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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4章 官商勾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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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敬很生气。

    他面前站著周文瑞,周文瑞头上包著白布,白布上隱隱渗出一点血跡——像一块没拧乾的抹布。

    “他们砸了多少”苏敬问。

    “全砸了。”周文瑞的声音闷闷的,“布匹拖到街上烧了,货架拆了,帐本撕了。我闺女跑出来的时候踩了一脚碎瓷片,现在走路还一拐一拐的。”

    苏敬的脸皮抽了一下。

    “刁民。”他吐出两个字,又觉得不够分量,加重语气补了一句,“妈的,一群刁民。”

    他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走到第三圈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

    “官府呢官府什么说法”

    周文瑞嘆了口气:“抓了两个人。”

    “然后呢”

    “然后……没了。”

    “没了”苏敬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什么叫没了”

    “就是——抓了两个,剩下的人跑了,抓不著。那两个抓著的,审了一回,说他们就是看热闹的,不是领头的。官差打了他们几板子,放了。”

    苏敬的嘴张了张,又合上。合上之后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抓不著就不抓了”

    “抓不著还怎么抓”周文瑞一脸困惑,仿佛苏敬在问“太阳为什么从东边出来”。

    苏敬深吸一口气。

    “狗官。”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拿了大明皇帝的俸禄不做事,不如回家卖红薯。”

    这句话他是从一本东宋的话本小说里看来的。

    那小说讲的是一个清官被诬陷罢官后,寧可在街上卖红薯也不与贪官同流合污的故事。

    在新乡的茶馆里,说书先生每回讲到这一段,台下都会响起一片叫好声。

    东宋的官员当然也贪。

    苏敬做生意,没少给各路衙门送过银子。

    但东宋的官贪归贪,事还得干。

    你要是不干事只收钱,第二天就有人把消息捅到报纸上去。

    第三天,你的政敌就会站在道德制高点对你指指点点。

    那种场面,比直接砍头还难受。

    就算你本事大,能把上上下下都打点周全,把报纸的嘴也堵上——那算你贏。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换个地方继续做生意唄。

    值得一提,东宋在下南洋后,为了应对地广人稀的局面,鼓励百姓向外探索,在两宋的户籍制度上做了更改。

    两宋时期平民远行(通常指离开本县或超出百里),首要任务是去原籍官府申请一份“公验”,上面详细记载了出行人的身份、事由、目的地、同行人员乃至携带的货物和牲畜数量,以备沿途关津要道的查验。

    不过这种公验管理鬆散,更关注商业税收。

    到了东宋时期,公验直接做了极大的放鬆,只要不是出海,陆地上可以隨意出行。

    后期海运发达之后,公验更是沦为虚设。

    到现在这个制度还没废除,完全是因为发放公验的部门还有官员存在。

    左右朝廷有钱,养著这些閒散官员也无所谓,就等这群人退休之后再把这个部门取消了。

    但是在大明,苏敬发现,官员是可以什么都不乾的。

    唯独一点就是不能犯错。

    干得越多,错的越多。

    所以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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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织工闹事的,抓两个人做做样子就行了。

    再派人把你进京的路一堵,防止你告御状,那这事就了结了。

    他忽然有点想念东宋的报纸了。

    虽然那些报纸骂起人来嘴毒得很,但至少它们让官员知道——有人在看著你呢。

    “算了。”苏敬揉了揉太阳穴,“给松江府的官员送点股份。”

    严格来说他和周文瑞並不是僱佣关係,周文瑞是他的经销商。

    所以送起股份来苏敬也不心疼。

    周文瑞抬起头:“送多少”

    “看著给。大明的价格你比我了解,再让他们帮帮忙。”

    “那……让他们帮什么忙”

    苏敬看了他一眼:“让他们帮忙抓惹事的刁民。”

    周文瑞犹豫了一下:“东家,要是他们收了钱不办事呢”

    苏敬盯著周文瑞看了足足三秒钟。

    “我没指望他们办事。”他说,“我指望他们闭嘴。”

    周文瑞恍然大悟。

    “等官府闭嘴了,你去找人。”苏敬说。

    “找什么人”

    “找能打的人。把背后煽动纺织工作乱的松江府的布商,挨个收拾一遍。”

    周文瑞沉默了一会儿。

    “你放心,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我去找朝廷向大明要人,把你捞出来。”

    周文瑞闻言大喜,送钱打人这事他自己也能做,他来找苏敬就是为了这个承诺。

    毕竟人家身后有个强大的国家,说不好还是两个。

    三天后,松江府的官员收到了一笔银子。

    数目不大不小,刚好够他们集体失忆。

    虽然大明对贪腐抓的很严,但没办法,工资就那么点,不贪只能喝西北风了。

    总不至於寒窗苦读了几十年,给你朱家打工,过得还不如小地主吧

    又过了五天,松江府几家布庄的掌柜陆续出了事。

    有人夜里回家被人堵在巷子里打了一顿,有人铺子门板被人泼了粪。

    松江府的布商们陷入了恐慌。

    有人报了官,官差来了,转了一圈,说“回去查查”,就再也没有下文。

    偏偏这些人也不能指责什么,当初顺记洋货行被砸得时候,官府也是这么处理的。

    又不是有人造反,又不是出了命案,对於官府来说就是没事。

    有人选择关门,有人选择降价打价格战赌一波,有人咬咬牙,去找了周文瑞——问他还缺不缺人。

    只有一个布商没有慌。

    他姓钱,开绸缎庄的那个钱老板。

    上回在顺记门口排队被孙茂才撞见,拿扇子挡脸的那位。

    钱老板没有报官。

    他写了一封信,送去了京城。

    信的收件人,是他的一个远房亲戚。

    那亲戚在锦衣卫当差。

    信里只有一句话:松江府,官商勾结,宋人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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