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古老沧桑的祭祀声,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从遥远的上古降临于此。每一道声音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怨念与祈求,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韵律,直击人心最深处。
“原来如此。”法海低声自语,目光落在那块巨大的石碑上,“这地底之下,埋藏的根本不是什么古墓,而是上古部落祭祀河神的万人坑。这些尸骨,都是当年被当作祭品活埋的可怜人。”
他博览佛经,也曾游历四方,听闻过许多上古传说。在那蛮荒年代,先民愚昧,常以活人祭祀河神,祈求风调雨顺、部落兴旺。那些被献祭的人,死前充满怨恨,死后怨念不散,年深日久,便形成了这等恐怖的邪物。
嗡嗡嗡——
就在这时,那片笼罩方圆十数里的血色雾气,已经如同活物般蠕动到了法海近前!
雾气翻涌,其中隐隐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人脸,男女老少皆有,个个面目狰狞,张口发出无声的哀嚎。那些古老的祭祀声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仿佛有成千上万人在同时祈祷,又仿佛有成千上万人在同时诅咒!
蛇姬感受到那血雾中蕴含的恐怖怨念,三颗头颅同时低下,庞大的身躯都在微微颤抖。它虽然修炼千年,但面对这等积攒了数千年的怨念聚合体,本能地感到恐惧。
“大……大师……”蛇姬的声音都在发抖,“这东西……太邪门了……”
法海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逼近的血雾。
就在血雾即将将他笼罩的瞬间——
嗡!
他眼前的世界骤然一变!
那血雾、那石碑、那地陷的深坑、那惊恐的人群……全部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充满原始气息的蛮荒丛林。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如蛇般缠绕其间,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远处,隐约可见袅袅炊烟升起,那里似乎有一个部落。
法海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是那身袈裟,手中依旧握着降魔禅杖。但他的眉头却微微皱起——他能感觉到,自己并非本体进入此地,而是心神被拉入了某个诡异的幻境。
“幻境?还是梦魇?”他低声自语,“那石碑中的邪物,竟有如此手段,能无声无息将人的心神拉入这等所在。”
他没有慌乱,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四周。既来之则安之,他倒要看看,那邪物究竟想干什么。
迈步向前,朝着那炊烟升起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眼前出现了一座部落。
部落以粗大的木桩围成寨墙,寨门处有手持骨矛的守卫。那些守卫穿着兽皮,脸上涂着诡异的花纹,眼神空洞而麻木。
法海没有隐藏身形,就那么堂而皇之地走了过去。
诡异的是,那些守卫仿佛根本看不见他,任由他穿过寨门,进入部落内部。
部落中央,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上此刻聚集了数百人,男女老少皆有,全部跪伏在地,面向广场正中央的一块巨大石碑。
那石碑,与外面那块一模一样。
石碑前,站着一名身穿兽皮、手持骨杖的老者。老者脸上涂满鲜血,头戴羽冠,显然是部落的祭司。
“我天河部落,今日举行活人祭祀,祈求伟大的河神庇佑!”老者高举骨杖,声音苍老而狂热,“献上鲜活心脏九十九颗,童男童女三十人,愿河神保佑我部落渔获满仓,族人平安!”
随着他的声音,一群强壮的族人推着被捆绑的男女老少走上前来。那些人被推到广场边缘一处早已挖好的巨坑旁,然后被毫不留情地推了下去!
“不!不要!”
“阿妈!阿妈救我!”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凄厉的哭喊声响起,但那些族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推下去的只是一群牲畜。他们拿起简陋的工具,开始往坑里填土。
一铲,两铲,三铲……
哭喊声渐渐微弱,最终完全消失。
法海静静看着这一切,面色平静,但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悲悯。
“愚昧。”他低声叹息,“以人命祭祀,求所谓神灵庇佑。却不知,真正该被祭祀的,是那些无辜枉死的生命。”
就在这时,那石碑忽然微微一颤。
一道诡异的声音,从石碑中传出,沙哑低沉,如同来自九幽之下:
“还差一个……”
随着这声音响起,广场上所有跪伏的族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朝法海看了过来!
那一张张脸上,竟然全都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空白!
那祭司也转过身,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对着法海。他缓缓举起骨杖,指向法海,发出那诡异的声音:
“还差一个……抓住他……献祭给河神……”
所有没有五官的族人,同时站起身,抓起骨矛、石斧等简陋武器,如同潮水般朝法海涌来!
他们的速度极快,与之前麻木的模样判若两人!那密密麻麻的无脸人潮,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朝法海扑来!
法海静静站在原地,面色不改。
眼看那些无脸人就要冲到他面前——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轻诵。
法海缓缓抬起眼皮,那双平静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金色佛光!
那佛光如同烈日初升,瞬间照亮了整个幻境世界!
佛光所过之处,那些冲来的无脸人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他们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
那祭司也在佛光中剧烈颤抖,他的身体开始燃烧,从脚到头,一点点化为灰烬。但他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却仿佛浮现出一丝解脱的神情。
就连那巨大的石碑,也在佛光中剧烈震颤,上面浮现出无数道裂纹!
轰——
整个幻境世界,如同破碎的镜子,轰然崩碎!
……
现实中。
法海睁开双眼,眼底深处,一道金色佛光一闪而逝。
那些已经逼近到他身前的血色雾气,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如同活物般剧烈翻涌,迅速向后退去!雾气中传出无数凄厉的惨叫,那是被佛光灼伤的怨魂发出的哀嚎!
血雾退到数十丈外,悬浮在半空中,不停地翻涌蠕动,却再也不敢靠近法海。仿佛那道身披袈裟的身影,是它们永远无法逾越的天堑。
蛇姬刚才被那血雾笼罩,也陷入了短暂的恍惚。此刻幻境破碎,它猛地回过神来,三颗头颅剧烈晃动,大口喘着粗气。
“大……大师……”蛇姬心有余悸道,“刚才那是什么?奴婢好像看到了好多没有脸的人……”
法海淡淡开口:“不过区区幻境而已,伤不到贫僧。那石碑中的邪物,想以怨念侵蚀贫僧心神,却不知佛门禅定,最克这等魑魅魍魉之术。”
他顿了顿,看向蛇姬:“你消耗太大,接下来的战斗,已插不上手。在此等候,莫要轻举妄动。”
说罢,他不等蛇姬回应,一步踏出!
他并未御空飞行,而是就那么凌空踏步,一步步朝那巨大的石碑走去!
每走一步,脚下都会绽放一朵金色的莲花虚影。那莲花栩栩如生,花瓣层叠,在血雾中熠熠生辉,将周围的阴邪之气尽数驱散。
随着法海向前走去,他身上的袈裟无风自动,上面以金丝绣成的大威天龙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在佛光中游动!
更惊人的是,他身后缓缓浮现出一道庞大的金色虚影!
那虚影高达数丈,隐约可见是一尊结跏趺坐的罗汉法相!那罗汉怒目圆睁,手持降魔杵,周身燃烧着金色的火焰!那火焰并非凡火,而是佛门“业火”,专烧一切邪祟恶业!
法海一步步走向石碑,那庞大的罗汉法相紧随其后,如同一座移动的金色山岳!
……
下方,徐连生已经看呆了。
他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直到那罗汉法相彻底显现,他才猛地回过神来,结结巴巴道:“头……头儿……那……那是什么?!法海大师身后那是什么?!”
莫南平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天空中那道身披袈裟的身影,还有那紧随其后的庞大罗汉法相,双拳握得咯咯作响,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炽热火焰。
“罗汉金身……”他喃喃道,声音都在颤抖,“那是罗汉金身……传说中的佛门至高法相……”
徐连生咽了口唾沫:“那石碑里的东西,是不是死定了?”
莫南平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围那些原本惊恐逃窜的人群,此刻也纷纷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空。他们眼中满是震撼与敬畏,甚至有不少人直接跪倒在地,朝着法海的方向叩拜。
“神仙……真的是神仙……”
“那和尚是活佛转世啊!”
“保佑保佑!活佛保佑我们!”
而在人群的另一边,莫南平依旧站着,没有跪,没有拜。他只是死死盯着那道身影,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决心。
法海大师……这就是真正的佛门神通吗……
如果……如果我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