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凤九一路施展神行之法,踏着夜色疾掠而行。
没有花费太长时间,他便已靠近了荒山背面那座传说中的村庄废墟。
距离那荒村尚有数百米,林凤九便放缓了脚步,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无量天尊……”
他抬眼望去,只见那荒村上空,竟有层层叠叠的阴气在翻涌聚集!那阴气之浓郁,几乎凝成实质,在月光下呈现出诡异的灰黑色。然而奇怪的是,这些阴气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笼罩,只能在那村庄范围内流转,丝毫未曾外泄。
若非他有道法在身,灵觉远超常人,寻常人即便从这荒山脚下经过,也决计察觉不到丝毫异常。
“难怪这丰都镇上的人只说那村子荒废多年,却不知其中竟藏着这等诡异。”林凤九低声自语,“那无形的屏障,怕是某种遮掩气息的阵法,或是那妖物自身的手段。”
他抬头望向那荒村的方向,心底那股萦绕多日的危机感,此刻正变得愈发强烈起来。那感觉如同有人在暗中死死盯着他,又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又落下了几分。
“看来贫道找对地方了。”林凤九面色沉凝,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自从云海市黄风岭诛杀那黄三太爷之后,这股危机感便一直挥之不去。如今越发强烈,想必那源头,就在这荒村之中。”
他不再迟疑,抬脚便朝着荒村走去。
通往荒村的道路早已被野草覆盖,那些杂草足有半人高,将原本的小径遮掩得严严实实。林凤九踏草而行,步履沉稳,目光始终盯着前方那越来越近的村庄轮廓。
距离村口越来越近。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林凤九一步踏出,终于站在了村口那条由黑色石板铺成的小路前。
然而,当他抬眼朝村内望去时,饶是他素来沉稳,此刻也不由得面色微变!
那村庄,哪里有什么荒废的模样?
远处村中,竟有袅袅炊烟升起,在夜色中飘摇直上。一阵阵欢声笑语从村内传来,有孩童的嬉闹声,有老人的谈笑声,有妇人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吆喝声,热闹得如同寻常村庄的傍晚时分。
村口不远处,几个七八岁的孩童正在踢毽子。那毽子上下翻飞,孩童们嬉笑追逐,一派天真烂漫的景象。
村中一棵数人合抱的老槐树下,几个白发老者正围坐在石桌旁下棋。有人皱眉沉思,有人抚须而笑,还有一人正抬手落子,神态悠然。
有扛着锄头的汉子从田间归来,路过槐树下时忍不住凑上前去,伸长脖子看着棋盘,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炊烟、笑语、孩童、老人、归农的汉子……
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祥和,那么……正常。
但林凤九却觉得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
“这村子……”他面色凝重,目光死死盯着那几个嬉闹的孩童,“若贫道没有记错,那孩子,分明是早已死去多年的人!”
在来此之前,他曾专门寻访过一位从这村子迁出的老村民。那老村民家中供着一幅黑白遗像,林凤九曾多问了一句,得知那是他幼子,十几年前在村边玩耍时不慎落水溺亡。
而此刻,那正在踢毽子的孩童之中,有一个,赫然就是那遗像上的孩子!
一模一样的面容,一模一样的笑容,甚至连眉眼间的神态都分毫不差!
“这村子里的一切……恐怕都不是人。”林凤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寒意。
他不再多想,抬脚便踏上了那条通往村内的黑色石板小路。
然而,才走出几步,林凤九便察觉到了不对。
他低头看去,脚下确实是那条黑石小路。他抬头望去,前方的村庄依旧在不远处,炊烟依旧,笑语依旧,孩童依旧在踢毽子,老人依旧在下棋。
但他已经走了多久?
按照他的脚程,这条不过百米的小路,最多几个呼吸便能走完。可他此刻分明已经走了许久,那村庄却仿佛还在原来的距离,丝毫没有靠近!
林凤九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他回头看去——身后的村口,依旧在他身后数米之处,他根本没有走出多远!
“鬼打墙?”林凤九面色一沉,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
净心神咒!
一道清光自他眉心涌出,向四周扩散而去。这是道家稳固心神、破除迷障的法咒,寻常鬼打墙之类的幻术,在这咒法之下必定烟消云散。
然而——
清光散去,前方的村庄依旧在原处,身后的村口依旧在身后,脚下的黑石小路依旧绵延向前。
什么都没有改变。
林凤九面色愈发凝重。他右手并指如剑,凌空画出一道金色的符箓,朝着前方的虚空猛地拍去!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破!”
金色符箓化作一道流光,向前激射而去!然而,那符箓飞出不过数丈,便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虚空之中,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激起!
林凤九不信邪,左手掐诀,右手屈指连弹!一道道携带着纯阳法力的火星自他指尖激射而出,化作一片金色的火雨,朝着前方覆盖而去!
然而,那些火星与那符箓一般,飞出数丈之后,便突兀地消失不见,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吞噬了一般!
“这……”
林凤九面色一变,正要再施手段,忽然眼前一阵眩晕!
他猛地摇了摇头,再看时,却发现自己竟站在那条黑石小路之外,村口的位置!他身后是那片被野草覆盖的荒地,身前是那条小路的起点——他分明刚刚还在小路上,此刻却已回到原地!
而方才在小路上走了许久的经历,此刻回想起来,竟恍恍惚惚如同幻觉。
“无量天尊……”林凤九深吸一口气,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不信邪,再次踏上那条小路。
这一次,他走得更加仔细,每一步都踏得坚实,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村庄。然而——
又是同样的结果。
不知走了多久,他再次站在小路之外,如同从未踏足过那条小路。
如此反复数次,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局。那村庄分明就在眼前,触手可及,但他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真正走进去!
“这绝非寻常鬼打墙,也非幻境。”林凤九站在村口,望着那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诡异村庄,面色沉凝如水,“贫道分明已生出走进小路的念头,但身体却与心意相违,始终停留在原地,根本未曾真正迈步……这,这是迷失本心?还是……”
他喃喃低语,那双素来沉稳的眼眸中,此刻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光芒。
他修行多年,斩妖除魔无数,还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之事。这村庄,分明就在眼前,却可望而不可即。他施展了诸多道法,却如同泥牛入海,毫无效果。
“那屏障不仅隔绝了阴气,还隔绝了贫道的道法……”林凤九沉思片刻,缓缓抬头,望向那村庄上空翻涌的阴气,“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他能感觉到,那股萦绕心头的危机感,此刻正在这村庄的方向不断涌动,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这村庄,定然就是那危机的源头。
但他进不去。
以他如今的修为,以他所掌握的茅山正法,竟连这村庄的门都进不去!
最终无奈之下只能先行退去,寻找外援。
几乎就在林九转身离去的瞬间。
那原本祥和宁静的诡异村庄,骤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几个孩童正在踢着的毽子,哪里是什么鸡毛毽?分明是一颗颗带着长发的人头!那些人头眼神空洞麻木,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惊恐,仿佛临死前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之物。孩童们的脚一次次踢在那些人头之上,人头在半空中翻滚,长发飘散,诡异至极!
那几个扛着锄头归来的汉子,肩上扛的也早已不是农具——而是一具具无头的尸体!那些尸体脖颈断口处还在汩汩冒着鲜血,滴落在汉子们的身上、脸上,但他们浑然不觉,依旧有说有笑地朝着槐树下走去!
再看那槐树下的几个老人,他们面前的哪里是什么棋盘?分明是在玩弄一张用染血人皮制成的棋枰!
而那皮面上血管脉络依稀可辨,仿佛是刚从活人身上剥下不久的样子,渗人无比。
而他们手中拈着的棋子,竟是一根根血淋淋的舌头,此刻还在不停的蠕动,舔舐!
若是细看下去,那些舌头尽皆被齐根割下,有的还在微微的颤动!
至于那村子上空袅袅升起的炊烟,此刻早已化作诡异的血红色,在夜空中翻涌扭曲,如同无数条血色的毒蛇在肆意狂舞!
整座村庄,瞬间都笼罩在一片怪诞离奇、恐怖、阴森的气息之中!
那些欢声笑语,此刻听来,也变成了令人头皮发麻的鬼哭狼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