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那民国军阀老人的彻底消亡，笼罩整座村庄的鬼域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消散。
村庄终于恢复了它本来的面目——
一片破败与萧条。
那些先前被诡异力量遮掩的房屋，此刻显露出真实的模样：墙壁坍塌，屋顶破损，门窗上爬满了厚厚的蜘蛛网，藤蔓从墙壁的裂缝中钻出，将整座屋子缠绕得严严
实实。
那条先前被称作“往生河”的河流，也褪去了诡异的外衣，露出它的本来面目。
这是一条很窄的小河，河水浑浊不堪。河面上，密密麻麻漂浮着无数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已经化作白骨，有的还残留着干瘪的皮肉。无数不知名的虫
子在尸体上蠕动爬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冲天的尸臭味从河面飘散开来，令人作呕。
林凤九却没有心思去关注这些。
他的脑海中，还在回荡着那民国军阀临死前的话语。
“没想到，这老鬼还真是民国时代的人。”他喃喃道，“还是个军阀？”
“以麾下四千多士兵的鲜血为池，跳入其中，企图复活，成就永生……”
林凤九倒吸一口凉气。
四千多条人命，就这般被他当成了延续自己性命的祭品！
“好大的手笔。”他沉声道，“还好提前将他扼杀在这村子里。若真让他修复了那尸鬼玉碗，再复活麾下那四千多厉鬼……”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后果不言而喻。
就在这时——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他的脑海。
“不好！那根七彩狐尾……”
林凤九猛地转头，看向身后。
那根七彩狐尾，正静静地悬浮在他身后，散发着柔和的七彩光芒。它依旧安静，依旧美丽，看起来与之前没什么两样。
但林凤九的脸色，却骤然凝重起来。
因为他看到——
那七彩狐尾之上，原本纯净的光芒中，竟隐隐浮现出一丝极淡的黑色！
那黑色极淡极淡，若非他目力惊人，几乎无法察觉。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狐尾之中传来的那种诡异的感觉——那感觉，竟与方才那民国军阀老人身上的气息，有几分相似！
“难道……”
林凤九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根七彩狐尾，伸手轻轻触碰。
就在他指尖触及狐尾的瞬间——
一道微弱却清晰的信息，传入他的脑海：
“我……是谁……”
“我是……九尾天狐……苏妲己……吗……”
“不……我不是她……那我……是谁……”
那信息断断续续，如同一个初生的婴儿在艰难地思考。
林凤九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七彩狐尾之中，竟然诞生了一丝朦胧的意识！
他想起了方才苏妲己那缕心神消散前的最后一幕——
那道虚幻的白衣身影化作七彩光芒，重新没入狐尾之中。而就在那一刻，那民国军阀临死前爆发出的浓郁怨念与阴气，有一部分，似乎也随着七彩光芒，一同涌入了狐
尾！
“不好！”
林凤九瞬间明白了什么。
苏妲己留在狐尾中的那缕心神，在与那民国军阀激战时，虽然将其斩杀，却也沾染了对方临死前爆发出的滔天怨念！
那些怨念，本应随着那军阀一同消散。但在那最后一刻，它们竟随着苏妲己心神的回归，一同进入了这根七彩狐尾之中！
而此刻，那些怨念，正在与苏妲己留下的力量相互纠缠、融合……
这狐尾之中，正在孕育一个全新的、复杂的、善恶难辨的意识！
“这下麻烦了……”
林凤九眉头紧锁，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凝视着那根七彩狐尾，只见那丝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蔓延。而狐尾本身散发的七彩光芒，则在与那黑色抗衡，试图将其压制。
这是苏妲己留下的力量在自发地抵抗怨念的侵蚀。
但能撑多久，谁也不知道。
“必须尽快将此事告知苏妲己道友。”林凤九心中有了决断，“这狐尾是她的本命之物，如今出了这等变故，只有她才能处理。”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枚温润的玉笏，朝着其中注入一丝法力。
玉笏微微震颤，散发出淡淡的光芒。那是天庭正神之间联络的媒介。
林凤九对着玉笏，低声而快速地将方才发生的一切——那民国军阀的来历、激战的经过、以及最后狐尾沾染怨念的情况——全部禀报了一遍。
片刻之后，玉笏中传来苏妲己那清泉般悦耳的声音，只是此刻那声音中也带上了一丝凝重：
“林真君所言，妲己已知晓。此事确是妲己大意了，未曾料到那邪祟临死前的怨念竟有如此之强。”
她顿了顿，继续道：
“那根狐尾虽是我的本命之物，但毕竟已蜕下多年，其中残留的力量有限。如今被怨念侵入，确实需要尽快处理。”
“真君可将那狐尾妥善保管，暂时莫要再动用其力量。妲己这边稳固境界后，会尽快赶往丰都，与真君会合。”
林凤九应道：“贫道明白。道友放心，贫道会小心看护此物。”
玉笏的光芒渐渐暗淡，通讯结束。
林凤九将那根七彩狐尾小心地托在手中，只觉得它微微发烫，仿佛一个正在发高烧的病人。
“先离开这里再说。”
他将狐尾负在身后，目光扫过四周。
那条小河中的尸体，还有那散落一地的诡异之物，都需要处理。但那不是他现在能做的，只能等出去后让莫南平他们派人来善后。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
那里，一只布满裂纹的青色玉碗，静静地躺在地上。正是那民国军阀用来释放鬼域的“尸鬼玉碗”。
林凤九走过去，俯身将那只玉碗捡起。
玉碗入手冰凉，虽布满裂纹，却依旧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息。碗身上，那些裂痕如同一张张扭曲的嘴脸，无声地诉说着它曾经吞噬过的无数生命。
“这东西……太过邪门。”林凤九皱眉道，“但毕竟是上古之物，也不能随意丢弃。”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特制的黄布，将那玉碗层层包裹，确保它的气息不会外泄，这才收入怀中。
站起身来，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条漂浮着无数尸体的小河，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破败的房屋，转身朝着村外走去。
身后，那根七彩狐尾静静地悬浮着，上面那丝黑色，又微微蔓延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