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一列飞驰的火车上。
林凤九靠窗而坐,身上已换了一身寻常的灰色短褂,头上戴着一顶旧毡帽,将那一身道门气息遮掩了大半。他面前的小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杯,杯中的热茶正冒着袅袅白汽。
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田野、村庄、城镇,一一掠过。
林凤九的目光落在窗外,看似随意,眉宇间却隐隐带着一丝凝重。
“西方,大凶……”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讼卦变未济,事有始而难成,又主争端、冲突……此去丰都,怕是少不了一番恶战。”
他沉吟片刻,从怀中摸出三枚磨得光滑的铜钱,在掌心中轻轻摩挲。那是他常用的占卜之器,虽非什么神物,但跟随他多年,与他气机相连,占卜之时格外灵验。
“再卜一卦,看看此去究竟……”
他刚要将铜钱抛出,忽然眉头微动,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车厢前方。
那里,几个穿着寻常的乘客正在低声交谈。但以林凤九的灵觉,轻易便能感知到他们身上那股与众不同的气质——步伐沉稳,目光敏锐,腰间微微隆起,显然是携带着制式武器。
“官方的人……”林凤九心中了然,却不露声色。他将铜钱收回怀中,端起保温杯,悠闲地喝了一口。
自从离开云海市,他便察觉到自己被人暗中跟随。那些人显然受过专业训练,跟踪手段高明,但在他这位九品玄清济世真君面前,却如同孩童般稚嫩。
“想必是罗安国那拨人。”林凤九心中暗道,“也罢,他们愿意跟,便跟着。只要不妨碍贫道办事,由他们去。”
他没有理会那些跟踪者,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列车正穿过一片平原,远处隐隐可见连绵的山脉轮廓。
丰都,还在千里之外。而他的卦象,指向的正是那片传说中与阴曹地府紧密相连的土地。
……
巴蜀深山,山涧深处。
法海的身影稳稳落在一处隐蔽的洞穴入口之前。
这洞穴隐藏在山涧尽头的一面崖壁底部,被茂密的藤蔓遮掩得严严实实,若非近距离观察,绝难发现。洞口约有一丈见方,边缘光滑,显然是被什么东西长期进出所磨平。
一股浓郁的腥臊之气从洞内涌出,其中夹杂着淡淡的尸臭和妖气。法海能清晰感知到,那股属于猿妖的气息,就在洞穴深处。
“孽畜,以为躲进巢穴便能逃脱?”法海冷哼一声,手中禅杖往地面一顿,“咚”的一声闷响,杖尾触及岩石,竟将那坚硬的岩石震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步便朝洞内走去。
洞穴之内,黑暗如墨。但对于此刻的法海而言,黑暗并无阻碍。他周身佛光流转,虽未刻意绽放,却足以将周围数丈照得通明。
洞穴蜿蜒向下,越往深处,腥臊之气越浓,妖气也愈发浓郁。洞壁上随处可见深深的爪痕,地面上散落着不少骨头——有野兽的,也有人类的。那些人类头骨上,还能看到清晰的齿痕。
法海的眼神愈发冰冷。
行出数十丈,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眼前,高约十余丈,方圆数百米,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地面则遍布着嶙峋的石笋。
溶洞正中,一座用人类和兽类骨骼堆砌而成的“骨台”之上,蹲踞着一道巨大的身影。
那是一只猿猴,体型却远超寻常,足有两丈来高,浑身覆盖着灰黑色的粗硬毛发。它的双臂极长,垂下来几乎能触及地面,双手生着乌黑的利爪,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颅,虽仍是猿猴之形,但那张脸上却生着一双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透着与野兽截然不同的、近乎人类的狡诈与凶残。
猿妖的胸口,有一道深深的焦黑伤痕,正是白日里被法海的大威天龙掌所伤。此刻它正伸出长舌,舔舐着爪间残留的血肉——那血肉,显然属于某个不幸被它掳来的村民。
感受到法海的气息,猿妖猛地抬起头,幽绿的双眼死死盯住洞口方向。当看清来者正是白日里重创它的那个僧人时,它那张毛茸茸的脸上浮现出狰狞的怒意。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在溶洞中炸响,震得洞顶的钟乳石簌簌落下碎屑。猿妖从骨台上跃下,双爪在地面上一撑,庞大的身躯竟如炮弹般朝法海扑来!
“找死!”
法海冷喝一声,不退反进。他手中禅杖横扫,杖身之上镌刻的《金刚经》经文骤然亮起,金色的佛光如潮水般涌出!
……
就在法海与猿妖激战正酣之际。
百里之外的山村中。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村民正焦急地朝深山方向张望。
“怎么还没回来?法海禅师不是说今晚就能除掉那妖怪吗?”一个中年汉子搓着手,满脸忧虑。
“别急,禅师是有大本事的人,肯定能行。”另一个老者安慰道,但自己的眼神中也透着不安。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村外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几个身穿便装、但气质明显不同于普通村民的男子快步走来。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面容精悍、眼神锐利的男子,正是云海市应急中心分局长——莫南平。
他身旁跟着的,是他的副手徐连生,以及几个面色凝重的技术人员。
“请问,这里就是清水村吗?”莫南平走到近前,开口问道。他的目光在村民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个老者身上,“我们听说,最近村里有青壮失踪,还有一位法海禅师正在追踪作祟的妖物?”
老者愣了愣,打量着来人:“你们是……”
“我们是官方的人。”莫南平取出证件,在老者面前晃了晃,“专门负责处理这类事件。法海禅师在哪里?我们需要找到他。”
老者与身边几个村民对视一眼,眼中闪过犹豫之色。片刻后,他指向深山方向:“禅师昨天进的山,说是去追踪那猿妖。到现在还没回来……”
莫南平眉头微皱,目光投向漆黑的深山。
“头儿,我们要不要进去找?”徐连生在旁边小声问道。
莫南平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不必。以那位的手段,区区厉鬼级猿妖,还奈何不了他。我们在此等候便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而且……若我所料不错,那位禅师,恐怕也快回来了。”
……
神话天庭洞天。
方影端坐帝座,透过光幕看着法海与猿妖激战的画面,微微颔首。
“这法海,倒是没让朕失望。”
光幕中,法海周身佛光璀璨,背后隐现金龙猛虎虚影。他手中禅杖舞动如风,每一击都蕴含着磅礴的降魔之力,打得那猿妖节节败退。
“恶煞级以下的妖物,在他面前,已无还手之力。”方影眼中露出满意之色,“待他彻底稳固罗汉果位,修为再进一步,便是遇到真正的恶煞级大妖,也有一战之力。”
他心念微动,又唤出另一道光幕。
那光幕之中,是一列飞驰的火车。林凤九靠窗而坐,神色平静,正悠闲地喝着茶。车厢前方,几个便装男子看似随意地坐着,目光却时不时扫过林凤九的方向。
“林凤九这边,倒是平静。”方影轻笑一声,“不过那卦象……西方大凶,丰都之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沉吟片刻,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法海那边的战斗。
此刻,法海与猿妖的战斗已接近尾声。那猿妖浑身浴血,伤痕累累,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而法海却是越战越勇,周身佛光愈发璀璨。
“看来用不了多久,这第二位正神的第一战,便要收官了。”方影微微颔首,“不知这一战,能带来多少信仰点。”
他端坐帝座,静待结果。
洞天之中,云雾翻涌。那轮高悬的“大日”洒下清冷辉光,映照着凌霄宝殿前那道俯瞰众生的伟岸身影。
而在人间,一列西行的火车上,一位道门真君正奔赴未知的凶险;巴蜀深山之中,一位佛门罗汉正以雷霆之势,诛杀为祸一方的妖邪。
天庭的双星,已然开始在人间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