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的血腥味还在浓得化不开,混杂着尘土与破碎木片的气息,吸一口都让人喉咙发紧。月光透过残破的窗棂洒进来,照在满地暗红的血渍上,泛着诡异的光。
霍去病将那本记录罪恶的账簿死死揣进怀里,指尖都泛白了,像是攥着什么烫手的珍宝,又像是攥着一把能刺穿黑暗的利刃。
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横七竖八的尸体、断裂的兵刃、散落的箭羽,最后落在那间堆着黑账的偏房上,眉头紧紧皱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那这里该怎么办?”他开口问道,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激战后的沙哑。眼神扫过冷泉居错落的房屋,突然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语气也变得兴奋起来,“要不我们把这里烧了吧!一劳永逸,省得留下什么痕迹!”
任弋刚把地上晕过去的账房先生拖到墙角阴影里,还用碎石块挡了挡,免得被人一眼发现。闻言猛地回头,斜藐了霍去病一眼,眼神里满是“你怕不是脑子进水了”的嫌弃。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刚才打架把你脑子打傻了是吧?”
“放火?”任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看傻子般的无奈,“老霍,你抬头看看,这邓县城里,除了县衙和几处大宅,哪家哪户不是木梁土墙,鳞次栉比?这冷泉居前后左右,挤满了民房铺面。你这一把‘一劳永逸’的火点起来,火借风势,风助火威。想学李儒啊?焚城?把这邓县也烧成一片赤地,给咱俩换个‘纵火狂魔’的千古骂名?”
霍去病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随即涌上几分尴尬。
他挠了挠头,脸颊微微发烫,耳根都红了几分。李儒那号人物,他自然是知道的,当年带着汉献帝迁都长安,一把火将千年古都洛阳焚成赤地,千里之内断壁残垣,百姓流离失所,那可是遗臭万年的狠角色。自己刚才确实脑子一热,只想着斩草除根,压根没顾及周遭的环境。
“这不是……忘了这茬嘛。”他嘟囔了一句,语气弱了下去,“那你说咋办?总不能就这么放着吧?万一被人发现,查到我们头上就麻烦了。”
任弋没接话,只是冲他扬了扬下巴。
他抬手轻轻一招。偏房里那柜子里的账册、卷宗,还有之前从圈椅夹层里找到的册子,全都像长了脚一样,凭空飞起,一道道淡青色的残影划过夜空,“嗖嗖”几声,尽数被他收进了空间里。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看得霍去病眼睛直眨,嘴巴都微微张开了。
至于这个冷泉居的房子嘛……
任弋摸了摸下巴,目光在各个房屋的梁柱间来回扫过,像是在打量什么稀世珍宝。眼神转了几转,突然眼睛一亮,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里藏着几分狡黠,还有几分胸有成竹。
“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他丢下一句话,身形便如同鬼魅般窜了出去,脚尖几乎不沾地,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黑影。
霍去病依言站在原地,好奇地看着任弋的动作。
只见任弋在府内各个房子间快速穿梭,脚步轻盈得像猫,每到一处房屋的墙角或梁柱下方,便会立刻停下脚步。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巧的短刃,刃口泛着寒光。
坚硬的夯土地面在他手下如同豆腐般被切开,不多时,每个承重点下方都被他挖出了一个尺许见方、深约半尺的小坑。
接着,他手掌一翻,从空间中掏出些拳头大小、用油纸层层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那油纸外面还涂着一层防潮的油脂,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东西埋进坑里,压实周围的泥土,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沓,仿佛做过千百遍一样。
埋好之后,他又从怀里抽出一捆灰白的引线,这引线看着普通,却异常坚韧。他将引线的一端小心翼翼地放进坑里,与那些油纸包裹的东西精准连接好,另一端则顺着地面,一路顺延,穿过庭院的石板缝隙,绕过散落的尸体和杂物,一直拉到了府门外的巷口处,还特意用碎石块压了压引线,防止被风吹动。
整个过程,任弋做得悄无声息,速度快得惊人。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已经全部完成。完工后,他还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朝着府门走去。
霍去病静悄悄地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全程没敢出声打扰。他眼神紧紧跟随着任弋的身影,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点头,显然对任弋的操作充满了好奇。直到任弋走出府门,来到他身边,他才忍不住凑上前,压低声音发问:“老任你这是干啥?搞祝胜之术?”
他上下打量着任弋,眼神里满是疑惑,还带着点警惕:“你不会准备用什么邪恶法术毁掉这里吧?我跟你说,这种旁门左道的东西少用,伤天和。”
任弋抬起头,看着霍去病一脸认真的模样,突然露出了一个“邪恶”的笑容。嘴角上扬,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语气却故作神秘:“说的好。”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奖励你,这个法术由你来施放~”
霍去病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松了一口气。
得,果然如此。他心里瞬间明了,每次任弋露出这种笑容,准没好事,不是想整蛊自己就是想让自己干活。看来任弋根本不会什么其他的超自然的法术,刚才那些神神叨叨的样子,全都是装出来的,就是想逗逗自己。
这大概就是那种既希望兄弟过的好,又不希望兄弟开路虎的心态吧。
“行吧。”霍去病撇了撇嘴,一脸“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的表情,伸手从任弋手中接过了火折子。
任弋在一旁耐心指导:“看好了,就点这根灰白的引线。点着之后赶紧跑,别在这儿逗留。”
霍去病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火折子吹亮。橘红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着,映亮了他的脸庞,也映亮了他眼底的好奇。他屏住呼吸,慢慢凑到引线前,确认无误后,才将火苗凑了上去,把引线点燃。
“嗤嗤——”
引线被点燃,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声响,火星如同红色的小虫子,顺着引线快速向府内蔓延,留下一串淡淡的青烟。
任弋见状,二话不说,赶紧伸手拉了一把还在盯着火星看的霍去病,转身就往外走,语气急促:“走了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霍去病被他拉得一个踉跄,差点绊倒,赶紧稳住身形跟上。一边快步走,一边回头往府内看,不解地问:“咋这就走了呢?不看看效果再走?万一没成功,这辛苦不就白费了?”
任弋头也不回,向后挥了挥手,语气潇洒得不行:“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他的话音刚落下。
身后,冷泉居内突然传来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
“轰隆!轰隆!轰隆!”
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闷雷。
紧接着,便是房屋坍塌的巨响,“轰隆——咔嚓——”,冷泉居内的所有房子,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推倒一般,轰然倒塌。
粗壮的木梁断裂的“咔嚓”声、砖瓦碎裂的“哗啦啦”声、墙体坍塌的“轰隆”声,混杂在一起,响彻整个夜空,震得人耳膜发疼。
就连府门口那方用优质木材打造写着“冷泉居”三个大字的牌匾,也在爆炸的冲击波中剧烈摇晃了几下,像是要挣脱钉子的束缚,然后“哐当”一声重重地掉了下来,砸在青石板路上,碎成一片一片的残渣,溅起些许碎石。
漫天的灰尘被爆炸的力量扬起,如同一条巨大的灰色巨龙,在夜空中盘旋上升,遮天蔽日,把原本就昏暗的夜空衬得更加阴沉。
周围的地面都仿佛轻微地颤抖了一下,脚下的青石板路都能感觉到细微的震动。
霍去病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冷泉居原本的位置,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烟尘弥漫,遮天蔽日,什么都看不清了,只能隐约看到倒塌的房屋轮廓和飞扬的尘土。
他又转头看了看前面潇洒前行、脚步丝毫未停,甚至还吹起了口哨的任弋,忍不住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吐槽了一句:“啧,又让这货装上了!每次都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显摆啥呢!”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却又藏着一丝无可奈何的佩服。
任弋这一手,确实比烧房子高明多了,既毁了贼窝,又没牵连无辜,还足够酷炫。
与此同时,邓县城中心。
一辆装饰低调却用料考究的马车,正无视宵禁的规定,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像是在敲打着无形的鼓点。拉车的两匹骏马都是良驹,四肢强健,鬃毛飞扬,跑得飞快。
马车里,白发老人正靠坐在柔软的锦缎软垫上。他刚刚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暗纹锦袍,腰间系着玉带,脸上的怒容已经褪去了些许,只剩下一片深沉的平静,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黑水。
他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发出“笃笃”的轻响。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着,像在推演一场精密的棋局。
他想着一会儿见到王猛,该如何商议后续的事情,该如何措辞,才能让王猛加大筹码,尽快除掉任弋和霍去病那两个麻烦。
那个失手的弟子已经是个废物,没了利用价值,死不足惜。当务之急,是保住冷泉居和王家的合作,这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突然。
身后来时的方向,一声沉闷的轰响骤然传来,“轰隆——”,紧接着,便是一连串密集的坍塌声,此起彼伏。同时,一大片浓密的灰尘,如同乌云般在夜空中扬起,黑沉沉的一片,格外醒目,就算在城中心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老人猛地睁开眼睛,原本平静的瞳孔瞬间收缩,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从深沉的平静变成了极致的凝重。
他下意识地猛地撩开车帘,冰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他的头发都乱了。
他死死盯着身后的方向,眼神锐利如鹰。就这一眼,他的瞳孔瞬间紧缩到极致,眼中的平静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与深入骨髓的恐慌。
他在这邓县城里已经呆了十多年,城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处宅院,甚至每一棵老树的位置,他都了如指掌,闭着眼睛都能走不错路。根据声音传来的方向和距离粗略计算,那灰尘扬起之处,赫然正是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冷泉居!
“冷泉居……”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又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
怎么会这样?!他才离开多久?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家里怎么会突然发生爆炸?难道是……昔日的宿敌找上门来了?还是那个失手的废物弟子引来的仇家?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闪过,每一个都让他心惊肉跳,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每一个都让他心惊肉跳,手脚都开始发凉。
“回去!快!给我回去!”老人猛地转过身,冲着驾车的随从嘶声大喊,声音因为极度的焦急和恐慌而变得尖锐刺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鸭,完全没了之前的沉稳,“家里出事了!快回去!不惜一切代价,快点!”
“是!”驾车的随从也是一惊,脸色骤变,不敢有丝毫耽搁。他猛地拉紧缰绳,双臂用力,胯下的骏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高高扬起,马车硬生生在石板路上划出一个漂亮却惊险的弧线,掉转方向,朝着冷泉居遗址的方向飞速驶去。
车轮疯狂碾过石板,发出“轰隆隆”的巨响,马蹄声如密集的鼓点,敲碎了夜的死寂。
马车跑得飞快,车厢在剧烈颠簸,里面的茶具都被震得“叮叮当当”作响,随时都可能摔碎。
老者死死抓着车窗边缘,指节捏得发白,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的身体因为极致的紧绷和恐惧而控制不住地发抖,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钩子,死死钉在远处那团越来越近的烟尘上,恨不得立刻飞回去,一探究竟。
账本……那些记录着他数十年罪恶的账本……还在密室里!他一直以为密室足够隐蔽,不会被人发现,可现在看来,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
更重要的是,冷泉居是他数十年的基业,是他在这里立足的根本,是他毕生的心血和依仗!一旦毁了,他就成了无根的浮萍,什么都不是了!
“快!再快一点!!”他探出头,冲着驾车的随从嘶声催促,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变得嘶哑,“晚了一步,我扒了你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