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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7章 雪地论武
    雪地里,任弋终于松开了手。

    

    张飞正拼尽全力向后挣扎,这骤然一松,让他瞬间失去了平衡。魁梧的身躯向后猛地一个趔趄,“噗通”一声重重摔坐在厚厚的积雪中。蓬松的雪层被压出一个深深的人形,溅起的雪沫子漫天飞舞,落在他的发梢和肩头。

    

    他几乎是立刻就挣扎着爬了起来。厚重的甲胄上沾满了洁白的雪粒,有些还顺着甲片的缝隙滑进衣内,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但这点寒冷,根本压不住他胸中燃烧的火焰。环眼中布满了血丝,被羞辱与惊怒交织的情绪灼得通红,死死瞪着几步外的任弋。

    

    任弋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扔了件无关紧要的东西。雪花落在他的肩头,他都未曾抬手拂去。

    

    “任弋!你……你为何如此羞辱于某!”张飞低吼出声,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刚才的憋屈而有些嘶哑。他征战多年,凭手中丈八蛇矛不知挑落多少名将,纵横沙场从未受过这等折辱。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拖着走,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任弋慢悠悠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还是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对张飞的质问,他不置可否,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朝着张飞,轻松地勾了勾手指。

    

    “来嘛,张将军。”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调侃,“既然这么看不惯我,心里憋着火,光动嘴皮子多没意思?不如……直接打上一场。拳头底下,或许更能说明问题。”

    

    张飞闻言,愣了一瞬。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那对足以开碑裂石的铁拳,又瞥了一眼雪地上自己刚才被拖行留下的长长痕迹。那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力量,实在太过骇人,让他心中闪过一丝犹豫。

    

    但这犹豫仅仅持续了一刹那,便被更汹涌的怒火和武人的血性彻底淹没。被人如此轻视,若再畏缩不前,岂非连最后的脸面都丢尽了?

    

    “好!打就打!某家还怕你不成!”张飞怒喝一声,不再多想。双脚在雪地里猛地一蹬,积雪飞扬,他庞大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拧着碗口大的拳头,带着一股惨烈的腥风,大踏步朝着任弋猛冲过去!

    

    这一冲毫无花巧,纯粹是力量与速度的极致爆发。雪地被他踩得咚咚作响,每一步都深陷雪层。那股势不可挡的气势,若是一堵土墙在前,恐怕也会被他一拳轰塌!

    

    面对这蛮牛冲撞般的攻势,任弋却站在原地,连架势都懒得摆。他微微垂着眼,仿佛在欣赏飘落的雪花,直到张飞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即将触及他面门的刹那,他的身形才如同鬼魅般微微一侧。

    

    不是大幅度的躲闪,而是精准到毫厘的、仿佛早已计算好角度的偏移。

    

    张飞这凝聚了全身力气的一拳,擦着任弋的鼻尖打空。拳风激得任弋额前的发丝向后飘起,带起的气流甚至吹动了周围的雪粒。用力过猛的张飞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重心完全失控。

    

    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微小破绽出现的瞬间,任弋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随意。只是抬起右手,手掌并拢如刀,看似轻飘飘地、准确地切在了张飞因挥拳而完全暴露的右臂肘关节外侧。

    

    “啪!”

    

    一声清脆的轻响,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清晰。

    

    张飞只觉得右臂一阵剧烈的酸麻,仿佛被通了弱电流一般。整条手臂的力量瞬间消散大半,前冲的势头也为之一滞。他踉跄着晃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嘿,力气不小。”任弋略带调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可惜,纯靠数值,没有操作啊。”

    

    “你放屁!”张飞又惊又怒,左拳顺势横扫,试图挽回颓势。然而任弋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动作,脚下步伐轻巧一滑,如同在雪地上溜冰。不仅避开了这一扫,反而贴到了张飞中门大开的左侧。

    

    这一次,他并指如戟,快如闪电地点在了张飞左肋之下某处。

    

    张飞浑身一震,半边身子都感到一阵难言的滞涩和闷痛,气息瞬间乱了。他踉跄着向旁边退了两步,看向任弋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对方这种看似轻描淡写、却总能打在关键节点的“操作”面前,竟有种有力使不出的憋屈感!

    

    “不服?”任弋挑眉,语气里的调侃更浓了,“那就继续。”

    

    张飞怒吼连连,再次扑上。拳脚并用,攻势如狂风暴雨。他的招式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磨练出来的,简单、直接、凶狠,每一击都奔着要害,带着沙场搏命的惨烈气息。雪花被他狂猛的拳风腿影搅得四处飞溅,形成一片混乱的雪雾。

    

    然而,任弋的身影却如同暴风雪中一片悠然飘荡的雪花。他总是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最小的移动幅度避开张飞最猛烈的攻击。同时,他的手指、手掌、手肘,仿佛化作了最精准的手术刀和最灵巧的杠杆。

    

    每一次看似随意的格挡、牵引、点击,都恰好落在张飞发力链条最脆弱的一环,或是旧力已去、新力将生的转换间隙。

    

    “这里,发力早了。”

    

    “这招后摇太大。”

    

    “空门,全是空门。”

    

    “菜,就多练!”

    

    任弋甚至还有余裕点评,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精准地戳在张飞的痛处。

    

    张飞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憋闷。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头被无形丝线捆住的狂暴巨熊,空有一身拔山倒树的力量,却被对方用精妙到令人发指的控制,玩弄于股掌之间。

    

    任弋甚至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就让他手忙脚乱,气血翻腾,浑身上下说不出的难受。

    

    “啊——!”张飞终于受不了这种“戏耍”,猛地后跳一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红着眼睛吼道:“某家一身本事,七分在丈八蛇矛上!拳脚非我所长!有本事,与某家兵器上见真章!”

    

    任弋闻言,停下了脚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雪,点点头:“行啊,满足你。”他转头对着大堂门口喊了一声:“老霍,找根结实点的木矛来。”

    

    霍去病早就倚在门边看热闹了,看得津津有味。闻言咧嘴一笑,应了声“好嘞”,很快从院角的兵器架上抽出一根去了枪头、裹了厚布的长木杆,随手掷向张飞。“接着!”

    

    张飞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木杆。入手沉实,长度和重量都与他惯用的蛇矛相仿。他挥舞两下,木杆带起呼呼风声,虎虎生风。熟悉的手感让他信心恢复了不少,脸上的怒容也淡了几分。

    

    他看向任弋:“那你用何兵器?”

    

    任弋目光在兵器架上扫过,随手拿起了霍去病平日练剑用的一柄木制长剑。长短与真剑相仿,剑身笔直,没有任何装饰。他随手挽了个剑花,木剑在他手中发出“嗡”的轻响,显得异常灵动。

    

    张飞见任弋选了这么短的木剑,又看了看自己手中“丈八”木矛,长度相差悬殊。不由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道:“一寸长,一寸强!任弋,你输定了!现在认输,某家还可留些颜面!”

    

    任弋不置可否,只是再次对他勾了勾手:“来吧,让我看看你‘七分本事’如何。”

    

    张飞不再废话,低吼一声。双手持矛,先是一个漂亮的棍花抖开,矛尖上下翻飞,既是活动筋骨,也是威慑。随即,他矛尖一颤,如同毒龙出洞,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笔直地扎向任弋胸口!

    

    这一刺,快、准、狠,深得沙场矛法精髓。毫无花哨,唯有极致的杀戮效率。

    

    然而,任弋的应对,却让所有观战者瞳孔骤缩。

    

    他没有格挡,也没有大幅后退。就在矛尖及体的前一刻,他的身体以一种极其细微、却妙到巅毫的角度侧转。木矛擦着他的胸膛掠过,矛尖带起的气流吹动了他的衣襟。

    

    同时,他手中的木剑动了!

    

    这一动,迅疾如电,轨迹却刁钻诡谲。木剑并非直刺,而是顺着矛杆,如同灵蛇般贴了上去。剑尖以肉眼难辨的高频轻微震颤,每一次颤动都精准地点击在矛杆发力点上!

    

    张飞立刻感到手中长矛传来一阵古怪的、连绵不绝的震颤。原本凝聚于矛尖的力道竟被这奇异的震颤干扰、分散,矛势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偏。他心中大骇,连忙振臂,想要收回长矛变招。

    

    但任弋的剑,仿佛黏在了他的矛上!任弋脚下步伐飘忽,始终与张飞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危险距离。他的剑法风格彻底变了,不再是方才拳脚较量时那种精准的“点击”,而是融合了两种迥异却又同样致命的特质。

    

    时而如贵族决斗般优雅而精准。木剑的刺击线路笔直、迅捷、目标明确,直指张飞因持矛而必然暴露的手腕、肘窝、肩胛等关节与要害。每一次刺击都带着一种冷酷的效率感,仿佛早已计算过无数次。

    

    时而又如阴影中的刺客。剑招变得隐蔽、诡诈、难以捉摸。木剑会从任弋肋下、背后、甚至看似收剑的轨迹中突然毒蛇吐信般刺出,角度刁钻狠辣,专攻下盘、侧腹等视线难及之处。无声无息,却威胁倍增。

    

    张飞将手中木矛舞得泼水不进,呼呼风响,矛影重重。他的矛法大开大合,横扫千军,突刺如电。确是从无数战阵厮杀中锤炼出的精湛武艺,带着一股尸山血海的惨烈气势。寻常武将在此矛下,恐怕走不过三合。

    

    然而,任弋的操作,已经超出了“精湛”的范畴,达到了另一种境界。他总是能先知先觉般预判到张飞矛势的走向,以最小幅度的移动切入矛影的缝隙。

    

    他的木剑,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总能精准地抓住张飞每一次发力转换时那几乎不可察觉的停顿后摇,或是长兵器挥舞时必然留下的短暂空当,进行闪电般的干扰、点击、或反击。

    

    张飞打得越来越吃力。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次攻击都仿佛落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力量被层层消解,招式被处处克制。任弋的木剑像附骨之疽,总能点在他最难受的地方,让他矛法运转渐渐滞涩。

    

    明明自己兵刃更长,力量更猛,却有种被对方完全掌控节奏、牵着鼻子走的憋屈感。不知不觉间,他已完全落入了下风,只能疲于招架那神出鬼没的木剑刺击。额头冷汗混杂着雪水涔涔而下,顺着脸颊滑落,滴进衣领。

    

    大堂门口,关羽看得丹凤眼中精光爆射。原本按在空悬腰侧的手早已放下,取而代之的是微微颤抖的手指。他一生高傲,自诩刀法无敌,此刻见到任弋这神乎其技、截然不同却又犀利无比的剑法,尤其是那种对时机、距离、弱点的精准把握,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击。

    

    还有难以抑制的跃跃欲试!

    

    他一手紧紧捻着长髯,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虚空比划着,显然心中战意已被彻底点燃,手痒难耐。他也是用刀的大行家,自然看出了任弋剑法中那种超越时代的、近乎“技近乎道”的精准与高效。这对他而言,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任弋似乎背后长眼,在又一次轻巧地荡开张飞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后,忽然朗声笑道:“云长,在那边看得也心痒了吧?何不一并下场玩玩?”

    

    他转头对霍去病喊道:“老霍,把架上那柄木制斩马刀,还有那对木剑拿来!”

    

    霍去病嘿嘿一笑,转身又取来一柄比普通大刀更长更重的木制斩马刀,以及一对较短小的木剑。

    

    关羽闻言,再也按捺不住。对刘备匆匆一拱手:“大哥,容弟下场一会!” 说罢,大步流星走出大堂,接过霍去病递来的斩马刀。

    

    刀一入手,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如同沉睡的青龙睁开眼眸,凛冽的刀意仿佛让周围的雪花都为之避让。周身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翼德,为兄来助你!” 关羽沉喝一声,倒拖斩马刀,大步加入战团!刀光如匹练,带着惨烈的沙场杀气,斜劈任弋肩颈,与张飞重整旗鼓刺出的长矛形成了夹击之势!

    

    压力陡增!但任弋眼中反而亮起更感兴趣的光芒。他步法愈发飘忽,如同在刀光矛影中翩翩起舞。看似优雅,实则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凶险万分。

    

    那柄细木剑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灵魂,总能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时机,或点、或拨、或引、或粘,精准地应对着来自两个方向的凶猛攻击。

    

    关羽的刀法沉雄霸道,力道更胜张飞,且招法严谨,后劲绵长。每一刀劈出,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张飞有了兄长助阵,精神大振,矛法更加狂猛,攻势如潮。

    

    然而,任弋的剑,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心悸的精准。他往往在关羽刀势最盛、看似无可抵挡时,剑尖轻轻一点刀身侧面的某个受力点,或者一引刀锋,便能让那雷霆万钧的一刀偏转些许,擦身而过。

    

    对付张飞的长矛,则更多利用其长度带来的转动不便,贴身近战,以短破长。木剑如同毒蛇,专挑他握矛的手指、肘关节、肩窝处下手,让他防不胜防。

    

    任弋不仅应对自如,甚至犹有余力。他忽然朝着大堂门口看得目瞪口呆的刘备喊道:“老刘!别光看着啊!”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史书……呃,江湖人称你顾应剑圣的剑法独步天下,双剑合击颇有门道。怎么,不下来活动活动筋骨?光让你两个弟弟出力,你这做大哥的好意思吗?”

    

    刘备一愣。“顾应剑圣”?这称号他闻所未闻。他的剑法确是从实战中磨练出来,颇为了得,但“剑圣”之称从何谈起?

    

    不过,眼见二位兄弟联手竟仍奈何不得任弋,反而被对方那神乎其技的剑法引得心潮澎湃。他作为武者的一面也被激发了。更何况,任弋语气中的调侃与自信,也激起了他一丝好胜之心。

    

    “既然先生相邀,备便献丑了!” 刘备也不再犹豫,接过霍去病递来的双木剑,深吸一口气,稳步步入战团。

    

    他深知自己武艺不及二位弟弟,因此更加注重配合与寻找时机。双剑一攻一守,招式圆转如意,往往在关张攻势的间隙递出,补上破绽。一时间,三人联手,刀光、矛影、剑风交织成网,将任弋团团围住!

    

    面对三人合击,任弋终于稍稍认真了一些。但他依旧从容不迫。

    

    他的身形在小小的战圈内高速移动、旋转、腾挪,步伐诡异莫测。时而如轻烟般飘忽,时而如磐石般沉稳。那柄木剑仿佛是他手臂的延伸,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

    

    时而从腋下反手疾刺,时而从背后如蝎尾般倒撩,时而俯身贴地扫击下盘,时而又凌空跃起点向头顶。每一击都带着法式击剑般对距离、角度、时机的苛刻要求,精准地指向三人招式衔接的薄弱点、力道转换的瞬间停滞处、或者防御的盲区。

    

    而当三人攻势同时袭来,他或以毫厘之差侧身避开最猛烈的攻击,同时木剑精准地格挡开另一道较弱的兵刃,借力打力,顺势反击。或利用双剑、长矛、大刀不同的攻击节奏和范围,在缝隙中游走。

    

    以一敌三,竟依然显得游刃有余。甚至偶尔还能用木剑在某人肩头、手背不轻不重地“点”一下,留下一个白色的雪印记号。那轻描淡写的动作,带着几分戏耍的意味。

    

    关羽越打越心惊。他从未遇到过如此难缠的对手。对方的力道、速度或许并非绝对碾压,但那对战斗的理解、时机的把握、招式的精准,简直如同鬼魅。每一次攻击都被对方轻松化解,反而要时刻提防那神出鬼没的木剑。

    

    张飞早已打得兴起,怒吼连连,却总差之毫厘,无法触及任弋分毫。每一次发力都像是打在棉花上,憋屈到了极点。

    

    刘备更是感觉自己的双剑仿佛陷入泥沼,有力无处使。他的配合在任弋那无懈可击的应对面前,显得格外苍白。反而时常需要关张回护,才能避免被木剑击中。

    

    终于,任弋似乎玩得有些腻了。眼神微凝,嘴角的笑意淡去几分。

    

    “差不多了。” 他低语一声,身形骤然加速!

    

    先是刘备!任弋格开关羽一刀,诱使张飞长矛疾刺救援。他却如同游鱼般滑到刘备侧翼,木剑闪电般连点。一击震开刘备左手剑,另一击精准地敲在他右手腕脉门上。

    

    刘备只觉手腕酸麻难忍,右手木剑再也握不住,脱手而飞,“笃”的一声插在雪地里,剑身微微颤动。

    

    紧接着是张飞!任弋仿佛预判了他的动作,在他因刘备遇险而分神怒吼、矛势微乱的刹那,木剑贴着矛杆疾速上掠,再次精准点在他持矛的双手指缝间。同时脚下巧妙一绊。

    

    张飞双手一麻,下盘不稳,沉重的木矛再也拿捏不住,“哐当”一声掉在雪地里。整个人也向前扑倒,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嘴啃雪。

    

    最后是关羽!目睹两位兄弟瞬间“败北”,关羽丹凤眼怒睁,将毕生功力凝聚于一刀。斩马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力劈华山般当头斩下!这是舍却一切变化,纯粹力量与气势的一刀!

    

    任弋却不闪不避。面对这惊天一刀,他右手木剑自下而上,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并非硬架,而是在刀锋即将及体的瞬间,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刀身侧面靠近护手处、一个极其微妙的位置。

    

    那是这一刀力道传递的节点,也是关羽手腕发力控制的末端。

    

    “叮!” 一声清脆的轻响,仿佛玉石相击。

    

    关羽只觉得一股诡异至极的震颤之力从刀身传来,瞬间扰乱了刀势的平衡和自身的力量流转。那凝聚了全身力气的一刀,竟然不由自主地偏转了方向,擦着任弋身侧重重斩入雪地,深达尺余!积雪飞溅,形成一个小小的雪坑。

    

    而他持刀的双手,竟被这股巧劲震得虎口发麻,一时握刀不稳,斩马刀险些脱手。

    

    就在此时,任弋的剑,已如鬼魅般递到了他的咽喉前三寸,稳稳停住。剑身上还沾着几片雪花,冰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雪,不知何时下得小了些。天地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轻响。

    

    院中,刘备揉着手腕,看着掉在远处的木剑,苦笑着摇了摇头。张飞刚从雪地里爬起,脸上沾满了雪,狼狈不堪。他望着脚边的木矛,满脸的难以置信与挫败。

    

    关羽缓缓从雪中拔出斩马刀,看着刀身上那一点被木剑点出的微痕,又看向任弋收剑而立的身影,默然无语。唯有眼中的震撼,如同惊涛骇浪般翻腾不息。

    

    任弋随手将木剑抛还给门口的霍去病,拍了拍身上几乎不存在的雪花。然后走到刚刚爬起、兀自喘着粗气的张飞面前。

    

    他微微俯视着张飞,脸上带着那副让张飞火冒三丈的、似笑非笑的表情。摇了摇头,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清的声音,慢悠悠地说道:“你啊,操作又不行,数值比不过我,机制还没我强。啧,何必呢?”

    

    语气里满是“虐菜真无聊”的调侃。

    

    张飞听得一头雾水。“操作”?“数值”?“机制”?这都是什么跟什么?但任弋话里那种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评价和嫌弃,他是听得清清楚楚!

    

    这比直接骂他更让他感到屈辱!

    

    他猛地抬起头,环眼中血丝隐现,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任弋!某家学艺不精,败于你手,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休得再出言侮辱!”

    

    “杀你?剐你?” 任弋撇了撇嘴,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无聊的话,“我杀你干嘛?闲得慌吗?打架是因为你想打,现在打完了,就这样。”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仿佛刚才那场一挑三、碾压当世三位顶尖武将的战斗,不过是饭后消食的小游戏。

    

    说罢,他不再理会僵立在雪地中的三人,转身,踩着吱嘎作响的积雪,悠哉游哉地走回了温暖的大堂。

    

    堂内,霍去病早已重新坐回沙发,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走进来的任弋。见他进来,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灿烂中带着一丝“终于露馅了吧”的促狭:“行啊任弋,平常跟我切磋的时候,果然留着七八九十手呢?逗小孩玩是吧?”

    

    任弋走到炉边烤了烤手,感受着炉火带来的暖意。闻言斜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回怼:“拉倒吧你。真要认真,就你那三板斧,能在我手底下走两招就算你超常发挥,还留一手?”

    

    “你放屁!”霍去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身,怒视任弋,“老子好歹也是……!”

    

    “也是什么?”任弋挑眉,眼神里满是戏谑。

    

    “也是……练过的!”霍去病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自己都觉得没气势,声音越来越小。他忽然想起什么,又挺直了腰板,补充道:“还有,上次打赌输我的那包茶叶,你还没给我!”

    

    “那是你耍诈!”任弋反驳,语气理直气壮。

    

    “兵不厌诈,懂?”霍去病梗着脖子,不肯退让。

    

    两人像往常一样斗起嘴来,争得面红耳赤,寸步不让。但吵着吵着,不知谁先没绷住。两人对视一眼,看着对方那故作凶狠实则眉飞色舞的样子,突然同时爆发出畅快的大笑声。

    

    笑声洪亮,充满了只有他们彼此才懂的默契与戏谑。驱散了堂内最后一丝因刚才激烈战斗而残留的肃杀之气。

    

    门外,风雪依旧。刘备、关羽、张飞三人默默站在雪中,听着堂内传来的阵阵笑声。望着雪地上凌乱的脚印、散落的木兵,还有那道深深的刀痕,心中翻腾着惊涛骇浪,久久难以平息。

    

    寒风卷着细雪,轻轻落在他们的肩头,带来刺骨的凉意。却驱不散心中的震撼与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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