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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8章 攒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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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谦回到新乡的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照在新乡港的水泥码头上,把那些起重机的铁臂晒得发烫。海鸥在桅杆之间穿梭,叫声被蒸汽机的轰鸣盖过去,像一群哑了嗓子的乞丐。

    赵谦走下舷梯,深吸一口新乡的空气——煤烟味、铁锈味、咸腥的海风味,混在一起,灌进肺里。

    他长嘆了一口气。

    该说不说,大宋虽然好,但这空气確实比不了大明。

    应天府的空气里有秦淮河的水汽、街市的饭菜香、青楼的脂粉味,闻著像是人间。

    新乡的空气闻著像是——工厂。

    他没有回家,直接从码头乘车去了皇城。

    赵晞在紫宸殿召见了他。殿中已经坐了四个人:左相李温,右相朱柯,文华阁首辅朱格,还有兵部尚书崔渡。

    在赵谦还在海上之时,情报就通过电报传到了新乡。

    此刻这几人已经得到了大明的情报。

    赵谦行完礼,从袖中取出那份国书——朱棣签了字的,上面盖著大明皇帝的玉璽。国书呈到赵晞案头时,赵晞翻开看了一眼,然后传给李温。

    李温接过去,目光落在“大宋为兄,大明为弟”八个字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把国书传给朱柯,朱柯看完,面无表情地传给朱格。

    朱格看完,传给崔渡。

    崔渡看完,想传给下一个人,发现身边没人了,於是把国书放回案上。

    殿中安静了片刻。

    李温第一个开口。他是左相,按规矩该他先说。但今天他没有按规矩来——他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赵晞一拱手,声音洪亮得像在点兵。

    “官家,臣有一言。”

    赵晞点头。

    “臣以为,此乃天赐良机,不可错过。”李温的语速比平时快了至少三成,“赵侍郎此行,亲眼目睹了大明之虚实。臣请赵侍郎,向官家与诸位同僚,详述大明现状。”

    赵谦早有准备。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摺子——比国书厚得多——展开来,一条一条念。

    “大明国都南京,城墙高耸,看似坚固,实则在我火炮之下不堪一击。城中驻军號称数十万,臣观其火器,射程不过五百米,精度极差,十发九不中。其水师,倾国之力造出六十二艘船,被玄武舰队一艘神龙號全数扣押。其朝堂,朱棣以藩王篡位,屠戮建文旧臣数以万计,方孝孺被诛十族,士林震怖,人人自危。其民生,百姓面有菜色,沿途臣见饿殍不下百人。”

    他合上摺子,总结了一句。

    “依臣之见,大明如今,便是一座四处漏风的破房子。踹上一脚,便会倒塌。”

    刚开始赵谦虽然也发现了大明的落后,但他对中原是带有滤镜的,认为大明还算可以。

    但临行前他又找郑赐去青楼玩耍了一番,临別之际,郑赐不知道是真情流露还是酒喝多了。

    向著赵谦大倒苦水,赵谦这才知晓朱棣干的好事。

    歷史上抢自己侄儿皇位的有多少

    那些皇帝都是正经人么

    不对。

    本朝太宗好像也算。

    嘶,说不得,说不得。

    李温接过话头,语气更加激昂:“官家!臣请出兵,收復中原,还於旧都!此乃圣祖遗愿,亦是我大宋百二十年之夙志!如今大明外强中乾,正是千载难逢之机。若错过今日,待大明缓过气来,再想图之,悔之晚矣!”

    他说完,目光扫过殿中诸人。崔渡微微点头,作为兵部尚书,他对“出兵”二字天然没有抵抗力。但朱柯和朱格都没有表態。

    赵晞看向朱柯:“右相以为如何”

    朱柯手里摇著那把从不离身的羽扇,沉吟了片刻。他说话向来不疾不徐,今天更是慢得像在品茶。

    “李相之言,確有道理。论军力,我大宋灭大明,易如反掌。神龙號一艘船,便可封锁长江口;青龙舰队全部压上,南京城破不过旬日之间。但臣想问李相一个问题。”

    李温挑眉:“朱相请问。”

    “打下之后呢”

    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泼在炭火上。

    朱柯没有停,继续说下去:“大明有多少人口据赵侍郎估算,不下五千万。五千万人,打下来容易,怎么管李相可曾想过。”

    李温张了张嘴。朱柯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我大宋本土,宋人不过三千余万。外籍人口虽多,那是殖民地,是花钱买来的奴隶,不是国民。大明的五千万汉人,李相打算怎么处置视为宋人,一视同仁那便要按照大宋律法,给他们免费蒙学、免费医疗、养老保障。五千万人,光蒙学就要建多少所光医疗就要养多少医官光养老金就要发多少银子户部拿得出这笔钱吗”

    他顿了顿,羽扇指向朱格。

    “朱阁老,你是户部出身。你给李相算算这笔帐。”

    朱格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那是他从清华书院带来的习惯,眼镜是大宋最新產品,水晶镜片,银丝镜架,架在鼻樑上,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帐房先生。事实上,他確实是大宋最会算帐的人。

    “臣算过。”朱格的声音不大,但殿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若將大明五千万人全部纳入大宋户籍,按大宋最低標准供给——蒙学每人每年一两银子,医疗每人每年一两,养老每人每年一两,仅此三项,加上前期的建设花费,平均下来每年需银三亿两。而大宋目前全年財政盈余,约八千万两。”

    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

    “也就是说,光是把大明百姓的生活水平提升到大宋的最低標准,每年就要亏空两亿两千万两。这还不算修路、建厂、通电报。全部算上,至少四亿两。李相,这笔钱,你出吗”

    “当然,李相出不了,可以逼著户部出,但是超支的银两影响到宋人的生活,这是李相希望看到的么”

    李温的脸色变了。

    这问题和妈妈老婆掉水里,你先救哪一个有什么区別

    大明和大宋是两个国家还好,自然没有这些烦恼,可若是两者合二为一,那区別对待可就要出乱子的。

    因为朝廷缺钱,为了保证宋人的生活水平,就可以暂时苦一苦中原人,那有一天是不是也可以为了澳洲人苦一苦南洋人呢

    为了新乡人苦一苦其他地方的人

    有些事不上称没四两重,上称了一千斤也打不住。

    他下意识看向崔渡,崔渡低头研究自己靴子上的花纹。

    他又看向赵谦,赵谦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殿中一根柱子。

    李温深吸一口气,心想和你们这群虫豸在一起,怎么能復兴儒学,兴復大宋呢

    整理了一下语言,继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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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阁老所言,確有道理。但臣以为,帐不能只算一头。大明的人口,不是负担,是资源。五千万人,若能开矿、建厂、种田、纳粮,本身就是巨大的財富。大宋的工厂正缺工人,大宋的矿山正缺劳力,大宋的种植园正缺人手。把这五千万人发动起来,他们自己就能养活自己,还能给朝廷创造税收。”

    朱格没有反驳,只是问了一句。

    “那李相打算什么时候让他们『自己养活自己』第一年第二年还是第十年在能养活自己之前,这笔钱谁出”

    李温沉默了。

    朱格和朱柯两位道学官员的意思很明显,將大明作为如同欧洲一般的市场。

    利益为重。

    殿中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李温是主战派,朱柯朱格是务实派,两边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而赵晞坐在御座上,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只是静静地听著。

    终於,他开口了。

    “诸位相公,朕听明白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殿中瞬间安静下来,“李相说,该打。朱相和朱阁老说,打得起,养不起。两边都有道理。”

    其实按照赵晞的性子,他是不愿意动刀兵的。但当他真正坐在这个位置上时,他才明白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的道理。

    也许他今天不动刀兵,史书上会留下一个仁君的名声。

    但留给后世宋人的便是一个烂摊子。

    为了三千万的宋人,为了五千万的明人,为了八千万的汉人。

    这一仗不得不打。

    赵晞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朕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五个人同时竖起了耳朵。

    “朕登基以来,自问不算昏君。”赵晞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得意之色,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万兽园,朕没扩建过;佛宫,朕没修过;大运河,是父皇修的,朕只是接著用。皇家商会每年的收益,朕都存著。”

    “这笔钱,朕出了。”

    曾经先祖攒钱买燕云十六州,终究未能如愿。

    他不会犯这样的错,他会在中原打下来后,將这笔钱用在建设大明上。

    攒十年钱,十年后『买下』大明。

    殿中安静了一瞬。然后李温猛地抬起头,眼中放出光来。朱柯的羽扇停在了半空。朱格推了推眼镜,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殿中沉默了很久。

    李温第一个称讚:“官家圣明。”

    朱柯第二个称讚:“官家此计,臣以为可行。但臣有一问——这笔钱,如何花到刀刃上由谁来花”

    赵晞看向朱格:“朱阁老,你管过钱,也管过人。这件事,朕交给你。你给朕擬一个章程出来。”

    朱格言:“臣领旨。”

    崔渡也跟著称讚,但他脸上还有一丝不甘——作为兵部尚书,他准备了半天的“伐明方略”还没机会说。

    赵晞看出了他的心思。

    “崔尚书。”

    “臣在!”

    “你的兵略,朕不是不用。赵侍郎方才说,大明是四处漏风的破房子,踹一脚就倒。十年之后,便是你的用武之地。”

    崔渡闻言,心道还好,按照大宋的政治环境,他再干十年完全没有难度。

    赵晞又言:

    “但这十年,大宋也不能什么都不干。”

    崔渡的眼睛亮了。

    赵晞看向赵谦。赵谦一直站在角落里,像一根尽职尽责的柱子。但赵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立刻挺直了腰背。

    “赵侍郎。”

    “臣在。”

    “你方才说,朱棣对臣子苛刻。详细说说。”

    赵谦精神一振。他在应天府待了那么久,逛了那么多青楼,可不是白逛的。他从袖中取出第二份摺子——比第一份更厚。

    “朱棣以藩王篡位,登基后大肆屠戮建文旧臣。此外,朱棣疑心极重,锦衣卫遍布朝野,官员私下交谈,次日便可达天听。臣在大明期间,礼部尚书郑赐与臣饮宴,次日便遭御史弹劾,险些丟官。同时大明大肆分封皇族,视天下为一家私產,眾人是敢怒不敢言。”

    他合上摺子,总结道。

    “大明君臣之间,已生嫌隙。臣以为,可遣密使,暗中联络不满朱棣之官员,许以富贵,诱以权势。待我大宋北伐,其必然簞食壶浆以迎王师。”

    赵晞听完,没有立刻表態。他看向朱柯。朱柯是道学出身,但他对史书研究也颇深——读过史书的人都知道,反间计,是中华歷史上成功率最高的计策之一。

    “臣以为,赵侍郎之计,可以一试。”朱柯说,“但需谨慎。若被朱棣察觉,反为不美。”

    赵晞点头:“此事,让皇城司去办,他们也该找点事情做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同时军备也不能落下,不能小覷了大明,他们能击败大元,定然是有些本事的。十年整兵,应该够了。”

    殿中五人齐齐道:“官家圣明。”

    散朝之后,赵谦走出紫宸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李温从后面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侍郎,应天府的青楼,比新乡如何”

    赵谦想了想,嘿嘿一笑:“姑娘各有千秋,若有机会,相公可请假前去游玩。”

    李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道理啊,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要想对大明有清晰的了解,非要亲身前往不可。”

    两人並肩走下台阶。

    “这次有任务在身,未能尝尝临安的醋鱼,相公有空可別错过。”

    “那是自然。老祖宗传下来的美食怎么可能如此差强人意定然是食材的问题。有空我定要去尝尝原滋原味的。”

    这道美食,被宋人从汴梁带到临安,又从福州带到新乡,不知道哪道工艺丟了,总是做的很难吃。

    但李温觉得其流传数百年,自然有它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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