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东边天际还凝着一层鱼肚白,薄薄的,像谁用清水调淡了墨,在宣纸上浅浅抹了一笔。晨雾没散,一团一团的,挂在洞口那些嶙峋的岩石上,潮乎乎的,伸手一抓,能攥出水来。
赵玄机第一个踏出山洞。
鞋尖碾过洞口岩石上的晨露,露珠被碾碎,顺着岩石的纹路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抬手理了理衣摆——被夜露打得潮乎乎的,贴在腿上,不怎么舒服。指尖轻轻一捻,掐了个引气诀,脚下便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若有若无,像水面上浮着的一层薄油。身形一飘,贴着山脊往北掠去。
说是带严人英走。
其实就是严人英跟在后头。两人一前一后,衣袂被晨风扯得猎猎作响,布料拍打腿肉的声响,啪嗒啪嗒的,混着风声,在这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脚下的云海还没散。
白茫茫一片,铺得厚厚的,像刚下过一场大雪,又像千万斤棉花絮子堆在那儿,翻涌着,滚动着。偶尔有几座山头从云里探出头来——光秃秃的,岩石是深褐色,上面沾着零星的草屑,孤零零浮在云海里。风一吹,云雾绕着山头打转,忽明忽暗,像海上的孤岛,又像什么巨兽露出的脊背。
飞了小半个时辰。
严人英胳膊开始发酸,灵力运转也有些滞涩,像车轮陷进了泥坑里,转不动。他咬了咬牙,猛地催动体内灵力,遁光陡然加快,蹭地一下追到赵玄机身侧,肩膀几乎要碰到赵玄机的袖子。憋了半天,到底没憋住。
“师兄,咱们这都飞这么久了,到底去哪儿找取青索剑的同门啊?”
声音里裹着少年人那股子急切,尾音发颤,颤得藏都藏不住。脸上的神情也写得明明白白——眉头拧着,嘴角往下撇,眼睛里又急又不安。毕竟还是半大孩子,心里存不住事,一有疑问就得往外倒。
赵玄机没回头。
眼睛依旧盯着前方的山脊,遁光速度半点没减,衣袍翻飞间,露出袖口淡淡的云纹——那云纹被风吹得活过来似的,一隐一现。过了足足几息,他才慢悠悠抬起手。
手腕一扬。
“啪——”
清脆的一声,在山间荡开。正好拍在严人英后脑勺上。力道不算重,但也绝不轻,拍得严人英身子一歪,往前栽了小半寸,连忙稳住遁光,才没摔下去。
“你呀,急什么。”
赵玄机的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波澜,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警示。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不响,但沉底。
“修道之人心性不稳,可是大忌。这点耐心都没有,还想成大器?”
严人英捂着后脑勺,指尖轻轻揉着。眉头蹙起,嘴角往下撇,一脸委屈。他知道师兄说得对——可就是忍不住着急。青索剑是峨眉至宝,要是出了半点差错,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但他不敢吭声,只能低着头,乖乖跟在赵玄机身侧。遁光慢了半拍,像只受了气的小兽,蔫头耷脑的。
赵玄机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
看着他那副委屈巴巴、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混着晨雾,在嘴边打个旋儿,散了。他的目光落在严人英脸上——那张年轻的脸,眉眼清秀,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眉宇间隐隐约约缠着几缕淡淡的桃花气运,若有若无的,像春天刚冒头的嫩芽,嫩得能掐出水来,缠缠绕绕的,剪不断,理还乱。
“三英二云,峨眉大兴。”
赵玄机放缓了遁光速度,语气也柔和了几分。
“你是三英之一。那能取走青索剑的人,也必定是三英二云里的。你与此人气运绑在一起,就算绕点路,就算一时疏忽,也不必担心错过。”
话刚说完。
赵玄机忽然顿住身形。
眉头微微一蹙——周围的灵力,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那波动极淡,却异常清晰,带着玄门正宗的凛然之气,不掺半分妖邪。像一滴墨滴进清水里,一下子就散开了,但那股子墨香,骗不了人。
他猛地抬头。
目光如鹰隼,穿透层层云海,穿透缭绕的晨雾,直直落在天边。只见两道遁光正急速而来——一青,一金。速度极快,像两道流星,硬生生划破白茫茫的天际。那两道剑光澄澈透亮,正而不邪,凌厉之中又透着几分中正平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实打实的玄门正宗路数,绝非妖邪之辈所能拥有。
气息很熟。
像是同门里常见的气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那种。
赵玄机眯起眼睛。指尖微微一动,一丝灵力探出去,仔细感应着那两道气息。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眉眼舒展开来,像春风吹过的湖面。
“原来这青索剑的有缘人,是周轻云师妹。”
他又凑近了些,眯着眼仔细打量那两道遁光。笑意更深,语气里还带着点意外的调侃。
“呦呵。没想到,小胖和尚也跟着来了。”
严人英连忙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眼睛微微睁大,脖颈伸长,像只被惊动的鹤。
天边的两道遁光越来越近。剑光硬生生破开翻涌的云海,拖出长长的尾迹,像在白纸上划开的两道印记。当先那道青光里,隐约能看见一个少女的身影——身形纤细,衣袂飘飘。哪怕隔着老远,也能看出几分温婉的气质,飘飘欲仙的。
后面那道金光里,则是一个圆滚滚的身影。
一眼望过去,全是肉。格外扎眼。
是真的胖。圆头圆脑,圆胳膊圆腿,连脑袋都圆得像颗光滑的皮球,远远望去,就像一团会飞的金色肉球。胖得可爱,胖得滑稽。
“玄机师兄!是玄机师兄!”
那道金色的遁光突然猛地加速。硬生生甩开前面的青光,像一支离弦的箭,直直朝他们这边冲过来。还没到跟前,一道又亮又脆的声音就先飘了过来——像敲锣一样,穿透力极强,盖过了山间的风声,盖过了衣袂的猎猎声。
是笑和尚。
他从遁光里跳出来的时候,显然没控制好势头。脚下一个踉跄,往前冲了三四步,差点撞到旁边的岩石上,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鞋底在岩石上蹭出一道浅浅的印子。脸上笑得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眼睛眯成了两条细细的缝,眼角堆起褶皱,胖乎乎的手使劲挥着,胳膊上的肉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
“师兄你怎么来了!”
笑和尚一边往这边跑,一边喊。声音里满是惊喜,亮堂堂的。跑到赵玄机身前,又瞥见旁边的严人英,眼睛亮得更厉害了,像点了两盏灯。
“人英师兄也在啊!可算找着你们了!”
话音刚落。
周轻云的遁光也缓缓落了下来。
她收剑的动作干脆利落——指尖轻轻一捻,剑光便瞬间收敛,像收拢的伞。身形轻盈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时悄无声息,连衣摆都只是轻轻晃动了一下,便静止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眉眼温婉,气质娴静,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和笑和尚那咋咋呼呼、圆滚滚的模样一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反差大得有些刺眼。
“玄机师兄。”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浅浅的同门之礼。语气温婉恭敬,不高不低,像山间流过的泉水,清凌凌的。又转头朝严人英点了点头,轻声道:
“人英师兄。”
赵玄机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多礼。语气随意得很。
“不必多客套。”
他看着笑和尚那张写满兴奋的脸,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光头——光溜溜的,温热光滑,手感挺好。指尖蹭过头皮,能感觉到细微的绒毛,软软的,痒痒的。
“我来此寻那万年温玉。”
他收回手,指尖轻轻拂过衣袖上的褶皱。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正巧在山下遇到人英。掐指一算,才知道那万载温玉,现在落在一个尸妖手上。”
他顿了顿。
目光转向周轻云,眼神里多了几分笃定。那种笃定,是掐算过后,板上钉钉的笃定。
“正好又得知,近日有同门要去取青索剑,便想着顺道过来看看,也好帮衬一把。原以为是谁有这般机缘,没想到,竟是轻云师妹。这么说来,合该那尸妖命有此劫,终究是要死于这青索剑下。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周轻云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像夜空里点亮的星辰,一闪一闪的。原本温婉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雀跃之色,压都压不住。脸颊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像熟透的苹果,又像刚染上胭脂。显得格外动人。
“那太好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快了许多,带着几分不易掩饰的欢喜,尾音微微上扬。
“原本小妹还在担心。那尸妖修为不弱,手段阴狠,青索剑又不好取,生怕出什么岔子。有玄机师兄在,这次取剑,必定是十拿九稳了。”
笑和尚在旁边使劲点头。
光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似的,一上一下,一上一下。嘴里还不停念叨:
“对对对!有玄机师兄在,那尸妖算个屁!根本不够看的!”
他说完,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光头。脸上露出几分困惑。
“不过师兄,你怎么知道是轻云师妹取剑啊?师父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英琼师姐,或者其他人呢。”
赵玄机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抬了抬下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旁边的严人英,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调侃——那种“你自己看”的意思。
严人英此刻正盯着周轻云看。
眼神都有些发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久久没有移开,连笑和尚的问话都没听见。刚才周轻云笑起来的样子,像春日里的桃花,温柔又好看,开在心里头。他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咚咚咚的,连耳根都悄悄热了起来。
赵玄机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桃花气运,真是挡都挡不住。像水一样,往低处流,怎么拦都拦不住。
他抬手。
又在严人英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这次的力道比刚才重了些,“啪”的一声,响声格外清晰,在山间荡开。
严人英猛地回过神来。
像是被烫到一样,脸一下子就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像被火烧过似的,红得发烫。他慌忙低下头,眼神躲闪,不敢再看周轻云。手指紧紧攥着衣摆,攥得指节发白。耳根烧得厉害,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嘴里支支吾吾,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周轻云倒没注意到这些。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地图。指尖轻轻展开——地图是用麻布制成的,边缘有些磨损,上面用朱砂画着密密麻麻的标记,还有一些模糊的山川纹路,细细密密的。她用指尖点着地图上一处用朱砂圈起来的地方,轻声说道:
“青索剑原本埋藏在妖洞左近,离昔日英琼师妹斩木魈的山壑不远。自那日妖尸倒转山谷,硬生生把整片山谷翻了过来。地气一下子就泄了出去,原本用来封锁青索剑的灵符,也因为地气泄露,失去了效用。一文不值了。”
她顿了顿。
指尖顺着地图上的纹路轻轻滑动,划过那些朱砂标记,划过那些山川纹路。
“那青索剑本身就十分灵透。通人性,识机缘。灵符失效之后,它便自己在地下钻来钻去,像是在寻找有缘人一般。一路穿行,如今已经离奥区仙府不远了。”
说完。
她收起地图,小心翼翼地揣回怀里。抬头看向赵玄机,语气认真,一字一句的。
“师兄,咱们得赶紧去奥区仙府那边。晚了,万一青索剑再移动位置,或者被那尸妖发现,就麻烦了。”
赵玄机点了点头。
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那就走吧。轻云,你带路。”
周轻云也不推辞。
微微颔首,纵身一跃。身形瞬间飘了起来,脚下泛起一道澄澈的青光,当先朝东北方向飞去。青光划破翻涌的云海,在白茫茫的云层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像用毛笔在宣纸上轻轻划了一道,清晰又醒目。随着云海的翻涌,慢慢消散,一点一点的,最后没了痕迹。
赵玄机紧随其后。
他的遁光也是淡青色,和周轻云的青光交织在一起。一前一后,像两条灵动的游龙,在云海中穿梭。速度极快,衣袂翻飞间,几乎要与云海融为一体,分不清哪个是人,哪个是云。
严人英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里的慌乱,心跳渐渐平复下来。正要动身——
笑和尚突然凑了过来。
胖乎乎的脑袋往他身边一靠,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的脸,一脸好奇。
“人英师兄,你脸怎么这么红啊?是不是刚才飞太快,灵力耗损太多,累着了?”
严人英猛地瞪了他一眼。
语气有些生硬,还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慌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没有!我没累着!”
“那你脸怎么这么红?”
笑和尚不依不饶。又往前凑了凑,胖脸几乎要贴到他脸上。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的脸,上下打量,一脸好奇,眼睛里满是天真。
“红得跟熟透的桃子似的,看着就不正常。”
“太阳晒的!”
严人英急了。语气更冲了些。说完,就想转身飞走,生怕笑和尚再问出什么让他尴尬的话来。
笑和尚愣了一下。
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刚从东边的云层里探出头来,只露出半个模糊的影子。光线微弱得很,连暖意都没有,更别说晒得人脸红了。他又低下头,挠了挠自己的光头。一脸困惑,语气天真得很。
“可是……太阳还没出来啊。怎么晒你脸啊?”
严人英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脸颊更红了,红得发烫。也懒得跟他解释,一纵身,脚下泛起一道浅白色的遁光。头也不回地追了上去。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在逃避什么,又像是在追赶什么。
笑和尚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猛地一拍自己的光头,“啪”的一声,响声清脆。
“哎呀!等等我!你们怎么不等我啊!”
他笨拙地跳起来。脚下的金色遁光晃了晃,差点没稳住,歪歪扭扭的。好不容易才催动灵力,金色的遁光歪歪扭扭地往前飞去——像喝醉了酒的醉汉,左摇右晃,东倒西歪。却别说,速度倒也不慢。没一会儿,就追上了前面严人英的白光。
四道遁光。
一青,一淡青,一白,一金。齐齐穿过翻涌的云海。
晨光从东边慢慢照过来。金色的光线穿透层层云层,把白茫茫的云海染成了淡淡的金色。云浪翻涌,一望无际,像一片金色的海洋,波光粼粼的,闪着细碎的光。风起时,云浪涌动,一层推着一层,一直推到天边。
四道剑光在金色的云海中穿行。
像四尾灵动的游鱼,破开层层云浪,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痕迹。那些痕迹随着云浪的翻涌,慢慢扩散,渐渐消散在云海之中。风依旧在耳边刮着,衣袂猎猎作响。灵力运转的细微声响,混着几人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天地间,显得格外清晰。
赵玄机飞在最前面。
目光时不时扫过前面周轻云的背影,又转头看看身边严人英那张还带着几分红晕的脸。忍不住又轻轻叹了口气。
心里暗暗思忖——
这师弟,怕是真的动了心思了。
不过也难怪。三英二云,本就气运相连,相辅相成,乃是天道注定的机缘。人英和轻云,都是其中之人,彼此有牵扯,也是正常之事。只是这人英,也太沉不住气了。不过是多看了轻云师妹两眼,就脸红心跳,手足无措。日后要是真的遇到什么事,还怎么担当得起三英的名头?
他摇了摇头。
收回思绪。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的天际。
奥区仙府的轮廓,已经隐隐约约显现出来。淡淡的灵光萦绕在仙府周围,忽明忽暗的,神秘而庄严。而青索剑的气息,也越来越清晰——澄澈凛冽的剑气,透过云海,隐隐传来。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敲击着心口,令人心神一振。
严人英飞在中间。
一边催动灵力,一边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前面的周轻云。脸颊依旧带着淡淡的红晕,心跳也依旧有些快,咚咚咚的,像敲小鼓。他心里暗暗懊恼——自己刚才怎么就那么没出息?看人家师妹两眼就脸红,还被笑和尚追问。真是丢死人了。
可转念一想。
周轻云师妹温柔又好看,笑起来的样子,像春日里的桃花,开在心里头。多看两眼,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笑和尚飞在最后面。
一边飞,一边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胖乎乎的脸上满是认真,像在背什么口诀。偶尔抬头看看前面的三人,生怕自己跟不上。他的遁光依旧歪歪扭扭的,时不时就会往严人英的白光上撞一下。
撞一下,严人英回头瞪他一眼。
再撞一下,严人英又回头瞪他一眼。
他却一脸无辜,挠挠光头,继续往前飞。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像是“我没撞你,是风推的我”,又像是“你自己飞得太慢了”。
周轻云飞在最前面。
身姿轻盈,目光坚定。时不时回头看看身后的三人,确认他们都跟上了,才继续加快速度。她能感觉到——青索剑的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一声一声的,越来越急。
那是峨眉至宝,是她注定的机缘。
有玄机师兄和两位师兄在,她一定能顺利取出青索剑,除掉那作恶多端的尸妖。
云海翻涌。
晨光渐盛。
四道遁光依旧在飞速前行。朝着奥区仙府的方向,朝着青索剑的方向,也朝着那注定到来的大战,一步步靠近。
风里,似乎已经隐隐传来尸妖的阴冷气息,阴恻恻的,像从坟墓里吹出来的风。又似乎,传来青索剑澄澈的剑鸣,清凌凌的,像泉水激石。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缠绕在一起,预示着一场正邪较量,即将拉开序幕。
而赵玄机、严人英、周轻云、笑和尚四人。
也早已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