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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5章 温汤涤尘净,枣香蕴灵生
    枣花崖终是到了。

    崖下地势坦荡如砥,几眼温泉星罗棋布地嵌在葱郁林间,澄澈的水面泛着细碎光泽,恰似上天散落人间的几面碎镜,映着山间薄雾与头顶天光,清透又灵动。

    泉水澄澈得能一眼望见底,水底光滑的鹅卵石纹路清晰可辨,水面浮着一层淡淡的乳白色光晕,像揉碎的月光沉在水底,随水波轻轻漾动。

    袅袅热气从水面蒸腾而起,丝丝缕缕,缠缠绵绵,与山间萦绕的薄雾交织缠绕,将整片温泉区笼在一片朦胧氤氲之中,远山近树、花草青石都变得影影绰绰,恍若一幅晕染的水墨长卷,美得不似人间烟火。

    空气中飘着一缕淡淡的硫磺气息,不刺鼻,反倒带着几分温润的矿物质清香,又与崖边盛放的枣花甜香缠在一起,甜润中裹着清冽,吸一口便沁入心脾。

    连日来斗法的疲惫与周身的阴邪浊气,竟在这一口气息里消散了大半,浑身的筋骨都跟着舒展开来,说不出的熨帖自在。

    温泉四周长满了青翠的野草,叶片上还沾着晨露,晶莹剔透,风一吹便滚落在地;

    其间点缀着许多叫不上名字的小野花,粉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开得肆意烂漫。风过处,花草随风轻摇,光影在青石与水面上斑驳流转,清幽得能掐出水来——若不是此番带着救人心切的急切,这般景致,当真算得上一处远离尘嚣、偷闲躲静的绝佳秘境。

    赵玄机抱着余英男,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仿佛怕惊扰了这山间的宁静,更怕碰伤了怀中的少女。他循着温泉的热气,径直走向最靠边的那眼温泉。

    这一眼泉水水温最是缓和,不烫不凉,恰好适配疗养,水面澄澈无波,周围立着几块打磨得平整光滑的青石,错落有致地围在泉边,正好能让余英男靠卧静养。

    他缓缓弯下腰,双臂微微收紧,小心翼翼地将余英男放入温泉水中。温泉水没过她的腰身,又轻轻托住她的后背,将她安放在一块最大的青石旁,让她半靠半卧地倚在青石上。

    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安放一件易碎的琉璃珍宝,连指尖都带着几分迟疑,生怕稍一用力便会碰疼她。

    温泉水裹住余英男的身躯,那股温润的暖意瞬间顺着她的肌肤渗入体内,与胸口万年温玉散发的玉光交织在一起,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之中。

    她原本苍白的脸色,在这双重暖意的滋养下,渐渐泛起淡淡的血色。

    紧接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素白的锦垫,锦垫质地柔软,绣着细密的云纹,是他特意带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的。他轻轻将锦垫垫在余英男身后,让她靠得更舒适些,又细心地调整着她的姿势,让她半靠在青石上,肩头垫得稳妥,双腿自然舒展,确保她躺得自在舒心,不至于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不适。

    做完这一切,他伸手将余英男胸口的万年温玉轻轻按实,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肌肤,感受到她平稳的呼吸,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俯身凑近,声音压得极低,轻得像山间的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英男师妹,你在此好好疗养。这温泉中蕴含的天然灵气,能助你驱散体内残存的阴邪,修复受损的经脉。我们就在附近,你安心睡一觉,醒来便好了。”

    余英男依旧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像停歇的蝶翼,却似是听懂了他的话语,嘴角微微向上翘了翘,勾勒出一抹浅浅的弧度,下巴极轻地动了动,算是应下了。

    赵玄机直起身,目光久久落在她脸上,细细打量着——她的脸色比来时红润了许多,不再是那种毫无血色的惨白,唇上的青紫色也褪去大半,呼吸平稳而绵长,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玉光与温泉灵气,显得格外安宁。

    确认她并无大碍,赵玄机才彻底松了口气,眼底的焦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欣慰。他又轻轻掖了掖盖在余英男身上的薄锦,才转身缓缓往男人们选定的温泉区域走去。

    这边的男人们,早已选好了各自的温泉,彼此间隔着几丛灌木与青石,既不拥挤,又能相互照应,与女眷们选定的区域隔着一片茂密的矮树丛和几块巨大的岩石,距离甚远,既能保证各自的清净,又能随时留意对方的动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严人英性子最是急躁,此刻早已按捺不住,不等赵玄机走近,便三下五除二地褪去了身上沾染着妖煞与灰尘的外袍,随手搭在旁边的青石上,露出里面素色的里衣,也顾不上整理,脚下一蹬,“噗通”一声便纵身跳进了温泉,动作利落又急切,溅起一大片雪白的水花。水花落在水面上,激起层层涟漪,顺着温泉边缘缓缓散开。

    泉水瞬间没过他的腰身,一股温润的暖意顺着肌肤瞬间蔓延至全身,带着淡淡的灵气,像无数细小的暖流,钻进每一寸肌肤、每一条经脉。连日来斗法积攒的疲惫、周身残留的阴邪浊气,都在这暖意中一点点消融。

    他浑身一激灵,随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夹杂着疲惫与畅快,紧接着便整个人往下一滑,只留一颗脑袋露在水面上,双眼微微眯起,眉头舒展,脸上露出一副神魂俱醉的模样,舒服得直哼哼:“爽——!这温泉也太他妈舒坦了!比蜀山的药浴还要解乏,浑身的骨头都快酥了!”

    齐金蝉性子最是活泼好动,此刻泡在温泉里,哪里能安分下来。

    他一会儿猛地扎个猛子,身影瞬间消失在水中,只留下一圈圈涟漪;

    一会儿又猛地从水中冒出来,脑袋上挂着水珠,甩着脑袋,水珠四溅,落在水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

    他瞥见严人英那副舒舒服服、昏昏欲睡的模样,眼珠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悄悄屏住呼吸,身子往水下一沉,像一条灵活的鱼儿,悄无声息地潜到严人英身边,趁着严人英不备,猛地从水中窜起,双手用力一推,一大片水花瞬间泼在严人英脸上,打得他措手不及。

    “我操!”严人英被水花泼得浑身一激灵,瞬间从昏昏欲睡中清醒过来,他猛地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睁开眼,便看见齐金蝉已经游到了温泉另一头,抱着肚子笑得直打跌,肩膀一耸一耸的,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你小子等着!看我不收拾你!”

    严人英咬牙,脚下一蹬,身形如箭般朝着齐金蝉追了过去。两人在温泉里扑腾成一团,时而相互泼水花,时而扭在一起打闹,笑声爽朗而肆意,顺着风飘在枣花崖间。

    可严人英追着追着,忽然觉得不对劲——怎么少了一个人?

    他扭头一看,笑和尚竟然也下来了。

    那小子刚才还装模作样地在另一眼温泉里打坐念经,这会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蹭了过来,手里捧着一捧水,脸上挂着贼兮兮的笑,对准齐金蝉的脑袋就泼了过去。

    “卧槽!”齐金蝉被泼了个正着,水顺着脑门往下淌,他愣了一瞬,随即瞪大眼睛,“笑和尚!你不是在念经吗?!”

    “念完了啊。”笑和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手里又捧起一捧水,“佛曰,该玩就玩。”

    话音未落,那捧水又泼了过来。

    齐金蝉躲闪不及,又被泼了一脸。他抹了把脸,非但不恼,反而乐了,眼珠一转,立刻拉着严人英结盟:“人英师兄!咱俩联手,干他!”

    “成!”

    严人英应了一声,两人一左一右,朝着笑和尚包抄过去。笑和尚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可温泉里哪跑得动,刚迈出两步,就被两人追上。齐金蝉一把搂住他的脖子,严人英捧起水就往他脸上浇,笑和尚挣扎着,嘴里还在喊:“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两位施主手下留情!”

    “留什么情!”齐金蝉笑得直不起腰,“刚才泼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阿弥陀佛!”

    三人在温泉里闹成一团,水花四溅,笑声震天。笑和尚平日里看着沉稳,这会儿玩起来比谁都疯,一会儿偷袭严人英,一会儿又去挠齐金蝉的痒痒肉,闹得两人哇哇乱叫。严人英被挠得受不了,一边笑一边喊:“我操!笑和尚你他妈还俗吧!太阴了!”

    笑和尚也不恼,一边挠一边念:“阿弥陀佛,贫僧这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齐金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扒着池边想逃,被笑和尚一把拽回来,又是一顿挠。他笑得直抽抽,断断续续地喊:“师兄——!玄机师兄——!救命——!”

    赵玄机站在不远处的温泉边,正要下水,听见这动静,扭头看了一眼。

    三人闹得跟三只扑腾的鸭子似的,水花溅得老高,笑声能把崖边的鸟都惊飞。他嘴角抽了抽,默默收回目光,当作没看见。

    算了,不管了。

    他慢悠悠地褪去身上的外袍,外袍上还沾着些许斗法留下的痕迹,随手将外袍搭在青石上,然后缓缓踏入水中,动作舒缓而从容。泉水没过他的脚踝,一股温润的暖意顺着肌肤往上爬,带着淡淡的灵气,一点点渗进经脉里。连日来积攒的疲惫、精神上的紧绷,都在这暖意中慢慢化开,周身的灵力也渐渐变得平和。

    他靠在池边的青石上,闭上双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满是释然与放松。他指尖轻轻掐动法诀,引导着温泉中的灵气缓缓渗入体内,修复着斗法时损耗的灵力,脑海中暂时放下了所有的担忧与戒备,只专注于感受这份难得的安宁。周身的气息愈发温和,与这山间的景致融为一体。

    身后的温泉里,那三只还在闹。

    隔着一片茂密的矮树丛和几块巨大的岩石,便是周轻云和李英琼选定的温泉区域。与男人们那边的热闹喧嚣截然不同,这边显得格外清静雅致。两眼温泉依偎在林间,被花草环绕,远离了那边的打闹,多了几分女子的温婉与静谧。

    周轻云走得极慢,身姿窈窕,步履轻盈,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云端,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冷之气,与这温润的温泉景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呼应。

    她选了一处水流舒缓的角落,那处泉水最是澄澈,水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泛着淡淡的光泽,水面平静无波,只有袅袅热气缓缓升腾。

    她先小心翼翼地解了身上的外衫。外衫是淡青色的,绣着细密的竹纹,质地轻薄,她轻轻将外衫搭在旁边的青石上,又解了腰间的丝带,动作舒缓而优雅,没有半分急躁。

    做好一切,她才缓缓踏入水中。

    泉水温热,触碰到肌肤的瞬间,她微微顿了一下,待肌肤慢慢适应了水温,才继续往前走。

    泉水一点点没过她的脚踝、小腿、膝盖,最终停在胸口处。她缓缓坐下,后背靠在光滑的池壁上,双目轻轻闭上,眉头微微舒展,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锐利,多了几分柔和。

    她指尖轻轻掐了个法诀,引导着温泉中蕴含的纯净灵气,缓缓渗入体内,顺着经脉游走,一点点修复着刚才斗法时损耗的灵力。周身的灵气流转得愈发平和,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而舒缓。

    偶尔有风吹过,带来崖边的枣花甜香,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她微微动了动睫毛,却没有睁眼,依旧沉浸在调息之中。周身的气息愈发清冷而温润,像山间的月光,静谧而动人。

    另一边的李英琼,却没有急着下水。

    她怀里还抱着三妹。

    小家伙虽然跟随着前往苍莽山一行,却没有丝毫狼狈。它浑身雪白,只有眼圈、耳朵和四肢是墨黑色,圆滚滚的,毛茸茸的,活像个小毛球。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东看看、西瞧瞧,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小鼻子一动一动的,时不时地嗅一嗅空气中的枣花香与温泉的气息,模样乖巧又灵动。

    此刻,三妹正缩在李英琼的怀里,小脑袋靠在她的肩头,小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衣襟,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冒热气的温泉水面,眼神里满是好奇与向往。连尾巴都不自觉地轻轻晃了晃,小嘴巴微微张着,发出细微的“叽叽”声,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询问李英琼——那冒着热气的水是什么呀?

    李英琼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眼底满是温柔,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她用指尖轻轻挠了挠它的小脑袋,声音轻柔得能滴出水来:“怎么,你也想下去泡泡?这温泉水暖暖的,泡着可舒服了。”

    三妹像是听懂了她的话语,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黑葡萄似的眼珠里闪着光。它猛地扭动了一下圆滚滚的身子,小爪子用力一蹬,挣脱了李英琼的怀抱——

    “噗通”一声!

    像个小毛球似的,直直地跳进了温泉里,动作笨拙又急切,溅起一小片细碎的水花。

    这一下来得太过突然,李英琼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清脆悦耳,像山间的泉水叮咚作响。那边的周轻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温泉中的小熊猫身上,清冷的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眼底的疏离也消散了几分。随即她又闭上眼,继续运功调息,只是周身的气息,似乎比之前更柔和了些。

    三妹落进水里,一时没稳住身形,身子晃了晃,小脑袋一歪,不小心呛了一口水。它赶紧猛地抬起头,甩了甩脸上的水珠,水珠顺着它雪白的绒毛滚落,滴在水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它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满是茫然,小爪子在水里胡乱扑腾着,四肢蹬来蹬去,却怎么也稳不住身形——样子笨拙又好笑,活像一个迷路的小毛球。

    看得李英琼笑得眉眼弯弯。

    不远处男人们的温泉里,齐金蝉正搂着笑和尚的脖子往他头上浇水,余光瞥见这一幕,手上一顿,扯着嗓子大喊:“哎哎哎!快看快看!三妹下水了!呛着了!”

    严人英和笑和尚同时扭头。

    就看见那只小毛球在水里扑腾,爪子乱划,脑袋乱晃,狼狈得不行。严人英笑得手一滑,捧起的水全浇在自己脸上,他也顾不上擦,拍着水面大笑:“哈哈哈!这小家伙也太虎了!刚下去就呛水!”

    笑和尚也乐了,一把推开还搂着自己脖子的齐金蝉,伸长脖子往那边瞅,嘴里还念叨:“阿弥陀佛,三妹这是……这是急着学游泳呢?”

    “学什么游泳!”齐金蝉笑得直抽抽,“它那是没站稳!”

    三人在温泉里笑得前仰后合,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那边的三妹似乎听见了动静,小脑袋一转,黑溜溜的眼睛往这边瞅了一眼,嘴里“叽”了一声,像是在抗议:笑什么笑!

    然后它又继续扑腾。

    扑腾了几下,竟然慢慢稳住了身子。它试探着往前扑腾了一下,又扑腾一下,小短腿在水里蹬来蹬去,毛茸茸的身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虽然游泳的姿势笨拙得不行,歪歪扭扭的,像个喝醉了酒的小毛球,但确实慢慢游了起来。

    它一会儿游到这边,一会儿游到那边,时不时地溅起细小的水花,还朝着李英琼和远处那几个看热闹的“叽叽”叫着,声音清脆,像是在炫耀:看!我会游泳了!我厉害吧!

    “哎哟,它还挺得意!”齐金蝉笑得直拍水,“你们看它那样儿!”

    严人英也跟着起哄:“三妹!游一个!游个远的!”

    笑和尚双手合十,一本正经地念了句“阿弥陀佛”,然后扯着嗓子喊:“三妹加油!贫僧看好你!”

    那边三妹还真像听懂了,扑腾得更起劲了,小短腿蹬得飞快,溅起一串串水花。

    “你这调皮鬼!”李英琼又好气又好笑,伸手轻轻拍了拍水面,溅起一小片水花落在三妹身上,声音依旧温柔,“慢点儿,别再呛着了。”

    说着,她也不再耽搁,缓缓褪去身上的外衣。

    外衣是淡粉色的,绣着小小的桃花纹,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她小心翼翼地踏入温泉,泉水温润,包裹着她的身躯,暖意瞬间蔓延至全身,驱散了周身的疲惫。她一步步走到三妹身边,伸手轻轻托住它的小身子,生怕它不小心再呛水。

    三妹感受到她的气息,立刻安静下来,不再扑腾,乖乖地缩在她的掌心里。小脑袋靠在她的指尖上,双眼轻轻闭上,一副享受的模样。偶尔还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一舔温泉水,咂咂嘴,模样乖巧极了。

    看得李英琼心都化了。

    她抱着三妹,慢慢走到温泉边的青石旁,轻轻坐下,让泉水没过腰身。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三妹柔软的绒毛,眼神温柔,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偶尔有枣花落在她的发间,她也不在意,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与惬意。

    连日来的紧张与疲惫,都在这温润的泉水与小家伙的乖巧中,慢慢消散。

    那边男人们的温泉里,严人英和齐金蝉还在闹腾,笑和尚也跟着掺和。三人从温泉这头追到那头,又从那头追回这头,水花溅得到处都是。笑和尚玩得比谁都疯,刚才还念经,这会儿已经追着齐金蝉满温泉跑,一边追一边往他后脖子里灌水。

    齐金蝉被灌得哇哇叫,回头就去挠他痒痒,三人又扭成一团。

    笑声爽朗而肆意,连崖边的花草都仿佛被这笑声感染,随风轻轻摇曳。

    赵玄机靠在青石上,睁开眼,目光往那边瞟了一眼。

    三人闹得跟三只扑腾的鸭子似的,毫无形象可言。他嘴角抽了抽,默默收回目光。

    算了,不管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余英男躺着的方向。

    她依旧安静地靠在那块青石旁,半身浸在温泉中,温润的泉水裹着她的身躯,万年温玉的玉光与温泉的灵气交织在一起,将她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之中。她的脸色愈发红润,呼吸平稳,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赵玄机重新闭上眼,任由温润的温泉水包裹着自己。指尖继续掐动法诀,引导着灵气修复体内的损耗。周身的气息愈发平和,与这山间的宁静、温泉的暖意融为一体,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闲暇。

    身后的笑闹声还在继续,夹杂着齐金蝉的惨叫和严人英的大笑。三只鸭子还在扑腾。

    阳光透过朦胧的薄雾洒下来,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熠熠生辉。袅袅热气不断升腾,与山间的雾气缠缠绵绵,朦朦胧胧,恍恍惚惚,像一场温柔的梦境,将整个枣花崖都笼罩在一片祥和之中。

    崖边的枣花随风飘落,落在温泉水面上,顺着水流轻轻漂动,带着淡淡的甜香,与温泉的硫磺清香、灵气的温润气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绝美的山间温汤图。

    不知过了多久。

    日头渐渐西斜,阳光变得愈发柔和,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青石上、水面上、众人的身上,温暖而惬意。

    温泉水的暖意,一点点渗进骨头缝里,将最后那点残存的疲惫与浊气都彻底化开。众人损耗的灵力,这会儿也恢复得七七八八,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充盈而平和,脸上的疲惫也被惬意取代。

    赵玄机率先睁开眼。

    他站起身,水珠顺着他的脊背、手臂缓缓滑落,滴在水面上,激起细小的涟漪。他伸手拿起搭在青石上的外袍,轻轻披在身上,动作从容不迫。然后转身,一步步朝着余英男静养的方向走去。

    他走到温泉边,缓缓蹲下,伸出手,轻轻探了探余英男的气息。指尖感受到她温热的肌肤与平稳的呼吸,又仔细探查了一下她体内的灵力流转——阴邪之气已经消散了大半,受损的经脉也在温玉与温泉灵气的滋养下慢慢修复,灵力也在稳步恢复。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正要收回手——

    余英男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很轻,很慢,像蝴蝶试图张开被露水打湿的翅膀。

    赵玄机的手顿在半空。

    那双眼睛,缓缓睁开了。

    余英男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挣脱,还未完全分清梦与现实。她眨了眨眼,睫毛上沾着温泉蒸腾而起的水雾,朦朦胧胧的。视线慢慢聚焦,先是落在眼前那张熟悉的脸庞上——赵玄机微微俯身看着她,眼底有惊喜一闪而过,却被压住了,只是嘴角弯了弯。

    “醒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她。

    余英男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

    她试图动一动,才发现自己半身浸在温泉里,温润的泉水裹着她的身躯,胸口处还有一块温热的玉石,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一丝一丝往她体内渗着暖意。

    她低头看了看那块玉,又抬眼看了看赵玄机,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几分询问。

    “万年温玉。”赵玄机替她拢了拢肩头的薄锦,“给你驱寒的。效果不错,你睡了挺久。”

    余英男眨了眨眼,似乎想说什么,喉咙却有些干涩。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赵玄机,落在不远处的那几眼温泉上——

    那边,齐金蝉正骑在笑和尚脖子上往他头上浇水,笑和尚嗷嗷叫着往水里按齐金蝉,严人英在旁边煽风点火,笑得直拍水面。水花溅得到处都是,三人的笑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再远一些,另一片温泉区域,李英琼正抱着三妹坐在池边,背对着这边,看不真切,但能听见她偶尔传来的轻笑声。

    她的目光又转回来,落在赵玄机脸上。

    赵玄机正看着她,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却没有说话。

    余英男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清楚楚地唤了一声:

    “师兄……”

    赵玄机微微一怔,随即笑着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力道很轻,却带着几分难得的温柔。

    “没事了。”

    他说。

    “醒了就好。”

    余英男眨了眨眼,眼眶里的那点酸涩被她压了回去。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几只闹腾的身影上,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出一个浅浅的、虚弱的、却无比真实的笑。

    阳光透过薄雾洒下来,落在温泉的水面上,落在她的脸上,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崖边的枣花还在飘落,带着淡淡的甜香。

    一切都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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