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蓝色的奔驰着在清晨的公路上平稳行驶。
大约开了一个多小时,窗外的景色已然改变。
连绵的原始群山与茂密的森林被远远地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平整的田野、纵横交错的乡间公路,以及零散分布的民居和废弃的农业设施。
随着路况愈发平坦,道路两旁的工业痕迹也渐渐明显起来。
这里是基沃托斯市区最外围,一片介于荒野与城市之间的市郊结合部。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系统送风的细微声响,以及维斯轻微的鼾声。
“噗……呼……”
一团半透明的虚影在副驾驶座上空扭曲浮现,正是补觉中的维斯,它似乎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嘴角咧开,发出了幸福的梦呓。
几乎在同一时间,中控台上方亮起一道淡蓝色的全息投影光束,迅速勾勒出一个娇小活泼的身影。
【早上好老师!!】
只见阿罗娜连着次世代赛特朗的中控投影了出来,她轻盈地落在虚拟仪表盘上,双手背在身后,笑容灿烂得如同窗外的朝阳。
【您看起来精神多了呢!昨晚的特别露营活动一定很开心吧?虽然好像没找到目标,但能看到大家那么有活力,阿罗娜也觉得非常高兴!】
“是啊,虽然无功而返,但还挺好玩的。”
乾启不置可否,闻言,阿罗娜歪了歪头,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雀跃道。
【对了老师,我刚才整理日程的时候突然想到,等夏莱最近这波紧急任务处理完,我们要不要策划一次全体成员都能参与的郊游远足活动呢?基沃托斯周边有很多风景秀丽的地方哦!大家平时学习和工作都那么辛苦,如果能一起出去放松一下,肯定能创造很多美好的回忆,团队的凝聚力也一定会大大提升的!】
“这个嘛——”
他略作思索,旋即轻松地补充道:“当然没问题了,不是很多人都说要去海边玩吗?正好我们也可以准备一下也去海边玩,对了阿罗娜,帮我拟定个计划——我觉得,凛可能也需要休息一下。”
【没问题!老师果然最可靠了!】
阿罗娜开心地拍着手,全息影像都跟着晃动了几下。
“啧……你就惯着她吧……”
那一边,被吵醒的维斯翻了个白眼,嘟囔着缩回座椅,似乎打算继续补觉。
见此,乾启笑了笑,刚想再接话,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前方不远处的路边——
“嗯??”
话音戛然而止。
这里已是市郊边缘。前方大约五十米开外,一根孤零零立在田埂与公路交界处的灰白色水泥电线杆旁,正上演着一出有些怪异的晨间剧。
嘎吱——!
轮胎与地面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稳稳地停在了路边,但是乾启甚至没等车完全停稳,就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前方的光景。
只见那根约莫六七米高的电线杆中段,赫然“挂”着一个单薄的身影。
但准确来说,是抱着电线杆,活像被斯派克撵上旗杆的汤姆,死活不肯松手。
“那、那个……这位同学?你听我说,上面真的太高了!这样太危险了!万一没抓稳掉下来肯定会摔伤的!我向你保证,我真的没有恶意!”
而在电线杆的正下方,另一个少女正急得团团转。
“我只是接到附近居民‘电线杆上好像长了个人’的奇怪报告,才过来确认情况的!我绝对、绝对不会抓你的!你先下来好不好?我们有什么话好好说?”
是桐乃。
这个总是元气满满迎接每一天的女孩,此刻声音却因为焦急而有些发颤,极力想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更加可信无害。
然而,她的劝说似乎起到了毁灭性的反效果。
“不……不要过来……不要管我……”
电线杆上,降下一个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声音。
——这声音?难道是……
果然,乾启刚一抬头,一抹蓝绿色的秀发便从电线杆上垂下,并且字里行间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自我厌弃与绝望。
“我知道的……像我这种生来就只能在废墟和阴影里爬行的垃圾……连呼吸都在浪费基沃托斯宝贵的空气……我这种人长得太碍眼了,一定是不小心污染了早起工作的居民的眼睛……所以才会把警察小姐您这样优秀的人引过来的吧……呜呜……”
说着,少女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哭腔,鼻音浓重,之后更是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既、既然这样……那就让我在这里挂到风干好了……这样至少,腐烂之后,还能给路过的乌鸦先生提供一个暂时的落脚点……成为对社会有用的垃圾……”
“乌鸦才不会落在人身上啊!而且为什么要以风干为前提啊?!”下方的桐乃听到这番离谱到极点的悲观发言,急得双脚直跳,看着甚至快要被自己急哭了,“我都说了只是接到报告才过来看一眼的!我发誓!以瓦尔基里警察学校的名义!我绝对不是来抓你的!”
“咳咳。”
一声故作严肃的咳嗽声,打断了这场无厘头的对话。
乾启看不下去了,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皮鞋踩在路边的湿润泥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出什么事了?”
“啊!老、老师?!”
正急得六神无主的桐乃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猛地转身。
并且在当看清来人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并拢双腿,挺直腰背,对着乾启“啪”地敬了一个礼,虽然动作因为慌乱而显得有些僵硬。
“报告老师!瓦尔基里警察学校一年级生,中务桐乃,正在执行例行巡逻任务!没有突发状况!”
之后,她先是大声汇报,随即又立刻垮下脸来,语气里满是如释重负的急切,指着电线杆上的少女,语速飞快地解释道,“话说老师您来得正好!快帮我劝劝这位同学!我刚巡逻到这里,接到居民反映就过来查看,结果我刚走近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她在这里做什么,她就‘嗖’地一下直接爬到那上面去了!并且不管我怎么解释,怎么保证,她都不肯下来,还说了一大堆……一大堆很奇怪的话……”
桐乃越说越委屈,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无法掩饰的哽咽。
她处理过迷路的小孩,调解过学生的摩擦,也追击过违章的车辆,但眼前这种沟通完全无效甚至还沉浸在极端悲观的幻想无法自拔的状况,实在远远超出了她这位热心但经验不足的新人警察的处理范围。
“原来如此。”
乾启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他抬头,看向那个紧紧贴着电线杆仿佛要与水泥融为一体的单薄身影,将声音放得尽可能平稳温和,提高了音量:
“日和,听得到吗?是我,老师,你先冷静一点,别害怕,能告诉老师发生什么事了吗?电线杆可不是用来攀爬的地方,这么高非常危险,你先下来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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