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泛起一抹浅淡的鱼肚白,像是给暗沉的天幕镶上了一道柔和的边。
晨曦透过窗棂的缝隙,在屋内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影,随着微风吹动窗纸,光影还轻轻晃动着。空气中还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凉湿气,混杂着院子里草木的清香,吸一口都觉得神清气爽。
任弋睁开双眼,眼珠先是茫然地转了转,随即又定住,就那么呆呆地盯着头顶的木质天花板看了好一会。
天花板是用整块的木板拼接而成,上面还能看到些许细小的木纹,这是他刚住进来时特意找人修整过的。
脑子里还残留着些许睡意,昏昏沉沉的,像是蒙了一层薄雾,转不动似的。
昨晚睡前还翻了一会从人类图书馆里找出来的书籍,看得稍微有些晚,现在醒来,完全是生物钟的作用,身体还没彻底缓过劲来。耳边似乎还能隐约听到院子里鸡叫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倒是给这寂静的清晨添了几分生气。
直到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那股混沌的睡意才慢慢消散,脑子才逐渐恢复清醒。
他轻轻呼了口气,温热的气息在微凉的空气中化作一团淡淡的白雾,转瞬即逝。这才缓缓抬起手,推开盖在身上的薄被,动作缓慢地坐了起来。刚坐起身,还有些头晕,他又顿了顿,等不适感消失了才继续动作。
身上还有些发沉,像是灌了铅一样。他就那么坐在床边,又发了会呆。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叽叽喳喳的,十分悦耳,才彻底回过神来。
他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活动了一下因为熬夜而僵硬的脖颈,准备起身。
任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胳膊举得高高的,骨头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咔”声,舒服得他忍不住眯了眯眼。他起身,脚步还有些虚浮地摇摇晃晃走到院子里,清晨的凉风一吹,让他打了个寒颤,也彻底清醒了。
他拿起放在井边的木盆,绳子在手上绕了两圈,用力把井绳往下放,打了半盆带着凉意的井水。
指尖触碰到井水,一阵冰凉的触感瞬间传来,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让人精神一振。他掬起一捧水,轻轻拍在脸上,反复几下,冰凉的触感驱散了残留的最后一丝睡意。他又拿起放在旁边的皂角,在手上搓出泡沫,简单洗漱了一下。
洗完脸,用布巾擦干脸上的水珠,他转身走向厨房,琢磨着弄点什么早餐。
今天任弋的心情还算不错,没有被昨晚求盗上门搜查的事影响太多。毕竟最后也没查出什么,事情也算告一段落。他站在厨房门口,双手叉腰,想了想,决定早餐弄个热干面吃。这东西他以前在原世界经常吃,味道很是怀念。
这玩意方便快捷,不用费太多功夫,味道又香,还能填肚子,很适合早上吃。
只是隔了这么久没做,脑子里对热干面的具体做法有些模糊,记不太清调料的比例和煮面的时间了。他皱着眉,努力在脑子里回想,可越想越乱,只记得个大概的步骤。
任弋皱着眉想了一会,还是没理清头绪。他索性不再硬想,从怀里掏出那本小巧的人类图书馆,手指在光滑的屏幕上轻轻滑动,目光快速扫过,查找热干面的详细做法。书页上的文字清晰明了,还附带了步骤图解,一看就懂。
确认好详细步骤后,他满意地合上书籍,重新放回怀里。心念一动,最终还是从耳窍乾坤中掏出了两包袋装热干面。
这是他之前囤的货,一直没舍得吃。包装袋上的图案清晰,印着金黄诱人的热干面,里面的干面条、酱料包、咸菜包和花生碎包一应俱全,十分方便。
他把热干面放在灶台边的案板上,然后点燃灶膛里的柴火,往锅里倒了足量的水。柴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映得他的脸庞暖暖的。等水烧开的功夫,他从旁边的橱柜里拿出两个大小一样的大碗,仔细擦了擦碗壁上的灰尘,摆放在灶台上,准备装面。
水很快就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大量的热气,白色的水汽氤氲而上,模糊了周围的视线,整个厨房都变得雾蒙蒙的。任弋哼着不成调的《鸳鸯戏》小曲,脚还跟着节奏轻轻点着,心情颇为惬意。
他拆开热干面的包装袋,把里面的干面条小心翼翼地放进沸水里,用筷子轻轻搅动了几下,防止面条粘在一起,也让面条受热均匀。
他守在灶台边,时不时用筷子搅一的时候,他迅速关掉火,用筷子把锅中煮熟的面捞起,放在漏勺里沥干水分,然后平均分在两个大碗内。接着,他依次拆开调料包和小料包,把里面浓郁的酱料、爽口的咸菜、香脆的花生碎等一一倒入碗中,分量分得很均匀。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筷子,在两个碗里分别快速搅拌均匀。搅拌的时候,浓郁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钻进鼻腔,勾得人食欲大开。原本洁白的面条裹上了厚重的酱料,变得油光锃亮,再配上翠绿的咸菜和金黄的花生碎,看着就诱人。热干面,成了。
不等任弋招呼,厨房外就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一步一挪的,带着浓浓的睡意。只见霍去病睡眼惺忪地走了进来,头发还有些凌乱,像是鸡窝一样,眼角还挂着未消的睡意,甚至还有点淡淡的黑眼圈。
显然,他是被热干面那浓郁的香味吸引来的,刚走到餐桌边,就一屁股坐了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厨房的方向。
看到任弋端着两个冒着热气的大碗从厨房走出来,霍去病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像是被点亮的灯泡一样,睡意全无。他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起夸张的谄媚笑容,快步迎了上去:“哎呦呦,这事整的。任兄你也不说让我来帮你端着,这大碗看着沉得很,里面还有滚烫的面,可别累着你的,也别烫着了!”
任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脚步没停,径直走到餐桌旁,根本没理会他的殷勤:“我不端出来,就你这馋猫性子,从厨房到餐桌这一小段路,估摸着就能直接把这两碗面解决掉。到时候我吃什么?喝西北风去?”他太了解霍去病了,这家伙要是看到好吃的,根本忍不住。
“什么话!这是什么话!”霍去病大声嚷嚷起来,一脸不认同的样子,还特意挺了挺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高大上一些,试图摆出一副正经的姿态,“到底是谁在造谣我这样一个英俊潇洒、成熟稳重、坐怀不乱的帅哥的!我岂是那种会半路偷吃的人?简直是对我的污蔑!”
“是不是自己心里清楚。”任弋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把碗稳稳地放在桌上。他拿起一双筷子,递到霍去病面前,“别贫了,赶紧吃吧,等下凉了就不好吃了。”
开完玩笑,两人也不再斗嘴。霍去病接过筷子,抄起碗,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往嘴里扒拉了一大口热干面。面条刚入口,他就发出了满足的喟叹声。
他吃得飞快,嘴里塞满了面条,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一样,却还不忘说话,含糊不清地说道:“老任,不是我说你,你这么好的手艺,要是去城里开个店,肯定火得一塌糊涂,天天门庭若市,用不了多久就能富可敌国了。”
“哪有这么好的事。”任弋慢悠悠地嗦着碗里的面,动作不急不缓,享受着美食带来的愉悦,“开店哪有那么容易,要操心选址、装修、进货,还要应付各种杂事,麻烦得很。再说,我现在这样教书的日子,轻松自在,还能帮到村民,也挺好。”他对赚钱没什么太大的欲望,够用就行。
两人一边吃着面,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一会儿说村里的趣事,一会儿说最近的收成。院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吃面的细微声响,还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以及远处村民早起干活的吆喝声,一派祥和的景象。
突然,房顶上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咕噜”声。像是肚子饿了发出的声音,又像是不小心碰到瓦片的声响。
声音很小,若有若无,像是一阵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但任弋和霍去病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人,耳力远超常人,瞬间就捕捉到了这个不寻常的声音。两人吃面的动作都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两人夹面的手同时停了一下,眼神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和默契。随即,两人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继续面色如常地一边吃面一边聊天,甚至还刻意提高了一点说话的声音,像是在掩饰什么。只是两人嘴中吃面的速度,不知不觉间快了许多,筷子动得飞快,显然是在暗中留意着屋顶的动静,想尽快吃完面处理突发情况。
不一会,两碗热干面就被两人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酱料都被刮得一干二净,没有剩下一点残渣。他们同时放下手中的碗,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放下碗后,两人都没有动,依旧保持着坐姿,像是在休息。
霍去病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快速瞥了一眼屋顶的方向,确认没有什么动静后,又转了回来。然后他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头,朝着屋顶的方向示意了一下,用眼神告诉任弋,人就在上面,让他留意。
任弋心领神会,脸上依旧带着平静的神情,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语气自然地说道:“想啥呢?这面是我弄好的,碗筷肯定得你去洗。就这么定了,我出去溜溜食,消化一下,刚吃太饱了。”
他故意说得很大声,像是在跟霍去病商量家务事,实则是在给对方传递信号,让对方做好准备。
说完,他站起身,慢悠悠地推开餐厅的门,走了出去。就在他的身影刚踏出门口的瞬间,脚下轻轻一点,身形如同鬼魅一般,突然就消失在了原地,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屋顶上,一个黑影正蜷缩在瓦片后面,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他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小心翼翼地透过瓦片的缝隙窥视着院内的动静。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和清晨的阴影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显然没料到自己发出的那一点细微声响会被发现,还在专注地观察着餐厅门口的方向,等待着合适的时机。
“你在这里干什么?”
一声惊雷般的声音突然在屋顶窥视者的耳边炸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脑袋一阵发懵,瞬间就慌了神。
不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强大的力道就已经袭来,牢牢地控制住了他。随之而来的,是任弋精准无比的擒拿手,没有一丝偏差。
任弋的动作快如闪电,几乎在声音落下的同时,手就已经伸了出去。一把扣住了窥视者的手腕,手指死死地扣住对方的脉门,让他无法发力。
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扼住了他的喉咙,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他无法呼喊,又不会伤到他。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瞬间就卸下了窥视者身上的所有力道。
被按住的窥视者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身体猛地一颤,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挣扎起来,手脚胡乱挥舞着,想摆脱任弋的控制。他马上向任弋伸出了另一只手,手指弯曲,朝着任弋的眼睛抓去,试图用这种方式挣脱束缚,甚至想反击,给自己创造逃跑的机会。
看到这只手伸来的角度,还有那熟练的攻击动作,任弋脑中的刺客大师记忆被瞬间激活。这个角度,这个招式,太教科书了,是典型的近身反击招式。他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微微一侧,顺势抓住这只袭来的手,手腕微微用力,使出了扣带锁的技法,专门克制这种反击。
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是骨头错位的声音。窥视者的手直接就被牢牢锁在了身后,动弹不得,疼得她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却因为喉咙被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紧接着,任弋一脚横扫而出,速度快且狠,精准地踹在窥视者的腿弯处。窥视者重心一失,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瞬间就被任弋按倒在了屋顶的瓦片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瓦片都被震得轻微晃动了一下。
任弋没有给对方任何挣扎的机会,死死地按住他,不让他有丝毫动弹的可能。
心念一动,从耳窍乾坤中掏出一根细麻线。这麻线看似纤细,实则十分坚韧,是专门用来捆缚人的,越挣扎捆得越紧。他仔细地捆住了这位窥视者的双手双脚,缠绕了一圈又一圈,打的结是专门的死结,根本无法轻易解开。连手指都一一捆住,防止他耍什么花样用手指解开绳索。
捆好之后,任弋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松动的地方,这才放心。他提起窥视者的后领,像拎着一只小鸡一样,毫不费力。然后他纵身一跃,三两下就从屋顶跳了下来,脚步轻盈,稳稳地落在了院子里,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餐厅门口,霍去病早已等候在那里,眼神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看到任弋拎着人跳下来,快步走上前,从任弋手中接下这个被捆得严严实实的窥视者。
这窥视者不算重,霍去病一只手就拎了起来,直接就拎到了大堂里,然后轻轻一松手,把人扔在地上,发出“噗通”一声闷响。
任弋随后走进大堂,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和霍去病一起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身体微微后仰,目光如炬地盯着地上的窥视者。
两人都没有说话,大堂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气氛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被两人如此锐利的目光盯着,窥视者浑身不自在,像是被针扎一样。她身体微微颤抖着,牙齿都在打颤,显然是害怕到了极点。
她一直低着头,把脸埋在怀里,不敢抬头看人,生怕看到两人眼中的怒火。
“说说吧。”率先开口的是霍去病,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声音变得低沉而有磁性,用一种相当专业的审问语气问道,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偷偷藏在屋顶,鬼鬼祟祟的,到底想干嘛?是来偷东西的,还是来打探消息的?”
听到问话,窥视者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像是筛糠一样。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过了好一会,她才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略显稚嫩的脸庞,看起来也就十几岁的年纪。脸上满是惊慌和哀求,还有未干的泪痕。
“我,我只是走投无路了,想借贵宝地躲躲。”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说话断断续续的,还带着一丝颤抖,“对不起二位大哥,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偷偷藏在你们的屋顶上。我这就马上离开,绝对不给两位添麻烦,求大哥们行行好,别向官府告发我!求求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说到最后,她直接哭了起来,呜呜咽咽的,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看起来十分可怜。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打湿了胸前的衣服,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好不伤心。
任弋和霍去病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惑和意外。
这个窥视者,看起来年纪不大,身上也没有什么杀气,倒像是个受了惊吓的孩子,一点都不像是穷凶极恶的歹徒。他们实在想不明白,这么一个半大孩子,为什么会偷偷藏在自己家的屋顶上躲官府。
任弋皱了皱眉,仔细打量着对方。只见这人身穿一身破旧的布衣,布料都磨得起毛了,身上还沾了不少灰尘和草屑,看起来像是在野外待了很久。
头发凌乱不堪,打结的地方不少,脸上还有几道细小的划痕,像是被树枝刮到的。嘴唇干裂,脸色也有些苍白,看起来确实像是经历了一番奔波和躲藏,十分狼狈。
“躲?”霍去病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怀疑和审视,他往前倾了倾身体,紧紧盯着对方,“你到底犯了什么事?要躲官府?看你年纪不大,不像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的人。老实交代,说不定我们还能帮你想想办法。”他故意放缓了语气,试图让对方放松警惕,说出实情。
听到这话,窥视者的哭声一顿,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霍去病的眼睛,显然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挣扎了半天,她还是没说出话来,只是哭得更厉害了,哭声里充满了无助和绝望。
任弋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能感觉到,这个窥视者身上没有什么恶意,倒是充满了恐惧和无助。只是不知道,她到底招惹了什么麻烦,竟然躲到自己的院子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