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身后不远处,一座巨大的青铜殿门巍然耸立,门上匾额以古篆书写着三个大字——凌霄宝殿!
这一切,都超出了他十年行走积累的全部认知。
“阿弥陀佛……”法海低声诵佛,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贫僧……竟来到了传说中的天庭?”
林凤九微微颔首,严肃的面容上浮现一丝笑意,虽然那笑意在他脸上显得有些僵硬:“禅师不必惊慌。贫僧初来之时,比禅师还要不堪。陛下召你我至此,自有深意。禅师且随我来,陛下正在凌霄宝殿前等候。”
说罢,他转身朝着凌霄宝殿方向走去,步伐沉稳。
法海沉默片刻,收起了玄铁禅杖,将紫金钵盂挂回腰间,整理了一下袈裟,迈步跟上。他的目光不时扫过周围那些恢弘而残破的景象,眼中除了震撼,更多了一份思索。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白玉广场,来到凌霄宝殿前那九层玉阶之下。
琉璃金光如潮水般涌出,将那道身披袈裟的伟岸身影彻底淹没。法海单膝跪地,双手合十,双目微阖,刚毅的面容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庄严肃穆。
金光之中,无数玄奥的佛门经文、降魔法印、宿世记忆,如同百川归海般涌入他的识海。
他“看”到了。
看到那遥远的、不可计数的岁月之前,他曾端坐于须弥山巅,聆听佛祖讲经,得授降龙伏虎真传。
看到他曾身披金斓袈裟,手持降魔禅杖,行走于南赡部洲,降伏为祸人间的恶龙,镇压吞噬善信的老虎精。
看到上古天庭未崩之时,他曾以“八品降龙伏虎罗汉”之尊,奉玉帝法旨,与天庭众神联手,涤荡过一场席卷三界的妖邪之乱。
那一战,天崩地裂,血染长空。他燃烧佛光,以罗汉金身硬撼一头凶灵级大妖的临死反扑,最终力竭而陨,真灵堕入轮回。
此后便是漫长的、浑浑噩噩的百世轮回。他或为书生,或为樵夫,或为武将,或为乞儿……每一世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宿慧,却始终无法真正觉醒。直到这一世,被云隐寺老方丈收养,重入佛门,那丝宿慧才开始隐隐复苏,让他无师自通诸多降魔之法。
“原来如此……”
法海睁开双眼,眸中金光璀璨,龙虎虚影游走其间。他缓缓起身,身上的暗金色袈裟无风自动,那绣于其上的大威天龙图案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龙吟之声传出。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掌心之中,一枚清晰的“卍”字佛印已然成型,正缓缓旋转,散发着纯正的佛门金光。
“贫僧……不,弟子法海,叩谢玉帝陛下!”他双手合十,再次朝着玉阶之上的方影深深一礼,这一次,声音之中再无半分疑虑,唯有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感激,“唤醒弟子宿世真灵,重赐罗汉果位。陛下但有差遣,弟子万死不辞!”
玉阶之上,方影微微颔首,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法海的气质,此刻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前虽是得道高僧,但眉宇间总带着一丝因追寻身世来历而生的困惑。此刻那些困惑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罗汉”的沉稳、威严与通达。那是真正明悟了自身根源、确认了修行道路之后,才会有的通透与坚定。
“法海尊者。”方影开口,声音在凌霄殿前回荡,“既已归位,当知天庭现状。上古之劫,天庭崩碎,众神凋零,此界亦受波及,法则紊乱,以致妖气复苏,邪祟横行。如今朕重立天庭于废墟之上,百废待兴。尔等正神,需再历艰辛,扫清寰宇,重定秩序!”
“弟子谨遵陛下法旨!”法海沉声应道。
方影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林凤九,眼中浮现一丝笑意:“林真君,你与法海尊者,一佛一道,皆是朕之肱骨。日后当同心协力,共扶天庭。”
林凤九躬身一礼:“臣自当竭力。”
方影又看向法海,手掌一翻,一物凭空浮现。
那是一柄通体乌金之色、长约七尺的禅杖。杖身之上,以古梵文密密麻麻镌刻着整部《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字字泛着淡淡的金光。杖首呈莲花状,莲花正中,托着一枚拳头大小、内蕴金色火焰的琉璃宝珠。莲花上方,则是一尊盘坐的小型佛陀造像,佛陀身后,隐现龙虎交缠之相。
整柄禅杖,散发着凛然不可犯的降魔气息。
“此乃你前世所用之法器,”方影淡淡道,“朕游历虚空时,偶然寻回。如今物归原主,可不要再弄丢了。”
他随手一抛,那柄乌金禅杖化作一道流光,稳稳落在法海面前,杖尾触及白玉地面,发出“咚”的一声轻响,竟有几分钟鸣之意。
法海目光落在那禅杖之上,一向刚毅的面容,此刻竟浮现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动容。
他认得。
那杖身上的每一道经文,那莲花宝珠的每一缕纹路,那佛陀造像的每一个细节,都与他宿世记忆中的那柄禅杖分毫不差。那是他在罗汉果位时,以自身佛光温养了千年的法器,是他降妖除魔时最信赖的伙伴。
他曾以为,那柄禅杖早已随他的陨落而毁于上古那场大战。却没想到,竟被玉帝陛下寻回,如今更是亲自交还于他。
“陛下……”法海双手接过禅杖,那熟悉的触感让他心神微颤。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荡,再次朝着方影深深一礼,“陛下厚恩,弟子……无以为报!唯有以此杖,尽斩天下妖邪,以报圣恩于万一!”
方影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你如今虽已归位,但修为尚需时间稳固。且你本在巴蜀山中追踪那猿妖,若半途而废,恐那孽畜再度害人。去吧,先了结眼前之事,日后若有差遣,朕自会通过玉笏传召。”
“弟子遵命!”
法海郑重应道。
他双手持杖,又朝着方影行了一礼,随即转身,看向一旁的林凤九。
林凤九微微颔首,道:“尊者且去。贫道亦有要事在身,需往西方一行。待尊者了结此地之事,日后自有相见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