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扣肉还在咕嘟冒泡。
梅干菜吸足了肉汁,在碗底发出细微的咕嘟声,混着灶火噼啪的声儿,满厨房都是油润的香气。霍去病蹲在灶前,手里的火钳时不时拨弄一下柴火,火星子往上窜,映得他脸颊红彤彤的,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灶台方向,鼻子还时不时抽一下,显然是被肉香勾得没了心思。
“火别太旺,不然肉皮该焦了,酥软劲儿就没了。” 任弋站在灶台前,正往白瓷盘里盛清炒时蔬,翠绿的菜叶上还挂着点点油星子,指尖不小心沾了点,他随口就往围裙上擦了擦。
霍去病 “哦” 了一声,连忙把刚添进去的半截木柴往外扒了点,火苗顿时矮下去不少,只在灶膛里温顺地舔着锅底。他攥着火钳的手还没松开,眼睛却依旧黏在那碗扣肉上,小声嘀咕:“都炖了快一个时辰了,该熟了吧?”
“急什么,慢工出细活。” 任弋笑了笑,把炒好的时蔬往灶台上一放,又拿起另一个盘子,开始拌凉拌木耳。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三下,不疾不徐,带着股文雅的分寸感。
“谁啊这时候来?” 任弋擦了擦手,把调好的木耳往盘子里一倒,撒上点葱花。霍去病也猛地直起身子,眼神里带着点好奇,手里的火钳还僵在半空,差点把旁边的柴火碰掉。
任弋快步走向院门,拉开门闩一看,脸上立马绽开笑容。
门口站着诸葛亮和黄月英。诸葛先生依旧羽扇轻摇,身上的青色长衫干干净净,连个褶皱都少见,头发用木簪束得整整齐齐;黄月英挽着个小巧的竹篮,篮沿上搭着块蓝布,手里还提着个陶壶,壶身上刻着简单的兰花纹样,看着就雅致。
“诸葛兄,月英弟妹!快进来快进来!” 任弋侧身让开道,顺手接过陶壶,入手温温的,“这么晚还跑一趟,莫不是掐着点来蹭饭的?”
诸葛亮哈哈一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羽扇轻轻拍了拍掌心:“早就说过要登门道贺新宅落成,下午陪拙荆去镇上挑了点米酒和药材,挑来挑去耽搁了些时辰,没打扰你们用饭吧?”
“哪儿能啊!来得正好,菜刚出锅,再晚一步就凉了。” 任弋领着两人往院里走,嗓门特意提高了些,“霍兄,来客了!是诸葛兄和弟妹!”
霍去病已经从厨房出来了,手里还攥着火钳,看到诸葛亮夫妇,愣了一下,随即把火钳往墙角一搁,挠了挠头,脸上露出憨厚的笑:“诸葛兄也来了?快坐快坐,院里刚铺的草,踩着软和。”
黄月英的目光一路没闲着。先是落在院子里的草坪上,脚步下意识慢了些,伸手轻轻摸了摸草叶,软乎乎的,带着点潮气;又看到草坪中间的遮阳蓬和躺椅,眼神里满是新奇,走到客厅门口时,更是被那几张软乎乎的沙发给吸引住了,脚步都停住了。
“任公子,这物件倒是少见,看着就舒坦。” 她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沙发扶手,软得能陷下去一小块,松手又立马弹了回来。
“这叫沙发,就是图个坐着自在。” 任弋招呼两人坐下,自己也拉了张沙发坐了,“做法也简单,用松木搭个框架,再用粗麻线把棉花缝成垫子,外面包层耐磨的粗布,坐着不硌得慌。”
黄月英眼睛一亮,俯下身细细打量着沙发的结构,手指顺着框架摸了摸,连连接处的榫卯都看了看:“原来如此,回去我也试试做一个,给未来孩子们坐,肯定比硬板凳舒服。”
“弟妹要是弄不明白,随时喊我,我去给你搭把手,保证做得又快又好。” 任弋笑着说,还伸手拍了拍沙发,“你看这垫子,棉花要塞得匀,不然坐久了就塌了。”
诸葛亮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往后靠了靠,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神色,羽扇都停在了半空:“果然惬意,比硬邦邦的案几舒服多了,腰背都能放松下来。任公子的巧思,真是让人佩服。”
“就是图个自在,过日子嘛,怎么舒服怎么来。” 任弋摆了摆手,突然一拍脑袋,声音都拔高了些,“光顾着说话了,菜都快凉了!走,吃饭去,餐厅在这边!”
他朝着厨房方向扬了扬嗓子:“霍兄,端菜!把那碗扣肉也端来,别让它在锅里焖着了!”
霍去病早就手脚麻利地把碗筷摆到了餐厅的木桌上,闻言立马转身往厨房跑,脚步都带起了风。没一会儿,就端着菜出来了:一盘清炒时蔬、一盘凉拌木耳、一碗菌菇汤,最后端上来的是那碗梅菜扣肉,油光锃亮的,肉皮红扑扑的,梅干菜在底下吸足了肉汁,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连餐厅外的院子里都能闻到。
诸葛亮夫妇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扣肉上,眼神里满是好奇。
“这是?” 黄月英轻声问,指尖不自觉地碰了碰碗沿。
“这叫梅菜扣肉,比红烧肉清爽点,不腻人。” 任弋拿起陶碗,给两人各盛了一碗粟米饭,米粒颗颗饱满,还冒着热气,“快尝尝,凉了就没那股香劲儿了,这肉就得趁热吃。”
霍去病早就等不及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大的扣肉,往米饭上一压,浓稠的酱汁立马裹住了米粒,他张开嘴,一大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唔!好吃!太好吃了!” 他含糊不清地说着,嘴角沾了点酱汁都没察觉,“比红烧肉还绝!肥的地方一抿就化,一点不腻,瘦的地方也不柴,浸满了汁儿,还有这底下的菜,吸了肉汁,咸香咸香的,拌米饭能多吃两碗!”
诸葛亮被他这狼吞虎咽的吃相逗笑了,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扣肉放进嘴里。
入口先是酱汁的甜润,带着点酱油的咸鲜,接着是五花肉的软糯,肉皮 QQ 弹弹的,一咬就破,肥肉的油脂被梅干菜吸得恰到好处,一点不觉得腻,梅干菜的咸香和肉香交织在一起,越嚼越有味道,连带着米饭都香了不少。他眼睛微微一亮,又夹了一筷子,这次还特意夹了点梅干菜,拌着米饭慢慢嚼,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黄月英也尝了一口,细细咀嚼着,脸上很快露出惊喜的神色:“这做法真是别致,肉香和菜香融在一起,咸甜适中,任公子的手艺,实在厉害。”
“喜欢就多吃点,管够!今天买的肉多,炖了满满一碗。” 任弋也拿起筷子,给自己夹了块时蔬,“霍兄盼这口盼了一下午,刚才烧火的时候,眼睛就没离开过灶台,就等着吃呢。”
霍去病嘿嘿一笑,也不辩解,只顾着埋头扒饭,筷子时不时往扣肉碗里伸,速度快得很,生怕慢了就被别人抢了去。
诸葛亮夫妇起初还顾及点礼仪,吃得比较斯文,可架不住扣肉实在好吃,吃了两口后,也慢慢放开了手脚。黄月英夹肉的频率越来越高,诸葛亮也不再慢悠悠地嚼,时不时还会和霍去病抢一块肥点的肉,桌上的气氛热热闹闹的。
没多大一会儿,桌上的菜就见了底。清炒时蔬吃完了,凉拌木耳也空了,菌菇汤喝得只剩点底,尤其是那碗扣肉,连梅干菜都被霍去病拌着米饭吃了个干干净净,碗底都舔得发亮。
放下碗筷,黄月英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今日倒是失礼了,吃得太多,实在是任公子的手艺太好了。”
“弟妹这话就见外了。” 任弋摆摆手,拿起水壶给众人倒了杯温水,“做饭的人,最盼着别人能吃好喝好,你们能吃完,就是对我手艺最大的认可,比夸我一百句都管用。”
诸葛亮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茶杯问道:“不知这饭菜是谁做的?如此美味,亮想当面道谢。”
任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还在舔筷子的霍去病:“就我俩,我掌勺,他烧火,分工合作,缺一不可。”
诸葛亮愣了一下,羽扇停在半空,脸上露出些许诧异:“可是…… 古话说君子远庖厨,任公子学识不凡,怎么会亲自下厨?”
“那都是老黄历了,没必要死抱着不放。” 任弋喝了一口温水,润了润嗓子,“尽信书不如无书嘛。做饭是吃饱吃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吃得舒心,总比硬扛着饿肚子强。再说了,能做出好吃的,看着大家吃得开开心心的,也是件乐事,何乐而不为?”
“尽信书不如无书……” 诸葛亮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渐渐亮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想通了。他琢磨了片刻,突然站起身,对着任弋郑重地拱了拱手:“任公子此言,如拨云见日!亮读书多年,竟未曾这般通透理解这句话,今日真是受教了!”
“嗨呀,诸葛兄你这就太严肃了!” 任弋赶紧站起来扶住他,摆了摆手,“就是随口一说,哪值得你这么郑重。这话本是孟子说的,你肯定早就读过,只是我运气好,刚好说到你心坎里了。”
诸葛亮笑了笑,眼神里满是赞同,羽扇轻轻点了点:“读书在于明理,不在于死记硬背。任公子虽未刻意钻研典籍,却能将道理融入日常,这份通透,亮不及也。”
霍去病坐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你们说的这些,比那本《存在与虚无》还绕。不过不管咋样,饭好吃就行,其他的我也听不懂。”
众人都被他这实诚的话逗笑了,刚才的严肃气氛一下子消散开来,餐厅里满是笑声。
任弋看了看窗外,外面已经黑透了,院子里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光影在地上晃来晃去:“夜里凉,我给你们泡点茶暖暖身子,解解腻。”
他转身进屋,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陶罐,罐口用软木塞塞着,打开时还发出 “啵” 的一声轻响。罐子里装着墨绿色的茶叶,细细碎碎的,带着股清新的草木香。
这是他前阵子在山里闲逛时发现的野生茶树,叶子长得鲜嫩,他就摘了些回来,按照人类图书馆里翻到的方法,炒青、揉捻、烘干,前前后后失败了好几次,要么炒糊了,要么没烘干发霉了,最后才做出这么点,宝贝得很。
“这是?” 诸葛亮看着任弋往陶壶里放茶叶,眼神里满是好奇,“看着不像寻常的茶饼。”
“这是茶叶,直接用热水泡着喝的。” 任弋往壶里冲进滚烫的热水,白色的水汽一下子冒了出来,茶叶在水里慢慢舒展开来,一片片浮在水面,又缓缓沉下去,一股清新的香气也随之飘了出来,不浓,却让人闻着舒心。
这个时代的茶,大多是压成茶饼,喝的时候要先敲碎,再煮着喝,还会加茱萸、橘皮、甚至盐之类的佐料,喝起来味道复杂,更像是一种汤药,能用来驱寒或者治疗一些小病。像这样直接用热水冲泡的清茶,诸葛亮夫妇还是第一次见。
任弋给每人倒了一杯,茶汤清澈透亮,带着淡淡的绿意,杯底还沉着几片茶叶。
诸葛亮端起茶杯,先凑到鼻尖闻了闻,清香扑鼻,瞬间驱散了嘴里残留的肉腻。他轻轻啜了一口,先是淡淡的苦涩,划过舌尖,随即一股甘甜涌了上来,生津止渴,喉咙里润润的,之前吃扣肉的油腻感一扫而空,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好茶!真是好茶!” 他眼睛一亮,忍不住又喝了一口,细细品味着,“清冽回甘,唇齿留香,比加了佐料的茶汤清爽多了,解腻效果更是绝佳。”
黄月英也小口尝了尝,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赏的神色:“确实不错,喝着心里敞亮,刚才吃多了肉的胀感都没了。”
“喜欢就好,这茶就是解腻用的。” 任弋把陶罐递过去,罐子里还有小半罐茶叶,“这里还有点,诸葛兄带回去,想喝的时候用热水冲一冲就行,简单得很,不用煮,也不用加别的东西。”
诸葛亮连忙推辞,把陶罐往回推:“这怎么好意思?你费心做的,数量又不多,我们怎能白白拿去?”
“客气啥!” 任弋把陶罐硬塞进他手里,语气斩钉截铁,“山里的野生茶树,到处都是,又不用花钱买,下次我再去摘点,多做些就是了。你要是觉得好喝,以后常来,我给你泡,管够。”
霍去病也在一旁帮腔,嘴里还嚼着刚才剩下的一小块肉干:“是啊诸葛兄,拿着吧!任兄做的茶,比他做的肉还让人上瘾,我昨天偷偷泡了一杯,喝着就不想放下了。”
诸葛亮看着手里的陶罐,又看了看两人真诚的眼神,推辞不过,只好收下,郑重地说:“那便多谢任公子了。日后有什么用得着亮的地方,尽管开口,亮定不推辞。”
几人又转到客厅坐下,继续聊天。说的都是些家常话,没什么深奥的道理,却聊得十分投机。从院子里的槐树聊到镇上的肉铺,诸葛亮说镇上王屠户家的肉最新鲜,黄月英补充说每月初三和初八还有赶集,肉价更便宜;从田里的庄稼聊到天上的星星,任弋说起自己家乡的耕种方法,说可以修水渠灌溉,诸葛亮听得眼睛发亮,连连追问细节;黄月英还聊到自己做点心的心得,说用蜂蜜代替糖,点心更香甜,任弋立马记下来,说下次要试试做蜂蜜糕。
黄月英话不多,却听得很认真,偶尔插一两句话,都说到点子上;诸葛亮则时不时会提出些疑问,两人聊得十分投缘;霍去病虽然大多时候插不上话,却也听得津津有味,偶尔听到熟悉的话题,也会说上两句,比如聊到打猎,他就眉飞色舞地说起自己在漠北打猎的经历,说曾打过一头大黑熊,肉炖着吃特别香。
夜色渐深,外面的虫鸣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响,像是在唱催眠曲。诸葛亮看了看窗外的月色,站起身,羽扇轻轻一摇:“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免得打扰你们休息,明日还要早起。”
“不再坐会儿?月色这么好,再喝杯茶聊聊天?” 任弋挽留道,手里还提着茶壶,想再给两人续点。
“不了,明日还要处理些琐事。”诸葛亮拱了拱手,“今日多谢款待,扣肉茶香,还有任公子的一席话,都让亮受益匪浅。”
任弋和霍去病送两人到院门口。黄月英回头笑了笑:“任公子,下次有空,我想向你请教沙发的做法。”
“没问题!随时来!”任弋挥了挥手。
看着诸葛亮夫妇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霍去病伸了个懒腰:“诸葛先生夫妇人挺好的,就是说话有点文绉绉的。”
“人家是读书人嘛。”任弋关上院门,“不过刚才那番话,他倒是听进去了。” 两人回到院子里,灯笼的光映在草坪上,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霍去病摸了摸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今天这扣肉吃得真过瘾,比红烧肉还好吃。”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做的。”任弋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那明天还做扣肉?”霍去病眼睛一亮。
任弋翻了个白眼:“想啥呢!顿顿吃扣肉,你也不怕腻!明天换个花样,给你做个糖醋鱼。”
“糖醋鱼?”霍去病舔了舔嘴唇:“好吃吗?”
“肯定好吃!”任弋拍了拍他的肩膀,“保证让你吃了还想吃。走,溜一圈食,不然晚上该睡不着了。”
两人并肩走在院子里,脚步慢悠悠的。月光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和院子里的槐树影子交织在一起。厨房里的烟火气还没散尽,混合着淡淡的茶香,弥漫在新宅的每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