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92章 血影夺道 太极守心
    祖师堂外的老槐树窟窿里,那道人影快把自己憋成了石头。

    数月了。

    从赵玄机踏进祖师堂那扇大门开始,春去秋来,武当山上的野菊开了又谢,山道旁的枫树叶子,都黄了一茬,落得满地都是,踩上去沙沙响。

    他就窝在这破树窟窿里,白天缩着身子,听着武当弟子巡山的脚步声从树下经过,连眼皮都不敢抬;晚上更难熬,山风刮得槐树叶哗哗响,偶尔还能听见远处道观的钟声,他得睁着眼睛到天亮,防着那些长老们心血来潮,出来遛弯查岗。

    最让他头疼的,是齐金蝉和李英琼那两个小崽子。

    这俩货隔三差五就往祖师堂跑,有时还带着石玉珠,老远就能听见他们的吵吵声。“赵师兄肯定快出来了吧?都憋这么久了!”“说不定在里头偷偷练什么厉害功夫,不知道出来能不能教教咱们!”

    石玉珠话少,却总爱蹲在祖师堂门口,手指抠着门槛上的木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跟个门神似的。

    有好几次,齐金蝉闹着要爬树摘果子,差点就摸到他藏身的树窟窿。

    那回,他吓得浑身僵住,手死死捂住嘴,连心跳都快停了,直到李英琼拽着齐金蝉的后领把人拉走,他才敢偷偷松口气,后背的道袍早被冷汗浸得透湿,贴在身上凉飕飕的,黏得难受。

    更悬的是半边老尼和几个长老来的那几趟。

    那位老太太,每次来都拄着根枣木禅杖,禅杖头磨得发亮,脚步轻得跟飘似的,连地上的落叶都没踩碎一片。她往祖师堂门口一站,什么话都不说,就那么垂着眼,双手合十,可那股子气场,压得整个院子都静悄悄的。

    他当时缩在树窟窿里,连呼吸都下意识停了,胸口憋得发疼,生怕漏了半点气息被她察觉。

    那老太太的眼睛,看着浑浊,可跟能穿透树身似的,目光扫过树窟窿这边时,他甚至能感觉到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连指尖都在发抖。

    那几回,他是真的打起了退堂鼓。

    心里头直打鼓,骂自己脑子缺根弦——这太他妈吓人了,命就一条,犯不着这么赌。

    他甚至都把腿抬起来了,脚尖都碰到了树洞外的落叶,可一想到那东西,想到自己忍了这么久的罪,又硬生生把腿缩了回去,牙齿咬得咯咯响,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没察觉。

    再等等。

    再等等。

    他就不信,那姓赵的能在里头窝一辈子。就算他能窝,自己也能耗,反正他已经耗了这么久,不差这几天。

    夜色越来越浓,月光洒下来,把祖师堂的影子拉得老长,院墙上的瓦当映着淡淡的月光,连地上的落叶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缩在树窟窿里,眯着眼,死死盯着祖师堂的那扇门,眼皮打架打得厉害,却不敢有半点松懈,只能用指尖掐了掐大腿,逼着自己清醒。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吱呀——”

    一声轻响,很轻,却跟炸雷似的,精准地撞在他的耳朵里。

    他猛地瞪大眼,呼吸瞬间忘了,连心脏都像是停跳了一拍。身子下意识往前凑了凑,鼻尖顶着树窟窿的缝隙,死死盯着那扇门——祖师堂的朱红大门,正被缓缓推开,门轴转动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月光下,一道青衫身影施施然走了出来。

    是赵玄机。

    那人看着赵玄机,整个人都愣了,眼睛瞪得溜圆,连呼吸都忘了调整。

    这人……好像没什么变化。

    还是那身衣衫,还是那张清俊的脸,眉眼间依旧带着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好像这几个月在祖师堂里,不是闭关参悟,只是睡了个懒觉。

    他甚至还伸了个懒腰,抬手揉了揉眼睛,动作随意得不像话。

    可再一看……

    不对。

    气息不对。

    乍一看,平平无奇,就跟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似的,往那儿一站,连风都吹得动,可你要是真拿他当普通人,那你就瞎了眼了。

    那平平无奇的表象底下,藏着的东西,他说不上来,可就那么看了一眼,心里就直打鼓,后背的冷汗又冒了出来,手心湿乎乎的,攥得拳头都发滑。

    高山深海?好像也不是。

    就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淡淡的,却压得人喘不过气,就像你站在悬崖边上,明明脚下是平地,却总觉得下一秒就要掉下去,心里发毛,浑身不自在。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攥得咯吱响,指尖的伤口被扯得发疼,可他浑然不觉。一时竟有些拿不定主意——上还是不上?

    上吧,他心里没底,赵玄机这气息,比他想象中还要吓人,万一打不过,自己这条命就交代在这儿了;不上吧,他忍了这么久,耗了这么多罪,就这么放弃,他不甘心。

    就在他天人交战,犹豫不决的时候,一道淡淡的声音,突然飘了过来,不高,却清晰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带着点懒洋洋的语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阁下查看在下已久,何不现身一见?”

    暗处之人心里一哆嗦,跟被雷劈了似的,浑身一僵!

    妈的!

    被发现了?

    他藏匿的法子,可是早年在乱葬岗捡的一本残卷练的,那残卷上的法子邪门得很,这些年,他靠着这法子,在武当藏了这么久,连掌门和那些长老都没发现过他的踪迹,这姓赵的怎么刚闭关出来,就发现他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抬头,往声音来处看去。

    然后,他彻底僵住了。

    赵玄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在祖师堂门口了。

    就站在离老槐树不远的地方,月光洒在他的青衫上,泛着淡淡的光晕,他双手背在身后,嘴角勾着一抹浅笑,正笑吟吟地看着他藏身的树窟窿。

    那眼神……怎么说呢,就跟猫看耗子似的,带着点戏谑,带着点了然,还有一丝掌控一切的从容,仿佛他那点小心思,他那点藏匿的伎俩,在赵玄机眼里,都是透明的,不值一提。

    暗处之人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完了。

    这下是真的完了。

    躲是躲不过去了,就算他现在转身就跑,以赵玄机刚才那气息,也绝对能追上他,到时候,死得更惨。

    “哼!”

    他低低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点不甘,还有点破罐破摔的决绝。躲是躲不过了,不如干脆点,就算要动手,也不能输了气势。

    他一咬牙,双手撑着树身,缓缓从隐秘之处走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和草屑,故意挺直了腰板,一步步朝着赵玄机走过去。

    月光照在他脸上,终于能看清他的模样——是个中年道人,头发有些花白,脸上刻着几道浅浅的皱纹,穿着一身武当弟子的衣裳,衣裳洗得发白,袖口还有个破洞,看着普普通通,扔在武当弟子堆里,根本没人会注意到他。

    可那双眼睛,不对劲。

    那双眼睛,瞳孔比常人要深一些,眼神浑浊,可偶尔转动一下,眼角就会闪过一丝隐晦的血光,快得跟错觉似的,可那股子邪性,那股子阴冷,隔着几步远都能感觉到,明摆着不是什么正道玩意儿,跟武当弟子的身份,格格不入。

    他走到赵玄机面前,距离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停下了脚步。

    然后——

    谁也没想到,他竟然抬手,对着赵玄机拱了拱手,脸上还挤出一个生硬的笑来,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眼底的血光却压得死死的,没敢露出来。

    “武当白幽禅,谢过玄机道兄。”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点刻意的恭敬,可那语气里的不甘和阴狠,还是没藏住。

    赵玄机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不说话,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像是感慨,又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来,那眼神,看得白幽禅心里发慌,下意识地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

    过了好一会儿,赵玄机才缓缓开口,语气随意,带着点口语化的懒意,没有丝毫架子:“不知阁下为何谢我?我跟你,好像没什么交情吧?”

    白幽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缓了过来,他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诡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自然是谢过——”

    他顿了顿,眼睛里的血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抓不住,语气也沉了下来,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玄机道兄的赠道之恩。”

    话音未落——

    白幽禅的手突然动了!

    他根本没给赵玄机再说话的机会,右手猛地一挥,袖袍翻飞,指尖瞬间泛起一层猩红的气劲,那气劲刚一出现,周围的空气就瞬间变得阴冷起来,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隐隐约约散发出来,混着山间的寒气,让人作呕。

    “嗡——”

    一道血色涟漪,凭空在他掌心炸开!

    那血色来得太突然,快得根本看不清轨迹,就像一道红色的闪电,瞬间扩散开来,眨眼间,就把赵玄机和他自己,都卷了进去。

    血色涟漪所过之处,月光都被染成了淡淡的红色,周围的落叶被气劲卷得漫天飞舞,发出沙沙的声响。

    赵玄机眼神一凝,下意识地抬手,掌心泛起一层莹白的道气,刚要催动,可那血色涟漪的速度太快,力道太猛,他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就被一股强大的拉扯力拽着,眼前一片血红,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清。

    月光下,两道身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只剩祖师堂的那扇朱红大门,还在那儿半开着,被山风刮得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凉,格外诡异。

    没过多久,远处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少年少女的吵吵声,越来越近。

    “快点快点!我好像听见祖师堂这边有动静!”齐金蝉的声音,带着点急切,还有点兴奋,脚步声噔噔响,快得跟踩了风火轮似的。

    “别跑那么快,小心摔着!”李英琼的声音紧随其后,还有石玉珠淡淡的附和声:“慢点,别惊扰了赵师兄。”

    三个身影飞快地跑到祖师堂门口,一看那半开的大门,齐金蝉瞬间停住脚步,脸上的兴奋一下子没了,皱起眉头,挠了挠头:“哎?门开了?赵师兄呢?”

    李英琼也皱起了眉头,眼神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月光洒在地上,能看到赵玄机刚走出来时留下的浅浅脚印,可脚印到院子中间,就突然消失了,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她蹲下身,手指碰了碰地上的脚印,又闻了闻空气中残留的那股淡淡的血腥味,脸色一下子变了:“不好,有问题!这气息不对劲,不是正道的气息,赵师兄恐怕出事了!”

    石玉珠也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下地面,又抬头看了看老槐树的方向,眼神凝重:“地上有两道脚印,一道是赵师兄的,另一道……气息很阴邪,应该是外人,而且,刚才有人藏在那棵老槐树上。”

    “外人?”齐金蝉一下子就急了,攥了攥拳头,眼神变得凶狠起来,“敢在武当山撒野,还敢动赵师兄,不想活了是吧!”

    他说着,就要往老槐树那边跑,被李英琼一把拽住了。

    “别冲动!”李英琼拉住他,语气急切,“我们现在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道赵师兄被带到哪里去了,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说不定还会害了赵师兄。我们得先去禀报掌门和长老们,让他们来定夺。”

    齐金蝉咬了咬牙,心里急得不行,可也知道李英琼说得对,只能狠狠瞪了一眼老槐树的方向,点了点头:“行!那我们快去找掌门和长老们,一定要尽快找到赵师兄!”

    石玉珠站起身,眼神依旧凝重:“我在这里守着,你们快去,万一对方回来,也好有个防备。”

    “好!那你小心点,有事就喊我们!”李英琼点了点头,拉着齐金蝉,转身就往掌门的道观跑去,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夜色里。

    石玉珠站在祖师堂门口,眼神死死盯着老槐树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消失的脚印,双手悄悄按在腰间的佩剑上,周身的气息也变得警惕起来。

    空气中的血腥味,还在隐隐散发,那股阴邪的气息,让她心里很不舒服,她能感觉到,对方的修为,绝对不弱,赵师兄现在,恐怕很危险。

    赵玄机此刻的处境,压根不是外面人猜的那样岌岌可危。

    一圈淡金色的太极虚影,正悬在他周身半尺处,慢悠悠地旋转着——阴阳鱼的白鱼眼亮得像碎月,折射出细碎的金光,落在地面上晃出斑驳的光斑;

    黑鱼眼沉得像寒潭,吸走周围所有的阴邪气息,转动时带着细微的“嗡鸣”,光膜上飘着的金芒,软乎乎像初生的朝阳,却又坚如精钢,连一丝缝隙都找不出。

    被血色涟漪卷来的地方,是武当后山一处废弃的石殿,地面布满裂痕,墙角堆着腐朽的木梁,碎瓦散落一地,整座石殿被一层血色结界笼罩,外面看来根本发现不了异常。

    白幽禅已经彻底疯魔了,披头散发的发丝黏在脸上,被血污浸透的月白道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虬结凸起的青筋,像盘踞的毒蛇。

    他双目赤红如血,眼白里布满交错的血丝,嘴角挂着暗黑色的血沫,顺着下巴一滴滴砸在地上,每一滴都能腐蚀出一个小小的黑坑,冒起缕缕腥臭的黑烟。

    他双手狂乱地挥舞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十道拇指粗的血丝从指尖狂喷而出,带着刺鼻的铁锈味,像十条活过来的毒蛇,吐着猩红的信子,嘶嘶地朝着赵玄机窜去,沿途的空气都被搅得扭曲,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轨迹。

    “为什么?!凭什么?!”他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崩溃的戾气,“我这血神夺道大法,从来都是无往不利!多少修士在我面前,连一招都走不过!”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震双臂,胸腔剧烈起伏,周身积压的血雾轰然炸开,像一朵诡异的血色蘑菇云,瞬间笼罩了大半个石殿。

    血雾之中,十几道丈许长的狰狞血爪骤然成型——爪尖泛着幽绿的乌光,指甲锋利如淬毒的寒刃,每一根爪尖都滴着暗红色的血珠,砸在地上“嗒嗒”作响,瞬间腐蚀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小坑,碎石被蚀得簌簌往下掉渣,连空气都被腐蚀得发出“嗤嗤”的轻响,扭曲成一道道诡异的波纹,整个石殿的光线都被染成了阴森的暗红色。

    谁都知道,这血神夺道大法有多霸道——以往那些修士,只要被这血影轻轻掠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个呼吸间,浑身的精气、修为、道行就会被硬生生抽干,皮肤迅速干瘪、发黑,当场变成一具枯槁干尸,连骨头都能被血影蚀成粉末,所有一切,全成了白幽禅滋养自身、提升修为的资粮。

    可今天,这无往不利的杀招,在赵玄机面前,彻底哑火了。

    “砰!砰!砰——!”

    十几道血爪带着呼啸的劲风,从四面八方朝着赵玄机狠狠抓落,爪风凌厉得能刮破皮肤,撞在太极虚影上的瞬间,巨响连成一片,震得石殿的碎瓦簌簌滚落,腐朽的木梁发出“吱呀”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坍塌。

    淡金色的太极光膜剧烈震颤,金光一阵明一阵暗,像风中摇曳的烛火,却硬是没破一道缝隙,反而在撞击的瞬间,泛起一层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反弹力,像平静的湖面泛起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

    “滋啦——滋啦——”

    刺耳的腐蚀声瞬间响彻石殿,血爪一碰到光膜,就像烧红的烙铁碰到冰块,瞬间冒出刺鼻的黑烟,那黑烟带着腥臭的味道,呛得人喉咙发紧。血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溃散,指尖的乌光一点点黯淡,最终化作漫天细碎的血沫,被光膜的反弹力狠狠弹飞回去,像雨点般溅在白幽禅身上。

    “呃啊——!”

    白幽禅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那些反弹回来的血沫,落在他身上就像滚烫的烙铁,瞬间烧出一个个细小的血洞,滋滋冒血,疼得他浑身抽搐,踉跄着后退三步,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暗红色的鲜血“噗”地喷出来,溅在地上,染红了一片破碎的青石,血液所过之处,青石瞬间被蚀得发黑、酥化。

    他死死盯着那层纹丝不动的太极光膜,瞳孔瞪得几乎要裂开,眼球布满血丝,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崩溃和不甘,嘴角的血沫不断溢出,“我的血影……从来没人能挡得住……那些修士一碰就枯,一碰就空……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你能挡住?!”

    他不甘心,疯了似的再次掐诀,指尖的血丝越来越密,像密密麻麻的红线,周身的血光也越来越盛,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连头发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贴在脸上,显得愈发狰狞。

    密密麻麻的血丝从他的毛孔里钻出来,在空中交织、缠绕,像一张不断收缩的网,短短呼吸间,就凝成一张丈许宽的血色大网——网眼上布满了细密的血刺,每一根血刺都闪烁着幽绿的乌光,顶端还滴着腥臭的血珠,网一展开,周围的温度骤降,刺骨的阴气扑面而来,连石殿里的碎瓦上都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空气变得粘稠如浆糊,仿佛连人的神魂都要被这网吸进去、绞碎。

    “给我吸!吸光他的道行!吸光他的精气!”白幽禅嘶吼着,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双手猛地往下一按,血色大网带着泰山压顶之势,当头朝着赵玄机罩去,网过之处,青石地面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碎石纷飞,连废弃木梁都被血网扫中,瞬间化作一滩黑泥。

    赵玄机就站在光膜中央,衣袂纹丝不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青衫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周身的气息依旧平静,仿佛眼前的狂风血雨都与他无关。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刺耳的血风,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丝淡淡的嘲讽:“你……就这点本事?”

    “你找死!”白幽禅被彻底激怒,双目赤红如血,猛地扑上一步,想催动血网再添力道,可脚步刚动,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了原地,双腿像灌了铅似的,连动一下脚趾都做不到,周身的血光也因为这股力量的压制,黯淡了几分。

    赵玄机后半句没再废话,指尖轻轻一抬,动作随意得像拂去尘埃。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陡然从他头顶虚空炸开,尖锐却不刺耳,像龙吟破晓,瞬间盖过了所有的血雾嘶吼和石殿的震颤,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嗡嗡作响,泛起细密的波纹。

    白幽禅只觉眼前一亮,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就见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正从虚空之中缓缓浮现——剑身莹润如玉,泛着淡淡的寒光,像月光凝聚而成,剑身上刻着细密的龙纹,随着长剑的转动,龙纹泛着细碎的金光,栩栩如生;剑首雕着一只昂首挺胸的龙首,龙角峥嵘,龙目圆睁,一睁开,就有两道冰冷的寒光扫遍全场,连漫天翻涌的血雾都被这寒光逼得往后退了几分,在石殿中央留出一片干净的空地。

    是龙首元剑!

    长剑一现,四周的空气骤然一紧,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缩,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白幽禅只觉得胸口发闷,气血翻涌,差点再次喷出一口血。原本疯狂翻涌的血雾,竟被龙首元剑散发出的锋锐气机,硬生生压得停滞、倒退,像潮水般往石殿角落退去,连白幽禅周身的血光,都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那股锋锐之气,没有四处散开,而是死死收束在一起,像一根烧红的尖针,精准地钉在白幽禅的浑身大穴上——不是厚重的威压,是实打实的锁定,密密麻麻,无处不在,每一寸肌肤都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寒意,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剑气割裂。

    白幽禅浑身一僵,四肢像被冻住,血液都仿佛凝固了,抬手、挪步、掐诀,哪怕是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连眼珠转动都变得异常艰难。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柄龙首元剑的剑尖,虽然还没对准他,可一股致命的寒意,已经顺着他的毛孔钻进身体里,冻得他浑身发麻,骨髓里都透着冷意。

    他心里清楚,只要他敢动一下,下一刻,那柄剑就会如闪电般落下,一剑刺穿他的眉心,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甚至连神魂都会被剑气绞碎,魂飞魄散。

    赵玄机看着他,眼神依旧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怜悯,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利落:“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龙首元剑微微一震,剑身上的莹白光芒暴涨,瞬间照亮了整个石殿,龙首的眼睛亮得刺眼,两道寒光直射白幽禅的眉心。

    剑尖缓缓垂下,精准地对准白幽禅的眉心,一丝极细、极亮的剑光,已经在剑尖凝聚,那剑光看似微弱,却带着能斩断一切的锋锐,连周围的空气,都被这道剑光切割得“嗤嗤”作响,泛起细密的裂痕。

    白幽禅吓得浑身发抖,脸上的疯狂彻底被恐惧取代,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脸上的血污,狼狈不堪——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栽了,栽得一败涂地,连翻身的可能都没有。

    可骨子里的狠戾和不甘,终究压过了恐惧。白幽禅猛地瞪大双眼,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周身血光骤然暴涨,竟不顾反噬,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滚烫的精血,精血落在地上,瞬间化作一片猩红的血池,池水中翻涌着无数细小的血影,发出凄厉的尖啸,正是最阴毒的“血影噬魂阵”。

    “赵玄机!你毁我大道,我跟你同归于尽!”他嘶吼着,双手飞快掐诀,血池中的血影瞬间腾空而起,密密麻麻,如蝗似蚁,每一道血影都带着蚀骨的阴气和贪婪的戾气,朝着赵玄机扑去。

    这些血影皆是白幽禅这些年吸食的修士残魂所化,一旦沾身,不仅会被吸走精气,神魂更会被撕咬吞噬,比血神夺道大法更具杀伤力。

    更诡异的是,那些血影在空中交织缠绕,竟渐渐凝聚成一尊丈高的血神虚影,血神面无表情,双眼是空洞的血洞,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阴邪气息,抬手间,无数血丝从掌心迸发,如锁链般朝着赵玄机缠去,所过之处,空气被腐蚀得滋滋作响,连石殿的石柱都被血丝缠得发黑、崩裂。

    这便是血神夺道大法的核心杀招,以自身精血为引,以万千残魂为基,凝聚血神虚影,可攻可守,更能噬魂夺道,寻常修士遇上,早已魂飞魄散。

    可面对这般凶戾的杀招,赵玄机依旧神色平静,连脚步都未动一下。他指尖轻抬,周身的太极图虚影骤然加速旋转,淡金色的光芒愈发炽盛,阴阳鱼眼迸射出两道耀眼的光茫,一道纯白,一道墨黑,交织成一道太极光幕,挡在身前。

    “嗡——”

    血影和血丝撞在太极光幕上,没有预想中的巨响,只有一阵细密的“滋啦”声,如同阴火遇阳,那些凶戾的血影一碰到光幕,瞬间被金光包裹,发出凄厉的惨叫,一点点消融、溃散,化作一缕缕黑烟,被太极图的黑鱼眼尽数吸走,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那尊丈高的血神虚影,抬手拍在光幕上,光幕只是微微一震,淡金色的反弹力瞬间迸发,血神虚影的手掌当场崩碎,化作漫天血沫,顺着光幕滑落,被黑鱼眼吞噬。

    白幽禅闷哼一声,嘴角再次喷出一大口精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周身的血光也黯淡了大半,连站都站不稳,踉跄着扶住身后的石柱,指尖因为用力而死死抠进石柱的裂痕里,指甲断裂,渗出血丝。

    他不甘心,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催动血神虚影剩余的力量,让其再次凝聚,朝着赵玄机猛冲而去,血神虚影张口喷出一道浓稠的血柱,血柱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直射太极图虚影。

    赵玄机淡淡抬眸,指尖轻挥,周身的太极图虚影陡然展开,化作一道巨大的太极光幕,将整个石殿笼罩其中。血柱撞在光幕上,瞬间被光幕分解,化作无数细小的血滴,被阴阳鱼眼交替吞噬,不仅没能伤到赵玄机分毫,反而滋养了太极图虚影,让光幕上的金光愈发炽盛。

    与此同时,太极图的白鱼眼射出一道柔和却霸道的金光,直射血神虚影,金光所过之处,血神虚影的身体不断消融,残魂的尖啸声越来越弱,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连带着那片血池,也被金光蒸发,只留下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白幽禅浑身一软,瘫倒在地,浑身抽搐,周身的血劲彻底溃散,连一丝邪力都无法调动。他看着赵玄机周身依旧稳如泰山的太极图虚影,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嘴唇哆嗦着,断断续续地说道:“为……为什么……我明明……修炼了如此的至高功法……为什么……还是赢不了你……”

    赵玄机缓缓抬手,太极图虚影渐渐收缩,重新变回半尺大小,悬在周身,金光柔和,却依旧带着不容侵犯的气场。他看着瘫倒在地的白幽禅,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血神之术,以杀证道,以怨养功,本就邪异逆天,纵有一时之威,也终究难敌正道玄功。你的败,从来都不是功法不及,而是道心不正,执念太深。”

    说罢,赵玄机周身的太极图虚影微微一动,一道淡金色的光带射出,轻轻缠在白幽禅身上,将他周身残存的邪力尽数封印,让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而那柄龙首元剑,依旧悬在赵玄机头顶,剑尖的剑光愈发炽盛,死死锁定着白幽禅,只要赵玄机一声令下,便能瞬间取其性命。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