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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安十一年(1409年)。
泉州港。
老工程师周世衡蹲在码头石阶上,眺望著远处的海鸥,心中复杂无比。
他在吕宋民间造船厂干了三十四年,从初级工程师做到技术总监,整个造船厂的蒸汽机都归他维护管理。三个月前,他被一个道学书院出来的年轻人挤掉了。
那年轻人会算,会用微积分推导热效率,而他却没有接受过这种高等教育。
厂长说得很客气:“周师傅,时代变了。你也五十岁了,该退休享享清福了。”
时代变了。他反覆嚼著这四个字,像嚼一块嚼了三十四年、已经没味的老甘蔗。
说实话,以这些年攒下的钱,他根本不用愁晚年。
但五十岁怎么了,五十岁正是该闯荡的时候啊。
他还有野心,怎么能算老了呢
他站起身,膝盖咔嚓响了一声。
“周师傅。”身后有人叫他,带著笑。
他转过身。一个穿绸衫的中年人站在三步外,脸圆,眼细,笑起来像弥勒佛。
周世衡认得他——他在泉州港度假这几日,经常看到这个人的身影,逢人便称兄道弟,请人喝酒听曲,出手阔绰得不像正经商人。
“你是……”周世衡皱眉。
“在下姓沈,单名一个炼字。”中年人拱手,笑纹更深了,“周师傅,借一步说话。”
醉仙楼的雅间,沈炼把一封信推过桌面。
信是锦衣卫指挥使纪纲亲笔,措辞客气得像在请一位贵客。信中说:大明皇帝久慕宋国工匠神技,愿以国士待之。若愿北上,赐宅邸、赠千金,领衔军器监。
周世衡没看信,在看沈炼。
“你是间谍”
不仅是外国人会刺探消息,便是宋人当中也有商业间谍,彼此刺探机密。
厂子里经常普及间谍的概念。
沈炼不否认,笑容收了收:“周师傅,在下在泉州三个月。为的就是遇见您这一刻啊。”
周世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烈,辣得他眼眶发红。
“我为什么要去大明”他放下酒杯,“在大宋,我是技术总监,月俸四十两,年底还有分红。去了大明,你们能给我什么”
沈炼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五百两。月俸。”他顿了顿,“外加——工部尚书。”
周世衡的手抖了一下。
五百两。他在大宋干一年,俸禄加分红不过六百两。五百两一个月,一年就是六千两。工部尚书——那是正二品。在大宋,科举不利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你们皇帝……真能给我尚书”
沈炼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綾,展开。朱棣的御笔,字跡遒劲如刀劈斧凿:“若有人能为我大明造出蒸汽机,即授工部尚书,封三代,世袭罔替。”
朱棣是一个为了皇位能吃猪屎的狠人,为了蒸汽机,一个工部尚书算什么
周世衡盯著那捲黄綾,盯了很久。
沈炼不说话,给他倒酒。酒是御酒,甜,后劲大。周世衡连饮三杯,眼眶更红了。
“沈大人,”他忽然开口,“你知道我在大宋,最怕什么吗”
沈炼摇头。
“怕被淘汰。”周世衡说,声音沙哑,“我刚进厂那会儿,蒸汽机还是吕特先生画在纸上的东西。我跟著师傅一点一点学,用手摸,用耳听,用鼻子闻。哪台机器哪儿不对劲,我一听就知道。可后来呢书院里那些年轻人,会算、会画图、会做实验。年轻人的精力比我好,想法比我多。”
他又饮了一杯。
“不是我不努力。是时代——真的变了。”
沈炼沉默了片刻,然后把那捲黄綾推到他面前。
“周师傅,在大明,没有人会用什么积分和你爭。大明要的,就是您的手艺。”
周世衡看著那捲黄綾,伸出手,慢慢捲起来,塞进怀里。
一个月后,应天府,军器监。
朱棣亲自到码头迎接。
周世衡跪在地上,额头碰在冰冷的石板上,心里想的却是:要是能当上工部尚书,跪了也值了。
“周师傅免礼。”朱棣的声音比他想像的要温和,“朕等了你很久。”
周世衡抬起头,看见一个穿明黄龙袍的中年人,目光如鹰,嘴角却带著一丝笑意。
“臣……叩见陛下。”他说。
朱棣扶他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朕的军器监,从今天起,交给你。”
周世衡走进军器监的作坊,郑永迎上来,脸色复杂。他主持仿製蒸汽机已经三年,耗银十余万两,造出来的机器不是不动就是炸缸。朱棣没杀他,但看他的眼神已经从“期待”变成了“忍耐”。
“周师傅。”郑永拱手,语气不冷不热,“请。”
周世衡没跟他客套。他走到那台仿製机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气缸內壁。粗糙,有肉眼看不见的起伏。他又摸了摸活塞,用手掌感受圆周的弧度。
“差多少”他问。
郑永愣了:“什么差多少”
“气缸和活塞的间隙。”周世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摸著,最大处差了三丝。最小处几乎贴死。”
郑永的眼睛瞪大了。三丝——三根头髮丝的厚度。他用了三年都没测出来的东西,这人摸一下就知道了
“你是怎么……”
“手。”周世衡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大宋,这叫『手感』。练了三十四年,练出来的。”
接下来的三个月,周世衡没有急著造新机器。
他从自己隨身的工具箱里取出三样东西——一把千分尺、一块標准量块、一截淬过火的花键轴。这三样东西,是他偷偷带出来的。
千分尺是吕宋造船厂淘汰的老款,精度能到一丝。量块是標准件,用来校准测量工具。花键轴是蒸汽机曲轴的关键零件,他亲手磨的,公差在五丝以內。
“从今天起,”他把三样东西摆在案上,“每一件零件,都要用这把尺子量。量不过,就磨。磨不过,就重做。重做还不过——”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工匠。
“——就別干了。”
工匠们面面相覷,然后看向郑永。郑永咬著牙,点了点头。
两个月后,第一批合格零件下线。周世衡亲自组装,亲自动手调间隙。气缸和活塞之间,他留了八丝的空隙——在大宋,这叫“冷间隙”。热了之后,钢铁膨胀,八丝会变成三丝,刚好能转,又不漏气。
密封他用的是石棉绳浸铅粉,外面再缠一层生料带——生料带是他自己调的,用棉布浸了松脂和桐油,反覆拉伸,做成薄如蝉翼的带子。
这东西在大宋已经淘汰了,大宋用的是橡胶密封圈。
但大明没有橡胶,他只能用土办法。
锅炉他改了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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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的蒸汽机用的是水管锅炉,钢管弯成u形,受热面积大,效率高。
大明造不出无缝钢管,他改成火管锅炉——一个大圆筒,里面塞几十根铜管,火从管子里走,水在管子外面。
效率低,但能造。
这些都是落伍的技术,在吕宋他拿出来只会被人笑话,但在大明刚刚好。
十二月初九,大雪。
军器监的校场上,那台蒸汽机终於组装完成。它不像大宋的机器那样精巧、紧凑,它笨重、粗陋、浑身都是铆钉和焊缝,像一头用废铁拼出来的怪兽。
朱棣亲自来了。
周世衡跪在雪地里,双手捧著火把。
“陛下,点火吗”
朱棣看著他,又看了看那台机器。他等了三年,花了无数银子,死了多少人。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点。”
周世衡把火把塞进炉门。
木炭先燃,煤炭后燃。火焰从红色变成白色,锅炉里的水开始沸腾。蒸汽沿著管道嘶嘶地走,经过密封处时,有少许白烟渗出来,但没有炸裂,没有啸叫。
飞轮颤了一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飞轮又颤了一下,然后——开始转动。
不快。像一头老牛拉著一辆陷在泥里的车,吱吱呀呀,吭吭哧哧。但它一直在转,一圈,两圈,三圈……没有停。
一炷香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飞轮还在转。
郑永跪在雪地里,哭了。
为什么想哭呢
他不知道啊。
朱棣站在机器前,一动不动。他看著那根飞轮转了半个时辰,然后转过身,对跪在雪地里的周世衡说:“周师傅,从今天起,你就是大明的工部尚书。”
周世衡叩首,额头埋在雪里。
雪很凉,但他心里是热的。
他想:大宋不要我,大明要我。
五十岁正是该闯荡的时候啊。
他忽然想起沈炼在醉仙楼说的那句话:“在大明,没有人会用微积分和你爭。”
周世衡抬起头,雪花落在他脸上,化了。
他笑了。
“陛下,”他说,“这只是最原始的蒸汽机。给臣三年,臣能造出更好的。”
朱棣也笑了。
“朕给你三年。十年。一辈子。只要你需要,国库任你取用。”
靠著这个蒸汽机,大明组建了第一个生丝工厂。
比起人工操作,效率足足提高了三倍。百名女工同时工作,工厂规模化生產,標准化控制,质量稳定,品质大幅提升。
朱棣第一次感受到了这种机器的可怕。
比起朱棣的乐观,周世衡则是有些忐忑。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大宋的蒸汽机早就不是吕特刚改良时候的样子,高压、多膨胀等技术已开始应用,效率是最初吕特蒸汽机的四倍,是他造出来的简陋蒸汽机的八倍。
当然,高压这些技术对材料和精度的要求更高,目前的大明就算有图纸也製作不出来。
毕竟手工的极限是毫米,即便是大明最顶级的工匠加工精度也就是零点一毫米,而东宋精度普遍在零点零一毫米左右,他之前在的造船厂,对於一些高要求的零件精度已经达到了两微米,顶级书院实验室的精度有多少他已经无法想像了。
大明想要追平这些,需要完整的工业和教育体系,还需要百年时间。
当然周世衡很快就將心態调整了过来,开始享受工部尚书的身份。
机器么,慢慢改良唄。
他知道帮助大明对於东宋来说无疑是背叛,但谁又能拒绝工部尚书的职位呢
还不是那种蛮夷国家的职位。
而是一个同文同种的强大国家的工部尚书。
反正他是天生不能生育,在大宋也是无牵无掛,不如在大明爽一爽。
。。。
周世衡担任大明工部尚书的消息很快被一些心怀不满的大明官员传到了新乡。
消息一在报纸上刊登,便引起了群情激愤。
宋人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选择背叛大宋。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罕见的人
真就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了
新乡前来述职的摩尼教宝树王得知了这个消息更加震怒,直接在报纸上表示要发圣火令,全世界追杀周世衡。
这件事很快引起了朝廷的警觉,当然也只是警觉罢了。
大宋的十年计划在高官中已经不是秘密了,大明偷学技术不过是垂死挣扎。
当初德里苏丹国的那个苏丹不也是倾国之力发展火器么,最终还是做了宋人的嫁衣,科技的代差,哪里那么好追上
当然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朝廷很快下发了政策,对蒸汽机等关键技术加强管控。
同时在大宋境內进行普查,一旦发现有类似周世衡这种无牵无掛之人,立刻给他分配一个婆娘。
不能生育的就给他发一个养子。
同年。
格物书院。
一个重大的发明诞生了。
发明人的祖上是开药店的,优渥的家庭条件让他从小对道学便十分感兴趣。
最终被法霄真君收为三代弟子,也就是徒孙。
名为西门资,也被后人尊称为西门子。
他成功了发明自激式直流发电机,首次实现不依赖永磁体的稳定发电,是现代发电机的核心原型,標誌著第二次工业革命(电气时代)的技术序幕正式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