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某旧城区。
“到了到了！轻拿轻放！这可是重要的‘客人’！”
随着一阵金属零件碰撞的哗啦声，雨曦感觉自己被几双冰冷的手“抬”到了一个由废旧汽车座椅拼凑成的沙发上。
“这就到了？”
雨曦眨了眨眼，揉了揉手腕，完全没有半点身为“肉票”的自觉，甚至好奇地伸出手，敲了敲旁边一个脑袋是废弃微波炉的机器人，发出“铛铛”的脆响：
“哇哦，你们这据点挺别致啊，这就是传说中的废土工业风装修吗？虽然破了点，但采光还不错。”
“少废话！老实待着！不要试图用人类的语言来腐蚀我们坚定的意志！”
那个微波炉机器人凶巴巴地吼道，虽然它的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画着愤怒表情的便利贴，看起来很出戏就是了。
就在这时。
在废墟的正中央，一座由报废电视机、轮胎和各种不知名管线堆砌而成的高台上，传来了一阵金属摩擦声。
“咔……咔咔……桀桀桀……”
一个背影正对着众人。
那是一个明显比周围那些杂兵要“高级”一点的机器人。
它的身上披着一块满是破洞的红丝绒窗帘当做披风，头上顶着一个用铁皮敲出来的高礼帽，手里还拄着一根生锈的螺纹钢筋当手杖。
“笛卡尔大人！”
“做得好，我的信徒们，我的‘无确幸’同胞们。”
那个被机器人们称为“笛卡尔大人”的机器人并没有转身，依旧保持着那副自以为高深莫测的背影，发出的声音像是两个齿轮在没上油的情况下强行摩擦，咯咯作响：
“那个传说中的‘夏莱的老师’……那个拥有大人的卡片，可以随意支配基沃托斯资源的男人……终于落到我们手里了吗？”
“是的！笛卡尔大人！”
底下的机器人喽啰们齐声高呼，电子音里充满了狂热道：
“我们按照您的指示，抓到了那个‘没有光环、有人类四肢、看起来很有地位’的家伙！”
“很好……非常好……”
笛卡尔再次发出一阵怪笑，肩膀耸动着，似乎在酝酿某种大反派的登场台词：
“那么，就让我来亲自审视一下这位大人物吧。”
说着，它开始缓缓转过头。
咔滋——咔滋——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伺服电机运转声，它的脑袋率先转了过来，那是一张用各种废铁拼凑出来的脸，两只眼睛是一大一小的两个灯泡，嘴巴是一个还没修好的扩音器。
只不过——
脑袋转过来了。
可它的身体却还没转过来。
“……”
场面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紧接着，它试图把身体也转过来。
咔！
然而，可能是年久失修，或者是传动轴里的润滑油干了，当它的身体转过来面对雨曦的时候，它的脑袋竟然因为惯性，又跟着身体一起转了过去——
也就是说，它现在身体正对着雨曦，但脸却又转回去了，正对着它背后的墙壁。
“……”
场面，再度再度变得死寂下来。
只有那群喽啰机器人的指示灯在无措地闪烁。
“……”
笛卡尔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它沉默了两秒。
然后，若无其事地抱住自己的脑袋，用力一掰。
咔吧！！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脑袋终于归位了。
“啊……我的脖子啊……”
笛卡尔放下手，一大一小的灯泡眼闪烁了两下，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旋即威严地看向沙发上的“人质”。
“咳咳……欢迎来到我的王国，夏莱的……呃？”
笛卡尔的话卡在了扩音器里。
它盯着雨曦。
雨曦也盯着它，手里还抓着一把刚才在路上不知道哪个机器人塞给她的螺丝钉零食，也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吃。
一秒。
两秒。
笛卡尔的灯泡眼疯狂闪烁，处理器似乎在进行某种高负荷的图像比对，整个机都懵逼了。。
“不对……这是‘老师’？”
笛卡尔猛地转过那颗刚刚掰正的脑袋，看向底下那群瑟瑟发抖的喽啰，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愤怒道：
“你们管这个……这个高中生模样、扎着马尾辫、看起来甚至还在发育期的小丫头……叫老师？！”
“大、大人！”
一个喽啰机器人委屈地站了出来，指着雨曦辩解道：
“您说过的特征啊！第一，是人类！她是不是人类？是啊！第二，没有光环！您看她头顶，光秃秃的，啥也没有！第三，出现在很多地方！一看地位不凡！这不都对上了吗？”
“对啊对啊！”另一个头上顶着个漏斗的机器人也附和道，“而且她还很有钱！随便一出手就是好几个硬币！这肯定就是那个掌握着大人的卡片的富豪老师啊！”
“……”
笛卡尔感觉自己的CPU温度在急剧升高，散热风扇开始嗡嗡作响。
“蠢货！一群蠢货！”
它气得用手里的螺纹钢筋狠狠敲了一下地面，震得身上的铁皮乱颤：
“老师是个男的！是个成年男人！！这个虽然长得不错，但性别都不对啊！！你们这群废铁是不是把视觉传感器卖了换机油喝了？！”
“诶？原来老师是男的吗？”
“蠢货！当然是男的了啊！整个基沃托斯除了他还有哪个人类男性？”
“啊？原来基沃托斯没别的人类男性吗？”
“废话！！”
“……”
雨曦听了半天，终于听明白了，把手里的螺丝钉往旁边的机器人手里一放，盘起腿坐在沙发上：
“搞了半天，原来你们是想抓我表哥啊？”
“表哥？”
笛卡尔猛地转过头，那双大小眼死死盯着雨曦：
“你是那个夏莱老师的表妹？”
“对啊。”雨曦大大方方地点头，“我说你们也真是的，想找他就直说嘛，搞这么大阵仗把我扛过来，我还以为是要请我当什么机器人偶像团体的C位呢，说吧，找我表哥有什么事？是要签名？还是想让他给你们这堆废铁翻新一下？”
“翻新？肤浅！”
笛卡尔像是受到了什么莫大的侮辱，它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块破破烂烂的红布，挺起那个煤气罐胸膛，语气瞬间变得神棍起来：
“小丫头，你懂什么？我们可不是普通的机器人，你知道什么是‘无确幸’吗？”
“无确幸？”雨曦眨巴眨巴眼睛，“没有确定的幸福？听起来好丧哦。”
“错！”
笛卡尔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是‘无欲无求，确信幸福’！我们是一群看透了基沃托斯虚伪本质的觉醒者！在这个充满了消费主义和暴力的世界里，只有我们，主动抛弃了所有的欲望！抛弃了对新型号零件的渴望！抛弃了对高级机油的追求！只为了像风一样，无拘无束地活着！”
它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废墟，高昂道：
“不工作！不内卷！不消费！这就是我们‘无确幸’的终极奥义！只有这样，才能获得真正的灵魂解脱！”
“……？？”
雨曦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托着下巴，上下打量了一番这群破铜烂铁，最后恍然大悟地一拍大腿：
“嗨！绕这么大圈子，不就是‘要饭的’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