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的清晨,诸葛庐里透着股淡淡的茶香。
黄月英刚泡好两杯清茶,蒸腾的热气裹着茶叶的清香飘散开,落在窗棂上凝成细小的水珠,顺着木框缓缓滑落,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她把青瓷茶杯往诸葛亮面前推了推,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两人相视一笑,眼底都是藏不住的甜。新婚燕尔的小夫妻,连喝茶都透着股你侬我侬的惬意,檐下的麻雀叽叽喳喳叫着,倒像是在为这温馨的画面伴奏。
诸葛亮端起茶杯,刚抿了一口,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那舌尖的回甘,突然听得隔壁任弋家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声音沉闷又响亮,像是天边滚过一声惊雷,震得窗纸都簌簌发抖,连桌腿都跟着轻微颤动。紧接着,一阵清晰的震感传来,桌上的茶水晃了晃,几滴金黄的茶汤溅到青石板桌面上,晕开小小的水渍,慢慢浸润开来。
黄月英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连忙用双手扶住:“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打雷了?”
诸葛亮放下茶杯,眼神诧异地望向任弋家的方向,羽扇轻轻敲着掌心,眉头微挑:“这时候哪来的雷?定是任兄那边又在研究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上次的沙发、茶叶就够新奇了,这回竟闹出这么大动静,怕是出了些岔子。”
他说着就站起身,脚步下意识往门口走,长衫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我去看看情况,别真出什么危险。”
而此时的任弋小院,早已没了往日的整洁模样。
院子角落,一个黑漆漆的大坑赫然在目,足有半人深,坑边的泥土被熏得焦黑,还凝着些黏稠的泥块,细碎的陶片和干枯的草屑散落在周围,甚至有几片陶片飞到了草坪上,沾着些褐色的不明物体。任弋站在坑边,头发乱糟糟的,额前的碎发沾着一层灰,脸上一道黑一道白,活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小工,连鬓角都沾着点发酵料的碎屑。他嘴角挂着尴尬的讪笑,手里还攥着半块刚才被炸飞的木板,木板边缘都被熏黑了。
对面的霍去病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原本正在院子里晨练,刚把三十斤重的石锁举过头顶,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绷得紧实,就被那声巨响和随之而来的强劲气流掀得一个趔趄,石锁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砸出个浅浅的土坑。此刻他满身都是褐色的泥点,像是被泼了一身泥水,头发上还沾着几根干枯的杂草,连眼睫毛上都挂着点细小的灰尘。最离谱的是,他的衣襟上、袖子上,甚至脖颈处,都沾着些黏糊糊、黄褐相间的东西,这些正是发酵池里喷出来的发酵料,一股刺鼻的酸臭味混杂着腐草味,直冲鼻腔,连他自己都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霍去病站在那儿,一言不发,只是一双牛眼死死瞪着任弋,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腮帮子鼓鼓的,攥着拳头的手背上青筋都暴起来了,那架势,像是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始作俑者生吞活剥了。
这事还得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天才刚亮,天边还挂着一抹淡淡的紫霞,像一块被染了色的纱巾,露水把院子里的草坪打湿,踩上去软乎乎的,还带着点凉意。霍去病正睡得香,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就被 “砰砰砰” 的急促拍门声吵醒,伴随着任弋兴奋到破音的吆喝:“霍兄!快起来!天大的发现!再不起来就亏大了!”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打开房门,头发都翘着几根呆毛,就见任弋站在门口,眼睛亮得像黑夜里的星星,手里还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满了奇奇怪怪的线条。
“我想出来个非常妙的点子!” 任弋不等他说话,就凑到他跟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能让咱们以后不用费劲巴拉去野林子里拾柴火!每天省出两三个时辰,你想练石锁就练石锁,想琢磨书就琢磨,多自在!”
霍去病一听这话,瞬间清醒了大半,困意一扫而空。
他每天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天不亮就起来晨练,举石锁、拉木架、踩木桩,一套下来就得一个时辰;早饭过后要么跟着任弋忙活杂事,要么自己琢磨那本晦涩难懂的哲学书,越看越头大;下午偶尔去山里打猎,或者帮村里干点力气活;晚上还得陪着任弋聊天,偶尔蹭点好吃的。拾柴火这事儿,看着简单,却得跑老远的荒林子,来回折腾不说,还占了不少练功的时间,确实是个麻烦事。
“真的能不用拾柴火?” 霍去病立马来了精神,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整齐,光着一只脚就往院子里走,“怎么弄?你快说!”
“跟我来!” 任弋二话不说,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就往院子角落拽,直奔厕所旁边那块能晒到太阳的空地。这地阳光充足,还不影响日常活动,正是建发酵池的好地方。“咱们在这儿挖个坑,做个发酵池,把粪便、秸秆、杂草这些没人要的东西填进去,过几天就能种出火来!这火叫沼气,烧起来跟柴火一样旺,做饭、烧水都够用!”
霍去病听得一头雾水,粪便和秸秆还能生火?这也太离谱了。但看着任弋胸有成竹的样子,又想起他之前做的沙发、茶叶,确实都新奇又好用,便也没多问,撸起袖子就准备干:“行,听你的!你说怎么挖,我就怎么挖!”
任弋先用石灰在地上画了个规规矩矩的圆圈,直径刚好两米,他蹲在地上,用手指沿着圆圈划了一圈,拍了拍地面:“就按这个大小挖,深度要一米五,挖得方方正正的,池壁要直,别挖歪了,不然密封效果不好。”
霍去病点点头,转身跑进仓库,扛出一把沉甸甸的锄头。这锄头是他特意让铁匠打的,锄头刃又宽又厚,格外锋利。他握紧锄头柄,胳膊一使劲,一锄头下去就是一大块土,泥土簌簌往下掉,溅起细小的泥点。任弋也没闲着,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个木铲,帮忙把挖出来的土往旁边运,堆成一个小小的土堆,两人配合得倒是默契十足。
挖了约莫一个时辰,天渐渐亮了,东边的太阳露出半张脸,金色的阳光洒在院子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坑也挖得差不多了,四四方方的,深度刚好一米五,站在坑边往下看,黑乎乎的一片。霍去病跳进坑里,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木槌,双手攥紧槌柄,狠狠往地面砸去。
“咚咚咚!”
沉闷的声响震得周围的泥土都在轻微颤动,他的力气顺着木槌灌进土地,坑底的土被砸得结结实实,硬得像块石头,连个浅浅的脚印都踩不出来。砸完地面,他又沿着池壁,用木槌一点点敲打,把池壁也砸得平整坚硬。
“这样就行,保证不会渗水。” 霍去病从坑里跳出来,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脸上沾了点泥,看着有点滑稽又有点憨厚。
接下来就是找物料,这可是个费功夫的活。
任弋提着个竹篮子,慢悠悠地去村里转悠。他先是找到了村长家,说明来意,村长一听是要做能省柴火的东西,立马拍着胸脯表示支持,还帮着吆喝,让村民们把家里没用的石灰、黏土都拿出来。村民们都知道任弋脑子活,点子多,纷纷回家翻找,不一会儿就凑了满满一篮子石灰和黏土。任弋又在田埂上割了些新鲜的稻草,扛回家摊在院子里晒干,晒得金黄酥脆,用手一捏就碎。
霍去病则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过了大半天,才推着一辆破旧的小推车回来,车轱辘吱呀作响,像是随时要散架。车上堆满了废弃的陶片和碎泥瓦,都是从村外的旧窑址捡来的,上面还沾着些陈年的泥土,有的陶片边缘还带着尖锐的棱角。
“这些能用吗?” 霍去病擦了擦脸上的灰,露出一口白牙,问道。
“太能用了!” 任弋拍了拍手,眼睛都亮了,“咱们给发酵池做双层密封,先在池底和池壁铺一层黏土混稻草,把稻草剪碎了,跟黏土搅和在一起,黏性大,还不容易裂;然后再铺这些陶片,把陶片平铺在上面,缝隙用石灰糊住,一层叠一层,保证严丝合缝,不漏气!”
两人忙活了一下午,终于把发酵池的池壁和池底处理好。先铺了一层厚厚的黏土混稻草,用木抹子抹得平整光滑,然后小心翼翼地铺陶片,陶片大小不一,得慢慢拼凑,缝隙里塞满石灰,再用抹子抹平。任弋站在坑边,看着严丝合缝的池壁,满意地点点头:“再把顶封了,就差最后几步了,胜利在望!”
霍去病搬来几块厚重的木板,每块木板都有两指厚,沉甸甸的,他一次能扛两块。木板铺在发酵池顶部,刚好把整个池子盖住,不留一点缝隙。任弋则用石灰和黏土混合的泥浆,把木板之间的缝隙填得严严实实,还用抹子在顶部抹了一层光滑的泥,像给池子戴了顶 “帽子”,确保密封效果万无一失。
“哈,这回沼气出来之后,保准不会泄露!” 任弋拍了拍手上的泥,信心满满地说,还伸手按了按木板,确认稳固。
按照人类图书馆里的步骤,任弋又在不远处的地面挖了一条倾斜向下的通道,通道宽约半尺,坡度平缓,刚好直通发酵池的中部,这是进料口,以后可以往里面倒发酵料,不用费劲往池子里跳。
然后在发酵池的另一侧,他挖了个比发酵池更深些的小坑,深约两米,从坑底挖了一条倾斜向上的通道,刚好连接到发酵池的中上部,这是出料口,发酵后的废料会沉在池底,从这里就能轻松清理出来,不用大费周章。
霍去病搬来两块厚重的青石板,石板表面打磨得平整光滑,刚好能盖住进料口和出料口。他把石板牢牢盖在两个口子上,还用泥浆把石板边缘封了,只留了个小小的缝隙,方便以后打开,也想着能稍微透气。
最后一步,是做输气管道,这可是关键中的关键。
任弋特意去镇上的陶器铺,花了不少钱买了个大陶瓮,陶瓮肚子圆鼓鼓的,口小底大,刚好能用来收集沼气。霍去病则跑到诸葛庐旁边的竹林里,砍了好几棵粗壮的大竹子,竹子直径有碗口粗,笔直挺拔,看着就结实。
两人在院子里生起火堆,火势不大,只是微微泛着红光。霍去病拿着竹子,小心翼翼地放在火上慢慢烤,时不时转动一下,让竹子均匀受热。竹子被烤得渐渐变软,他就趁着热乎劲,慢慢把竹子掰弯,弯成一个平缓的弧度,刚好能从发酵池延伸到厨房。他还细心地用凿子把竹子中间的竹节都打通了,确保气体能顺利通过,一点阻碍都没有。
“这些竹子要深埋地底,上面盖层土,防止被晒裂,也能起到保温作用,形成天然的管道,把沼气引到厨房的灶台上。” 任弋一边指导霍去病埋竹子,一边在发酵池顶部中间的位置,用凿子小心翼翼地钻了个小洞,洞口大小刚好能插进竹子。
他又按照陶瓮的边缘大小,在洞周围挖了一圈浅浅的坑道,约莫两指深,往里倒满清水,水面平静无波。然后让霍去病帮忙,两人一起把大陶瓮倒扣在地上,瓮口刚好卡在坑道里,水面刚好没过瓮口边缘,形成一道水封,能牢牢锁住沼气,不让它泄露。最后在陶瓮底部钻了个小孔,把埋好的竹子一端小心翼翼地插进去,边缘用黏土仔细封死,连一丝缝隙都不留。
至此,一个古代版的沼气利用装置,总算是大功告成了。整个装置藏在院子角落,不占地儿,看着还挺规整。
“堵上出料口,咱们往里面倒发酵料。” 任弋搬开进料口的石板,一股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他招呼霍去病帮忙,“把咱们准备好的东西都倒进去,别留剩的。”
两人把早就准备好的发酵料一股脑倒进发酵池里:有攒了几天的粪便,有晒干的秸秆和杂草,还有从树上扫下来的枯叶,混合在一起,堆得满满当当。倒到八成满的时候,任弋喊停了:“差不多了,留些空间让物料发酵,不能太满。”
两人重新把石板盖好,用泥浆把缝隙封得严严实实,这次连那点透气的小缝隙都封上了,任弋拍了拍石板,满意地说:“这样就万无一失了,密封越好,沼气产生得越快越多。”
任弋抬起头,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领,他却毫不在意,笑眯眯地看向霍去病:“搞定!等个一两天,物料发酵好了,就能产生沼气,厨房直接就能用上火,再也不用跑老远去捡柴火了!以后做饭都方便,省时省力,还不用花钱!”
霍去病看着这个复杂的装置,绕着走了两圈,还是有点半信半疑,迟疑地说:“道理我都懂,可是用这个粪便弄出来的火…… 做出来的饭菜真的能吃吗?不会带着股怪味?到时候吃着饭,闻着那味儿,怕是要倒胃口。”
任弋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懂个啥!沼气烧起来是没味道的,跟柴火一样干净,做出来的饭菜照样香!你要是不放心,到时候我先吃,你看着,好吃你再吃。不过我可告诉你,你不吃最好,省下来全归我,反正你一个人能吃我三个人的份,少你一个,我还能多吃两顿。”
霍去病挠了挠头,嘿嘿嘿地笑了起来,也不纠结了。反正任弋做的饭,再怎么样也不会难吃,上次的红烧肉、扣肉,还有糖醋鱼,哪样不是吃得他舔盘子?就算是沼气做的,想来也差不了。
接下来的两天,任弋每天都会去检查一下装置,早上一次,晚上一次,比伺候宝贝还上心。他会趴在陶瓮旁边听一听,有没有 “咕嘟咕嘟” 的气泡声,还会检查竹管的接口和陶瓮的密封,看看有没有漏气,陶瓮里的水位够不够。霍去病也时不时凑过去看两眼,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暗暗期待着能早点用上 “不用捡柴的火”,省出时间多练会儿石锁。
直到第三天早上,任弋因为前一晚看书看得太晚,睡得沉了些,起得比平时稍晚了些。天已经大亮,太阳升到了半空,金色的阳光洒满了院子,照得人暖洋洋的。他睡眼惺忪地起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都发出 “咔吧咔吧” 的轻响,嘴里还哼着小曲,慢悠悠地走向院子角落的发酵池。他心里满是期待,琢磨着要是沼气够多,今早就能用它煮点粥,再煎个鸡蛋,不用捡柴不用生火,多省事。
刚走到离发酵池还有两三步远的地方,还没来得及弯腰细看陶瓮的水位,突然听得 “轰隆” 一声巨响,比刚才诸葛庐听到的还要震耳欲聋。
一股强劲的气流猛地从发酵池进料口喷涌而出,带着股刺鼻的酸臭味,瞬间将盖在上面的青石板掀飞。石板 “哐当” 一声砸在不远处的草坪上,震得草叶都往下塌了一片。紧接着,一堆黏糊糊的发酵料夹杂着陶片、草屑,像下雨一样飞溅开来,有的落在坑边,有的飞到了旁边的空地上,还有不少直接朝着正在晨练的霍去病砸去。
任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手护住脸,可还是没能躲过。发酵料溅了他一身,脸上、头发上、衣服上,到处都是,连嘴里都不小心尝到了一点,又酸又涩,差点没吐出来。
他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放下手,看着眼前被炸出的大坑,还有自己满身的污秽,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只剩下浓浓的尴尬。
而另一边的霍去病,更是遭了无妄之灾。
他刚把石锁举过头顶,就被那股强劲的气流掀得一个趔趄,石锁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砸出个浅浅的土坑。还没等他站稳,一堆发酵料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糊了他一脸一身。
酸臭味混杂着腐草味直冲鼻腔,霍去病下意识地吸了口气,差点被呛得咳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黏糊糊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站在坑边同样灰头土脸的任弋,那双牛眼里的怒火 “噌” 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攥紧拳头,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腮帮子鼓鼓的,死死瞪着任弋,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似的。要不是还残存着一丝理智,他恐怕已经冲上去把任弋按在地上揍一顿了。
“任!弋!” 霍去病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喊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怒气,连周围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任弋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连忙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发酵料,结果越抹越花,原本只是沾了点的脸,现在变成了大花脸。他干笑两声,语气带着讨好:“霍兄,你听我解释,这、这纯属意外,意外啊!我也没想到会炸了……”
“意外?” 霍去病往前走了两步,身上的发酵料随着动作往下掉,“你说的不用拾柴火,就是让我被这玩意儿糊一身?”
他说着,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着的发酵料让他忍不住皱紧眉头,那股酸臭味实在太刺鼻了,连他这种在军营里什么苦都吃过的人都有点受不了。
“我这就去给你打水,你快洗洗!” 任弋见状,连忙转移话题,转身就往厕所跑。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先让霍去病洗干净才是正事,不然这怒火怕是压不下去。
霍去病哼了一声,也没说话,跟着任弋往厕所走。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身上的酸臭味,只想赶紧洗干净,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任弋打来满满一桶温水,放在厕所旁边的空地上,还找了块干净的布递过去:“霍兄,你先洗,我去看看那装置还有没有救。”
霍去病接过布,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开始脱衣服。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发酵料浸透了,黏糊糊的贴在身上,极其难受。
任弋趁机溜回院子角落,捂住鼻子,蹲在坑边仔细观察。还好,爆炸只是把表层的密封石板和部分陶片炸飞了,内部的发酵池池壁、输气竹管还有陶瓮都没坏,只是进料口被炸得有些变形,周围的泥土都被熏黑了。
他松了口气,要是核心部件坏了,那这几天的功夫可就白费了。他从仓库里翻出人类图书馆,蹲在地上,借着阳光,逐字逐句地推敲沼气装置的建造步骤,尤其是密封和透气的部分。
看了半天,任弋终于一拍大腿,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哎呀!我怎么这么糊涂!”
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发酵池的进出料口虽然需要密封,但绝对不能完全堵死,必须留着透气的缝隙,让发酵过程中产生的多余气体能够适当释放,平衡池内的压力。结果他和霍去病为了追求 “密封效果”,不仅用厚重的青石板把两个口子盖得严严实实,还用泥浆把边缘的缝隙都封死了,连一点透气的地方都没留。
池子里的物料发酵,产生了大量的沼气,这些气体没地方逸散,越积越多,压力也越来越大。而发酵池的池壁因为被砸得结实,又做了双层密封,异常坚固,气体无法从池壁逸出,只能朝着相对薄弱的进出料口冲击。日积月累,压力达到临界点,就引发了刚才的爆炸。
“难怪会炸,这要是不炸才怪呢!” 任弋叹了口气,收起人类图书馆,从仓库里拿来黏土、水、木铲和木板,开始调泥浆。
他先把坑边炸松的泥土清理干净,用木铲把进料口的边缘修整平整,然后把黏土和水按照比例混合,调成黏稠的泥浆,里面还加了点剪碎的稻草,增加黏性。他用木铲把泥浆均匀地抹在进料口的边缘,然后找了块厚实的木板,锯成和进料口大小匹配的盖子,盖上去之后,特意在盖子的边缘留了一道半指宽的缝隙,确保气体能正常流通,不会再因为压力过大而爆炸。
出料口也做了同样的处理,把原来封死的缝隙清理干净,重新抹上泥浆,盖上木板,留了透气的缝隙。
忙活了大半天,太阳都升到了头顶,任弋才把装置修复好。他绕着发酵池转了两圈,仔细检查了竹管的接口、陶瓮的密封,还有两个口子的透气缝隙,确认没有其他问题,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