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在乾启脑海中一闪而过，让他心头一沉。

    “怎么了？老师。”

    艾茵似乎察觉到了乾启的视线，歪了歪头，语气虽然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但因为刚吃了顿饱饭，多少带了点人气儿：

    “不走吗？”

    “……没什么，走吧。”

    乾启压下心中的疑惑，转身继续带路。

    看来，有些事情必须得在那个房间里问清楚了。

    ——

    片刻后。

    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

    这道声音仿佛一道结界，瞬间将外界的喧嚣与温情彻底隔绝。

    “好了，那么。”

    办公室里光线微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纸张与咖啡的味道。

    乾启拉来一张椅子，脸上的笑容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径直走到那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后，将椅子放好坐下，双手交叉抵住下巴，就像某个双手跟下巴焊死的司令，冷冷地审视着站在房间中央的少女。

    而艾茵站在那里，依然保持着那副低头看脚尖的姿势，只是此刻，没了奶奶在身边，乖巧孙女的气场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非人造物的冰冷感。

    “姓名。”

    “E（艾茵）。”

    “好的艾茵小朋友。”

    乾启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开口道：

    “或者说，十字神名的预言者之一，这应该是我们的第一次正式见面，上一次见面是在千年我给你们吃了一发核爆，应该还记得吧。”

    “……”

    艾茵没有回答，只是那条身后的机械尾巴缓缓抬起，尖端闪烁着危险的红光，似乎随时准备暴起伤人。

    “省省吧。”

    乾启甚至没有去拿桌上的武器，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腰上的这东西前段时间泄露了一丝能量，差点让整个宇宙发生动荡，你们应该也有所察觉，你觉得，单凭你一个，能在这个房间里翻起什么浪花？”

    “当然我之所以不用就是想知道你们要干什么，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吧？”

    艾茵的尾巴僵住了。

    她沉默了许久，终于慢慢抬起头。

    “……如果不使用武力，你想做什么？老师。”

    “很简单，两个问题。”

    乾启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为什么你们会集体出动？第二，你们的目标到底是谁？”

    “无可奉告。”

    艾茵回答得斩钉截铁，“这涉及到底层指令，无权向敌对单位披露。”

    “是吗？真遗憾。”

    乾启叹了口气，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天花板，似乎在自言自语：

    “本来我还想着，如果你能配合一点，我就把你送回食堂去，毕竟奶奶刚才也说了，要是找到了家人，随时欢迎你回去吃红烧肉……”

    说到这里，他特意停顿了一下，用余光瞥向艾茵：

    “但既然你是这种态度……那我只能如实告诉奶奶了，就说这个小姑娘是个坏孩子，是个专门搞破坏甚至还想伤害大家的坏蛋，唉，也不知道老人家听到这些，该有多伤心啊。”

    “……”

    艾茵的身体猛地一颤。

    原本还毫无表情的小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慌乱”的裂痕。

    奶奶……会伤心？

    那个给她擦嘴、给她喂面、手掌很温暖的老人……会因为她而露出失望的表情吗？

    以后……再也没有红烧肉了吗？

    再也没有那种被包裹的温暖感觉了吗？

    “不……”

    下一刻，艾茵突然向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道：

    “不要……告诉她。”

    “哦？”乾启挑了挑眉，坐直了身子，“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咕……”

    艾茵咬住了嘴唇。

    她在“绝对的保密指令”和“不想被奶奶讨厌”这两个选项之间剧烈挣扎，但最终，那碗打卤面的热度战胜了冰冷的程序代码。

    “……是命令。”

    艾茵低垂着头，声音很小，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在承认错误：

    “Malkuth（马尔库特）……姐姐大人下达的指令。”

    “马尔库特？”

    乾启皱起眉。

    那是生命之树上的第十质点，也是十字神名中极为神秘的存在。

    “她让你们来做什么？”

    “寻找……并回收……‘第二位王女’。”

    “第二位王女？”

    乾启愣住了。

    这个词汇让他瞬间联想到了刚才在走廊上的一幕。

    “你是说爱丽丝？”乾启追问道，“刚才那个女仆装的孩子？你们是来抓她的？”

    “不是。”

    艾茵摇了摇头，眼中没有任何波动，但说出的话却让乾启更加疑惑。

    “不是AL-1S，AL-1S是第一位，我们要找的……是和她同源，却又不同的存在。”

    “那个波长在哪儿？”

    “……就在这里，在这栋大楼里，非常微弱，但是确实存在。”

    乾启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不是爱丽丝？那会是谁？

    这栋楼里，除了爱丽丝，还有谁能被称为“无名祭司的王女”？而且还和爱丽丝同源？

    就在乾启苦思冥想之际，脑海中，一直沉默旁听的维斯突然吹了一声口哨。

    “啊哈！原来如此！阿启，你还没反应过来吗？这帮铁疙瘩脑子其实转得还挺快。”

    “什么意思？”乾启在脑中问道。

    “你想想看，爱丽丝的身体里，之前是不是还住着另一个家伙？”维斯提醒道，“然后在隔壁世界有了身体的，你还记得吗？”

    “你是说……哦，原来如此。”

    现在的凯伊，用的身体是哪里来的？

    是乾启在另一个被毁灭的时间线里，那个已经坏掉的‘爱丽丝’的身体。

    这下，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闹了半天，原来是凯伊啊。”

    是的没错。

    凯伊现在的身体，本质上是另一个世界的机械女神——也就是被那个世界的“Key”引导觉醒的爱丽丝的。

    但对于这个世界的十字神名来说——

    本质上身体是同一个人的她，是个货真价实的王女，也就是第二位。

    这下，真相大白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