当场化作一滩银色的液体，消散了。

    

    战斗，彻底分出了胜负。

    

    另一边，礼拜堂的中央。

    

    “咳咳……”

    

    “昴大人……”

    

    修娜和格尔的嗓子都已经喊哑了，眼泪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她们徒劳地伸着手，呼唤着那个被束缚在半空中的恐怖身躯。

    

    然而，收效甚微。

    

    悬吊在半空中的怪物剧烈地挣扎着，束缚它躯体的红色光鞭被扯得发出“劈啪”的爆响，火花四溅。

    

    那些强行融合在一起的灵魂，全是对圣三一抱有极度仇恨的阿里乌斯学生。

    

    这份绵延了无数个日夜的怨毒、绝望与诅咒，早已在法阵的催化下凝聚成了坚不可摧的实体，岂是一朝一夕就能化解的？

    

    甚至就连昴也是如此。

    

    因为某种程度的共鸣，她的意识同样深陷在这片充满憎恨的泥沼里，浮现在怪物胸口的巨大痛苦人脸扭曲得越发骇人，空洞的复眼深处亮起狂暴的猩红凶光。

    

    不仅如此，体内的能量波动开始呈指数级攀升，周围的空间在这股狂乱的恶意下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它要失控了。

    

    一旦这股汇聚了成百上千人怨恨的能量彻底炸开，整个地下设施，甚至连同上方的阿里乌斯自治区，都会被夷为平地。

    

    “没用的……她听不见我们说话……”格尔绝望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脸颊。

    

    “昴大人……”修娜也几近崩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压制着怪物的假面骑士Saga，突然开口了。

    

    “你们的仇恨，理所应当。”

    

    清澈的女声透过带有十字金属纹路的面甲传出，回荡在空旷的大厅上方。

    

    “诶？？”

    

    这句话一出，不光是修娜和格尔愣在原地，连半空中疯狂挣扎的幻影AgitΩ，动作都出现了片刻的停滞。

    

    “它、它会说话？！”

    

    所有人都以为它只是个理论目标的假面骑士，却没想到它居然会说话，而且——

    

    还是一个声音很好听的女声？！

    

    紧接着，整个礼拜堂的空气开始剧烈震荡。

    

    成百上千个属于阿里乌斯学生的灵魂，在怪物的体内发出了凄厉的回应。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直刺脑海的杂音，在所有人的耳畔轰然炸响。

    

    『你懂什么？！』

    

    『少在那里居高临下了！圣三一的伪善者！』

    

    『我们在下水道里和老鼠抢食物的时候，你们在喝下午茶！我们在寒冬里冻死在街头的时候，你们在温暖的教室里唱歌！』

    

    『凭什么只有我们要承受这些？！凭什么我们要被当成垃圾一样扔掉？！』

    

    灵魂的咆哮掀起了一阵猛烈的阴风，将地上的碎石卷得漫天飞舞。

    

    怪物胸口的人脸扭曲到了极点，仿佛要挣脱躯壳的束缚，将眼前的一切生吞活剥。

    

    但是，Saga没有后退半步，她顶着这股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怨念风暴，继续开口。

    

    “被同胞抛弃的绝望，在暗无天日的地底苟延残喘的痛苦……这些刻在骨子里的伤痕，没有人有资格要求你们去遗忘。”

    

    她收紧了手中的光鞭，将试图重新发力的怪物死死拽住。

    

    “没有人可以替你们去原谅，这些苦难，是你们在这残酷世界上存在过的证明。”

    

    『既然知道！那就让我们毁了这一切！』

    

    怨毒的声音层层叠叠，如同海啸般反扑过来。

    

    『把圣三一！把格黑娜！把这个虚伪的世界彻底烧成灰烬！只有让所有人都体会到和我们一样的痛苦，这世界才算公平！』

    

    『全毁掉！一个都不留！』

    

    狂暴的能量再次攀升，幻影AgitΩ体表的惨白色甲壳开始渗出黑红色的粘液，周遭的空间出现了道道漆黑的裂纹。

    

    “然后呢？”

    

    Saga陡然拔高了音量，盖过了那些疯狂的嘶吼。

    

    “把一切都烧成灰烬之后，你们又剩下了什么？”

    

    她抬起空闲的左手，指向瘫坐在不远处的修娜和格尔，以及那之后，旧城区里——

    

    享受着来之不易的阳光的阿里乌斯学生们。

    

    “看看你们的同伴！看看那些活下来的人！”

    

    『……』

    

    嘈杂的怨念风暴中，出现了一瞬间的断层。

    

    “她们在废墟上搬运砖块，她们在重新铺设水管！她们在期盼着能吃上热饭、能在阳光下光明正大走在街上的明天！”

    

    “如果你们今天在这里让这股力量失控，把这里夷为平地，你们连同她们的明天也要一起毁掉吗？”

    

    『明天……我们……还有明天吗……』

    

    一个细弱的声音，在无数怨念中艰难地浮现。

    

    但这个声音，让原本已经绝望的格尔和修娜瞬间眼前一亮，因为她们认出来了——

    

    是昴的声音！

    

    『贝阿朵莉切夺走了一切……我们早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要把自己的未来，也交给那些曾经伤害过你们的人去定义！”

    

    Saga大声回应道。

    

    “如果你们今天选择毁灭一切，让这些还在努力活下去的同伴给你们陪葬，那你们和当初把你们推下深渊，视你们为草芥的当权者，到底有什么区别？”

    

    “你们守护的今天，就是大家的明天，不要让仇恨驱使你们，去破坏后辈们的明天，好吗？拜托了……”

    

    这句话宛如一把利刃，刺入了融为一体的阿里乌斯学生们内心深处最后的底线。

    

    她们恨圣三一，恨贝阿朵莉切，恨这个不公的世界，但她们唯一无法去恨的，就是彼此。

    

    在这片被遗弃的土地上，只有同胞之间相互依偎的体温，是真实的。

    

    下一刻——

    

    礼拜堂内的阴风戛然而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