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村口的喧闹戛然而止,紧接着响起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任弋心头一紧,定睛望去。
只见一个护院猛地抬起右腿,那腿粗得像根石柱子,带着呼啸的风声,一记鞭腿狠狠抽在最前排的老人身上。老人本就骨瘦如柴,穿着单薄的破衣,被这力道一撞,整个人像片枯叶似的飞了起来,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重重砸在村口那块半人高的青石上。
“咚” 的一声闷响,石面都震了震。
老人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顺着青石滑落在地,四肢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一动不动。花白的头发散乱开来,沾着泥土和点点暗红,再也没了声息。
“发生什么事了?”
霍去病还傻愣愣地站在土坡上,眨着眼睛,显然没看清刚才那瞬间的变故。他转头想问问任弋,却发现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此时的任弋已经顺着土坡往下冲,脚下的枯草被踩得沙沙响。这突如其来的流血事件,像一盆冰水浇在头上,让他又惊又怒,脚下的速度不由得更快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过去看看。
后方的霍去病见状,也反应过来,咧嘴一笑,来了精神,迈开大步,像阵风似的追了上去。他虽没摸清状况,但看任弋这架势,就知道有架要打,浑身的血液都跟着沸腾起来。
任弋冲到村口,悄悄挤到交租队伍的末尾,拍了拍前面一个缩着脖子的村民,压低声音问道:“兄弟,发生啥了?刚才那老人怎么了?”
那村民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麻木得像块石头,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还能有啥事。” 他指了指地上的老人,又瞥了眼太师椅上的胖地主,“这老孙叔,家里的地是村里最贫瘠的,石头多土少,今年天又旱,长出的庄稼连交租的一半都不够。”
“刚才他就跪在那儿,磕着头求王老爷宽限几个月,等明年收成好了再补上。” 村民的声音越来越低,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面的泥土,“可王老爷不肯啊,说交不上租,就拿他那小孙女抵债。老孙叔当然不肯,拉扯了几句,王老爷就让护院动手了。”
说这话时,他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这桩人命案,不过是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啊!”
任弋倒吸一口凉气,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他来自文明社会,虽听过旧时代地主苛待佃户的传闻,却从未想过,仅仅因为交不上地租,就能被当场打死。这世道的残酷,远超他的想象。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那个动手的护院,打完人后,竟毫不在意地拍了拍手,然后粗鲁地拽过一个村民,指着村尾的方向。接着,他便大摇大摆地走向一间破破烂烂的茅草屋,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从里面拽出一个年仅十来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梳着两条麻花辫,脸蛋虽有些蜡黄,却透着几分清秀,只是此刻吓得浑身发抖,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她身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跌跌撞撞地追出来,哭喊着抱住护院的腿:“放开我的孙女!求求你放开她!我给你磕头了!”
老太婆一边哭,一边不停地磕头,额头很快就红了一片,可那护院只是不耐烦地一脚踹开她,老太婆重重摔在地上,哭喊着,却再也无力阻拦。
“啧啧啧。”
胖地主慢悠悠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摇着圆滚滚的肚子,走到小姑娘面前,用肥厚的手指捏了捏她的脸蛋。他下巴上长着几根稀疏的胡须,此刻正得意地翘着,眼神里满是淫邪,嘿嘿笑道:“这老孙头人长得跟个老树桩似的,没想到孙女倒是如花似玉的~王大,把这个小娘皮绑回去,今晚我就得...... 嘿嘿嘿~”
旁边的护院立刻应了一声,拿出一根粗麻绳,就要去绑小姑娘的手。小姑娘吓得浑身剧烈颤抖,嘴中呜咽着,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护院一把塞进嘴里一块破麻布,只能发出 “呜呜” 的哭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任弋看着眼前的一切,双手死死地攥紧,指节都捏得发白,指缝里都渗出了汗水。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直冲头顶,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你们没想过反抗他们吗?” 他忍不住又问前面的村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村民却只是摇了摇头,依旧麻木:“这咋个反抗嘛。你看我们,一个个饭都吃不饱,瘦得风一吹就倒,这点力气用来种地都不够,一起冲上去,还不够那些护院一个人打的。”
“那报官呢?” 任弋不甘心,继续追问道,“这样强抢民女,当众杀人,去官府告他,总能把他抓起来吧?”
“嗤。” 村民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语气里满是绝望,“没用的。他叔父可是县里的大官,一手遮天。上回,村口东边的铁牛,娶亲那天,新媳妇长得俊,被王老爷看中了。”
“当晚,王老爷就带着护院闯进新房,强行奸淫了新媳妇。铁牛被护院绑在柱子上,眼睛都哭出血泪了,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 村民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里满是挥之不去的惊恐,“铁牛也说要报官,可县里根本不受理。他说要告到京城去,结果连县城的门都没出去,当晚就被人发现吊死在了自家门口。他爹娘、媳妇,一家四口,没一个幸免!”
“喂,你们两个!在那儿吵吵什么呢?”
一个粗壮的护院注意到了他们,转过身来,怒目圆睁,脸上的横肉都挤到了一起,快步向两人走来。他手里还拿着一根木棍,走一步,地面都像是震了震。
那村民吓得脸都白了,“噗通” 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 “砰砰” 的声响:“老爷恕罪!老爷恕罪!小的再也不敢了!求老爷饶小的一条狗命!”
“嗯~”
不知何时,胖地主也走了过来。他瞥了眼地上的粮食袋,见袋子还算饱满,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把目光投向站在一旁、依旧挺直腰板的任弋,眼睛一眯,尖着嗓子呵斥道:“你呢?狗奴才!你怎么什么都没带?”
这地主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任弋无端想起以前看动漫里的哥布林,只是眼前这哥布林,体型可比动漫里的壮硕多了,圆滚滚的肚子看着就腻人。
任弋忍不住 “嗤” 地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满是嘲讽。
这一笑,在胖地主眼里,无疑是赤裸裸的挑衅。他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尖叫道:“大胆!王三!给我直接打断他的四肢!让他知道,得罪本老爷的下场!”
名叫王三的护院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闻言立刻握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迈开大步,像头蛮牛似的向着任弋冲了过来。他的拳头又大又硬,带着风声,直捣任弋的面门。
任弋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还微微侧了侧身,仿佛没看见那即将砸到脸上的拳锋。
“嘭!”
一声重重的肉体撞击声响起,伴随着骨骼的闷响。
任弋依旧背着手站在原地,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微笑。而那个凶神恶煞的王三,已经像个破麻袋似的倒在了地上,疼得蜷缩成一团,嘴里嗷嗷直叫,半天爬不起来。
他的身后,一个壮硕的身影缓缓站直身体,正是霍去病。刚才那一拳,正是他出的。他保持着出拳的姿势,手腕轻轻一抖,眼神里满是不屑。对付这种货色,根本不用费什么力气。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却达成了十足的默契,一步步向着胖地主逼近。
胖地主看着地上疼得打滚的王三,又看了看步步紧逼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暴戾,却很快被恐惧取代。他强装镇定,一边往后退,一边对着两人拱了拱手,声音都带着颤音:“两,两位壮士,误会!都是误会!这次是我王某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二位,王某在这里给两位赔罪了!”
“赔罪?” 任弋发出一声嗤笑,脚步不停,“你怎么不给那个被你护院一脚踢死的老孙赔罪呢?怎么不给那个被你强抢的小姑娘赔罪呢?”
“这,这......” 胖地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他退着退着,后背突然撞到了什么东西,回头一看,原来是闻声赶来的另外三个护院。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起来,对着护院们大喊:“给我打!往死里打!出了事,本老爷担着!”
那三个护院本就凶神恶煞,见状立刻围了上来,个个面带不善,形成一个半圆,把任弋和霍去病困在中间。
任弋侧头看了一眼霍去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oi,怕不怕?”
霍去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语气豪迈:“哈哈哈,小场面罢了~这种货色,再来十个八个,也不够我打的!”
话音刚落,一个护院就挥舞着木棍,朝着霍去病的脑袋砸了下来。
霍去病不闪不避,抬手一把抓住木棍,手腕用力一拧。只听咔嚓一声,木棍应声断裂。他顺势往前一冲,肩膀狠狠撞在那护院的胸口。那护院闷哼一声,像被巨石砸中似的,连连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半天喘不过气来。
与此同时,另一个护院怒吼着扑向任弋,拳头直捣他的小腹。
任弋没有硬接,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蝶翼般旋开,刚好避开那带着腥风的拳头。他顺势矮身,右腿贴着地面一扫。不是硬绊,而是借着护院前冲的惯性,轻轻一带。护院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往前扑了个空,脸差点砸进地上的泥坑里。
没等对方稳住身形,任弋已经如影随形地欺近。他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精准地戳在护院后颈的穴位上,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那护院哼都没哼一声,身体一软,像滩烂泥似的瘫倒在地,手脚还无意识地抽搐了两下,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优雅与致命的结合。
第三个护院见状,不敢贸然上前,只是围着两人转圈,手里的短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试图寻找破绽。
霍去病不耐烦了,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一记扫堂腿甩出。那护院连忙跳起躲避,却没料到霍去病早有准备。起跳的瞬间,霍去病左臂横扫,手肘狠狠撞在他的腰侧。护院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重重摔在地上,晕了过去。
这边霍去病打得酣畅淋漓,大开大阖,拳拳到肉,每一招都带着千钧之力。
另一边的任弋,已然化身潜行的猎手。
一个护院从侧后方偷袭,手里的铁链子带着 “哗啦啦” 的声响,朝着他的肩膀缠来。任弋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侧身,铁链擦着他的衣襟飞过,带起一阵凉风。
他顺势抓住铁链的末端,手腕猛地一翻,借着对方的拉力往前一冲,膝盖精准顶在护院的肋骨上。
“咔嚓” 一声脆响,伴随着护院凄厉的惨叫。任弋却没停手,松开铁链的同时,右手成爪,扣住护院的喉咙,轻轻一压。护院的叫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涨成青紫,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着任弋的手腕,却怎么也掰不开。
又有一个护院冲了过来,手里举着斧头,劈头盖脸就砍。任弋眼神一凝,不退反进,身形贴着斧头的刃口滑过,距离近得能感受到铁器的寒意。
他左手按住对方持斧的手腕,右手手肘狠狠砸在护院的太阳穴上。护院的动作瞬间僵住,斧头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任弋的出手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哨,却处处透着刺客的精髓。他像一阵风,穿梭在护院之间,时而旋身避开攻击,时而骤然停步反制,指尖划过的地方,不是穴位就是关节,每一击都精准命中要害。
两人配合得愈发默契。霍去病正面硬刚,吸引火力,把护院们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任弋则游走在缝隙里,像个幽灵似的收割,所到之处,护院们非死即伤。
惨叫声此起彼伏,没一会儿地上就躺满了哼哼唧唧的护院。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折了腿,还有的昏死过去,再也爬不起来。
等两人停下手脚,喘了口气,抬头一看,才发现刚才围观的村民早已跑得无影无踪。
他们跑的时候,还顺手扛走了自己脚边的粮食袋,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再看那个胖地主,也早已不见了踪影。想必是趁着打斗的混乱,连滚带爬地逃了,地上还留下了他掉落的玉扳指,以及被挂破的锦衣碎片。
村口的空地上,只剩下满地哀嚎的护院,还有那块沾着暗红血迹的青石,在冷冽的寒风中,透着几分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