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之前,或者说是在被那祖庙金乘以虚空法击穿神魂之前,张玉山其实都不曾去想过有关虚空的概念。
因为这本就是元神化婴的课题,若说那三灾界定的是元婴强者“无劫不破”的广度,那么虚空神通则是元婴真人晋升真君主宰的不二法门。
圣灵宗当今的掌教真人,被誉为太微真君,不光是指他的太微九帝九玄炼神箓,更是尊他亲上域外,以元婴法体“夺舍”了一道先天寂灭神光,炼就独步天下的虚空法!
而此刻,虚空二字在张玉山眼中却是如此鲜活,“虚”是颠倒的大龟,“空”是流动的黑影。
川流,不息。
“虚生万有啊……对!就是这个……”
王煜飞身上前,将夸娥彤二女挡在身后,手中铁剑归位,剑身传来与他同频的战栗与兴奋。
而比他更为迅捷的是那抹电光,照亮黑影之后,它并未消散,在拉长的重重鬼影间隙,反而如破土的枝桠,疯狂生长,最后在枝枝蔓蔓间凝成一团莹莹清光。
黑影被那电光惊扰,发起疯来,离得近了,王煜这才看清这些黑影其实就是游离界渊的那些个渊民。
难怪能够在这虚界游荡,这些个渊民都是虚实之身,虽然无法脱离这方天地,但来去随心,何尝不是一份自在?
来不及感慨,那莹莹清光初时只是一团,再一晃神,又从中剖出一隙剑光,刹那间就成了两团,清光不歇,又被切出两道,由一及二,此刻已是四团清光。
“剑光分化,剑离合真?”
王煜眼中火热,他习剑多年,如何不知此境之艰难,多少剑修终其一生也未曾领悟此道。
剑光分化万千,一些高深的剑诀是能够做到的,便是他所参的《拂露篇》,也有“一化千丝拂露痕”的剑招,只是这多半是剑光、剑气的应用法门。
而所谓剑离合真,却是明了剑之真意所在,一剑本真,离化万千,乃是无上剑秘,到时一道剑光便是一枚剑丸,似这玉虚公子这般,就相当于同时拥有四件法宝攻伐,而且御使无滞,神意、气力都是无损。
这也是为什么千万年剑修总能独树一帜的道理,一柄剑被他们玩出了无数花样,或繁或简,无不偏执到了极致。
实则张玉山本人却没有这样的觉悟,至少他还没有到达所谓执剑本真的境界,毕竟他拿到剑丸才一天,再天才也无法一瞬入道。
不过他对于所谓虚空法,却是后知后觉,宣岸的《二相离空金殳》此刻还扎在神魂当中,为他源源不断地汲取细微体悟,再久一些,当年神魂溺于混沌,浑浑噩噩,冥冥杳杳,从破碎再到重组,从有到无,从无到有,他的感悟说不上来,但神魂上的反应,却是实实在在。
仿佛是本能般,张玉山剑丸一动,呼应眼前杻阳山奇异的虚空之象,就像是被五行神砂重塑之时,一元初始,光照大千,剑气纵横,凝就四枚剑光,虽还没有达到每一枚都如无生剑丸一般极锋无俦,但远比寻常剑光锐利。
四灵飞驰,在张玉山的观照下,那些渊民无所遁形,更是经受不住无生剑丸先天金气与万鳞律令的切割,不到片刻,都散做异气,准备逃窜奔走。
张玉山收回剑丸,指间抹出一道玉符,此是《太微六辰开光禁炁》当中的摄生遯真符,当初掌教师叔传授他符法之时,也赠了九道亲自炼制的太微法符。
玉符飞出,将异气尽数吞噬,此符专擅召役万灵、度化归真,只不过想要彻底消杀,还需要他日后亲自祭炼一二。
“玉虚公子也好剑道?”
王煜也以一枚血玉收摄异气,日后出渊,这些都是需要上缴行赏的。
张玉山轻笑:
“不过是初窥门径罢了!”
王煜自然是不信的,说笑几句,也随张玉山一同来到了山前。
伸手去触碰,是结结实实的石头,但在众人的感知当中,却又是一颗千疮百孔的沙砾。
“大龟”空洞的“眼眶”忽然亮起一只,从里面转出一条圆肚皮的龙首鱼身的石雕,随后金光漫过,石像苏醒了过来。
“这恐怕就是那收藏法宝的‘猍’,先前那‘驮’兽只是惊鸿一瞥,眼下看来,其实二兽也不过是异气所结,只是不知为何灵性如此饱满,和常人无异,不同于那些个浑浑噩噩的渊民。”
“你是哪峰弟子?所求何物?”
那猍兽眯起眼睛,立着身子沉声问道。
张玉山轻步上前:
“见过神君,弟子乃木道人门下,此行是为碑林而来。”
说罢,一道符箓送到猍兽手中,而右侧的洞孔金光一闪,也划出一尊石像,只是并不显相,只是朝着张玉山挤眉弄眼。
“如此,那就赶紧进去吧!”
众人只觉眼前一线金光斩过,有琉璃玉碎之声蔓延,再度回神之际,已然身处一处上下无际的奇异空间之内。
“那应当就是先天自然宗的明镜玄台了!”
夸娥彤指着众人脚下无穷远处的一面玲珑镜台说道,那小镜看似远在天边,却又仿佛触手可及,实则也是一件有名的真形级数的法宝。
虽说张玉山乃九大天宗的真传弟子,可修为有限,所知也甚少,反而不及夸娥彤这般早早得知此中辛密。
还未等众人把握方向,从四面八方忽然闪现许许多多的影子来,定睛一看,却是一幕幕画面在四周演动着。
紧跟着那琉璃玉碎之声再度响起,原本空旷的空间一下子涌入数道强横的气息。
“金果原杨定奇、降灵关柳玉儿,怎么还有狼匪……”
“不止呢!那边是蝴蝶精、那儿是牡丹精,还有隔老远都闻到狐狸味儿了!咦?胡金胡银俩兄弟也来了,他们不一样,是香的!”
王煜和夸娥彤认出不少妖族的年轻一辈,基本上都是十万大山和降灵关周边的族群,有的未曾谋面,但也听说过几分名声。
就在众人都莫名其妙还没有弄清状况之时,这片镜天又是一变,一条黑影托着一人挤进来了。
王煜心中一动,指着来人说道:
“玉虚公子,那位你可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