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曲源?”
乾启皱了皱眉,“那是什么?”
“那是……”
野宫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来描述那个噩梦,而后说道,“那是这个世界变成这副地狱模样的源头,或者说,是一切错误的开始。”
她转过身,背靠着那张画满死亡标记的地图,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五年前那个灾难开始的黄昏。
“您知道吗?其实这个世界……本来早就该毁灭了。”
“就像三年前,我们的探险队发现的那些古老的预言中所说的那样,色彩降临,无名的祭司苏醒……基沃托斯迎来了它的终焉,像是一场无法阻挡的海啸,毁灭从阿拜多斯开始,吞噬了一切。”
“天空变成了不祥的红色,大地开裂,所有拥有神秘的学生都在那股力量面前倒下。”
乾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就连暂时存在戒指里的黑服也是如此。
“当时,所有人都绝望了。”
野宫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抱住了自己的双臂,仿佛那样能给自己一点温暖。
“但是……就在最后一刻。”
“那个被联邦学生会会长招来的‘老师’……那个传说中的‘沙勒的老师’站了出来。”
“老师?”
乾启的心猛地一跳。
——在这个世界线,也有“老师”存在吗?话说沙勒是什么??夏莱的别的读音吗?
“是的,没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付出了什么代价。”
野宫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只是在一夜之间,那场必定会到来的毁灭……突然停止了。”
“停止了?”
“不,更准确地说,是被‘延迟’了。”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些在废墟中艰难求生的学生们,语气沉重道。
“世界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天空恢复了颜色,倒塌的建筑重新立起,死去的人……似乎也重新活了过来,所有人都以为得救了,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奇迹,是老师用某种伟大的牺牲换来的奇迹。”
“但很快……我们就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奇迹。”
下一刻,野宫猛地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那是诅咒!是为了让一个已经死了的世界强行‘诈尸’而施加的最恶毒的诅咒!”
“那些看似还在行动的人……实则早已被各种诡异入侵了,虽然看起来跟平时的基沃托斯没什么两样,依然有学院,依然有考试,依然有社团活动,但实际上……那只不过是一层薄薄的伪装,像画皮一样。”
“如果你仔细看,就会发现……有些人的影子是不对劲的,有些人在深夜会发出奇怪的声音,有些人……甚至根本就没有呼吸。”
“这就是所谓的‘黑暗基沃托斯’!”
“一个由无数个‘诡异’拼凑而成的虚假舞台,而那个失踪的老师……或许就是这场剧目的导演,或者是最大的牺牲品,只留我们独自在这儿受苦!!”
乾启沉默了。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音。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个世界的“老师”……为了拯救学生,究竟做出了多么疯狂的选择?
而用这种方式延续世界,真的是拯救吗?还是另一种更残忍的折磨?
“而招致那些诡异降临,维持这个虚假世界的能量节点,就是各个地区的‘扭曲源’。”
片刻后,野宫似乎恢复了状态,重新指向地图上的那个旋涡。
“每一个扭曲源,都对应着一个曾经发生过巨大悲剧的地方,而阿拜多斯……就是其中之一,而且是最初的那一个。”
野宫握紧了拳头。
她还记得,当初她以为芹香背叛了她们时,失望离开的难过。
她还记得,当得知阿拜多斯的最后一名学生“奥空绫音”宣布病逝,阿拜多斯正式宣布废校的悲伤。
她还记得……
自己在两年的时间里,成为了家族企业的话事人,并带领自己的势力重新降临阿拜多斯,将盘踞于此的凯撒集团吞并后……
得知当年真相的痛苦。
“为了夺回我们的学院,为了让这个世界从那种虚假的‘活着’中解脱出来……”
她握紧了拳头,哪怕指甲扣进肉里,渗出丝丝血液,都不肯松开,“我统合了狂猎艺术学院和海兰德轨道学院的所有幸存者,我们试图冲进去消灭那个扭曲源,我想结束这一切,哪怕代价是我们所有人都死在那里。”
“但是……”
说着,野宫的声音哽咽了。
乾启能听出,那是无数次失败后积累的绝望。
“我们失败了,一次又一次,无论投入多少兵力,无论制定多么完美的计划……在沙漠深处的那个‘东西’面前,我们连它的一根手指都碰不到。”
“现在,我们的人越来越少,海兰德引以为傲的装甲列车变成了废铁,狂猎的那些艺术家们也变成了沙漠里的雕塑……直到今天,连最后的搜寻队也差点全军覆没。”
“所以……”
说到这里,野宫抬起头。
她的眼里满是血丝,那是绝望到了极点后的疯狂,也是孤注一掷的决绝,然后直视着乾启,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般说道。
“这就是我的交易。”
“只要您能帮我们处理掉那个‘阿拜多斯扭曲源’……只要您能终结这场噩梦。”
“那么,事成之后。”
野宫张开双臂,展示着这间虽然简陋但依然代表着权力的办公室,展示着窗外那数千名还在为了生存而挣扎的学生。
“我,十六夜野宫,代表现在的‘新阿拜多斯高等学院’联盟。”
“我们将无条件成为您的力量。”
“不管是这片沙漠的资源,还是这些学生的生命,亦或是……我本人。”
“只要您开口,全部都是您的,哪怕您要让我们去死,我们也绝无怨言。”
“……”
乾启看着她。
看着这个为了保护大家,不惜把自己变成魔鬼、商人,甚至把自己变成筹码的女孩。
看着那个曾经时不时就会自己花钱给大家买礼物的大小姐,现在却背着比她体重还沉的武器箱,用自己的命在做赌注。
因此,他没有为那个诱人的条件而动心,也没有为那个残酷的真相而震惊。
只是觉得心疼。
真的很心疼。
——傻丫头。
乾启在心里叹了口气。
——如果真的是为了那种理由……那我这个做老师的,又怎么可能还要你们的报酬呢?
“黑服。”
乾启在脑海中唤了一声。
“在,老师。”
“看来,我们的目的地没变。”乾启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只不过,这次我们要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你的那个‘实验体’了。”
“也不一定,因为看这个位置,不就是我那个试验台的地方吗?”
“那就更有理由去把它砸烂了。”
乾启抬起头,迎着野宫那期待又忐忑的目光。
他没有再去说什么安慰的话,因为对于现在的野宫来说,那些都是废话。
她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力量,是希望,是一个能把她从深渊里拉出来的手。
“好。”
于是,乾启伸出了手。
“这个交易,我接了,不过,报酬什么的以后再说。”
“诶??”
乾启看着野宫那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现在,先给我准备一份尽可能详细的地图。”
“我要去看看,那个把你们欺负成这样的‘扭曲源’,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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