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昊的身形再次融入阴影,如同他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小院中,又只剩下唐银一人,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下。
数日后,圣魂村后山某处山洞内。
那片被精心呵护的草地上,一株与众不同的蓝银草,正沐浴在阳光下,轻轻摇曳。
唐银缓步上前,看着这株给予自己生命的植物,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血脉中那丝微弱的悸动做不得假,但母亲这个称呼却很难从他嘴中喊出来。
他终究对这个从没见过面的女人没什么感情与认同。
倒是唐三妹见到这株蓝银草,眼眶瞬间红了,快步上前,轻轻跪坐在旁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宽厚的叶片,声音哽咽:
“妈妈……我回来了。”
叶片仿佛有灵性般,轻轻卷起,缠绕上她的指尖,传来一阵温暖而亲切的魂力波动,仿佛母亲的低语与抚慰。
而就在两者刚接触的刹那,唐三妹的蓝银皇武魂与蓝银领域便不受控制展开。
属于阿银的那株蓝银草在这两者的共同影响下,原本略微萎靡的枝叶仿佛活过来了一般,轻微律动。
“这是......”唐三妹神色一愣,随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开始全力向着母亲输送自身那强大的生命力。
在这股强大生命力的催动下,属于阿银的蓝银草开始剧烈的生长,原本只是一尺长的她短时间便长成接近一米高的巨大蓝银草。
“竟然瞬间就到达一万年年限?”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即使熟知剧情的唐银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原著中唐三第一次接触蓝银草阿银时确实也催熟了,不过仅仅从一尺长成两尺,按照魂兽区分的年限大概只相当于百年蓝银草魂兽。
没想到现在的唐三妹却可以让其瞬间成长为万年。
不过他很快通过洞穴内那浓郁的生命力想到了原因。
走纯生命路线的唐三妹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效果。
“不过.....魂兽一旦突破万年,那可就发生了质变......”唐银瞬间意识到什么看向眼前差不多一米高的蓝银草。
也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在强大生命力的滋养下,蓝银草周身渐渐散发一阵强大的灵魂波动,随后一道模糊的人影渐渐凝实。
人影渐渐清晰,青丝如雾,肌肤似玉,一身淡蓝色的长裙轻柔飘荡,眉眼间温柔得能融化世间所有风霜——正是蓝银皇阿银的灵魂虚影。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便锁住了跪坐在地上的唐三妹,虚幻的手掌不受控制地向前伸,指尖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触碰到女儿的脸颊。
那是母亲看见骨肉的本能,温柔里裹着撕心裂肺的思念。
“三妹……我的孩子……”
阿银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穿透灵魂的暖意,一字一顿,软得能滴出水来,“母亲终于……见到你了。”
“妈妈!”
唐三妹猛地抬眼,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滚落。
她不顾一切地伸手去抱,却只穿过了一层温润柔和的魂力。
落空的怀抱让她心口一紧,哭得更凶,整个人伏在万年蓝银皇的叶片上,肩膀剧烈抽动。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您了……我好想您啊妈妈……”
阿银的心瞬间揪紧,魂体微微弯下,虚虚将女儿揽在怀中。
“不哭,不哭了……”她柔声哄着,声音自己也微微发颤。
“母亲在,母亲一直都在……让我的三妹受委屈了,都是母亲不好……”
唐三妹埋在她虚幻的怀抱里哽咽不止,阿银就静静陪着,耐心安抚,眼底的慈爱浓得化不开。
直到女儿的情绪稍稍平复,她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唐三妹,看向了那个站在三妹旁边,从刚才开始就怔怔无言的男人——唐昊。
四目相接的一瞬。
阿银眼底所有的温柔与暖意渐渐消失。
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没有执手相看的缱绻,甚至连一丝埋怨都没有。
只有一道清晰无比,却又沉重至极的失望,从她眼眸深处缓缓掠过。
“阿银……”一旁的唐昊感受到阿银的目光后神色有些躲闪,声音干涩。
那目光中的失望像针一般刺痛唐昊的内心,也让他意识到,这些年,阿银的意识一直都在。
他太熟悉阿银的眼神了。
那是失望,是无法原谅。
这些年,他无数次坐在这山洞里,对着她的蓝银草本体喃喃自语。
肆无忌惮地诉说着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包括心中对唐银的偏见,又是如何强迫他们兄妹分离。
在他看来,阿银作为十万年魂兽,想要恢复自我灵魂意识重新出现至少需要万年甚至是十万年。
正所谓一草传数代,也许要经历数百代子子孙孙的守护,某一天阿银才能重新苏醒。
但那时他已然骨灰都不剩了,阿银就算有天大的不满也会消弭于无形。
他以为阿银无法回应她,便自我安慰一般的认为只要当着她的面说出来就代表了他的忏悔,以及阿银的默认与宽恕。
面对唐昊躲闪的目光,阿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收回视线。
她懂唐昊的痛,明白他的恨,知道他被仇恨与宗门执念压垮的崩溃,可理解不代表认同。
他可以苦,可以恨,可以偏执,却不该如此对待一个无辜长大,从未被呵护过的孩子。
那是她的儿子,是和唐三妹一样,流着她与他血脉的孩子。
蓝银皇生命力极为强大,即使没了魂环和魂骨她依旧能存活,但她当初却并没有选择和武魂殿的人离开,而是选择对她更加不利的献祭。
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希望唐昊能够得到她的魂环成就拥有十万年魂环的封号斗罗后好好守护两个孩子。
可这些年唐昊是如何做的?不仅没有好好守护两个孩子,甚至连一个普通父亲最基本的责任都没有尽到。
一念至此,阿银的心口再次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不再看唐昊,视线径直望向了山洞最边缘的那个少年。
此刻的唐银就静静在洞口旁依靠着石壁看向外面的天空,山洞里里骨肉至亲的温存似乎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人世间的悲欢并不相通,他只觉得吵闹......
“小银......”
望着那个除了多了几分男子阳刚与英气外,眉眼几乎和自己一般无二的面庞。
阿银的魂体都轻轻颤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拼尽性命生下的另一个孩子,小小年纪便独自在外闯荡,硬生生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长到这么大。
阿银的唇瓣微微颤抖,虚幻的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唐银的方向轻轻挪动。
“恩?”
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唐银缓缓转过头,随后便对上阿银那充满无尽怜爱与心疼的眼神。
一股恶寒之感瞬间袭遍全身,令他后背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发生了什么?
他刚刚不过是在思考着后续的计划以及道路,怎么一回过神,这女人就用这种令人不舒服的神色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