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的那个夜晚,成了命运剧本里血色的转折点。
月光下,一直照顾他的舅舅夜叉丸向他举起了利刃。
‘我爱罗’的心瞬间沉入深渊,他认出了对方,他想要压制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那个被称为一尾守鹤的怪兽。
然而,意志如同脆弱的堤坝,力量如山洪般决堤失控。
血光飞溅,夜叉丸倒在了冰冷的地面,生命迅速褪去。
‘我爱罗’怔怔地站在血泊中,瞳孔里倒映出亲人的尸体,悲伤之下,一种更尖锐、更冰冷的不解攫住了他。
为什么?他并非愤怒失控,那一刻,他的内心甚至称得上“平静”,为何力量依旧狂暴地挣脱了控制?
夜叉丸临终前控诉的话语,指责他夺走了母亲的生命,责怪他从未被爱……
他清楚地知道,这些都是谎言。
他记得,清晰地记得母亲临终那句“爱”。
可当这谎言再次撞击耳膜,那股力量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爆发了!
这一刻,一个可怖的念头如毒蛇般缠绕上他的心脏,他确定了一件事情。
他的人生,似乎并非由自己书写,而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操控着,按照既定的剧本,一步步走向深渊。
反抗?当命运早已写好结局,挣扎又有何意义?
七岁之后,黑暗彻底吞噬了白昼。
刺杀成了日常的“问候”,安稳的睡眠成了遥不可及的奢侈。
被囚禁于守鹤的牢笼中,他早已对所谓“人柱力暴走危害村子”的恐惧麻木,对那虚无缥缈的“父子羁绊”更是嗤之以鼻。
村民视他为灾厄之源,父亲视他为必须抛弃感情的兵器,他又何须替这些人着想?
然而,一种更深的绝望侵蚀着他,他所有的痛苦、麻木、憎恨,似乎都是那名为“上天”的编剧早已安排好的情节。
他被迫扮演着这个充满诅咒的角色。
明明他只想要彻底放纵直到死亡为止……
不,他不想再当命运的提线木偶!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滋生:既然一切都被安排,那他就更彻底地扮演下去!
他要演得比剧本要求的更绝望、更残忍、更歇斯底里,用极致的疯狂和无时无刻的自毁倾向,去挑战那编剧的底线,去撕裂那既定的轨迹!
可惜,命运之网坚不可摧,他依旧深陷其中。
木叶的中忍考试,仿佛命运对他最残酷的嘲讽。
在那里,他看到了另一个“人柱力”漩涡鸣人。
那抹刺眼的金色身影,拥有着他只能在最深的梦境里窥见的生活,父母倾注的爱意,村民即便面对恶作剧也流露出的无奈与包容……
这巨大的落差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我爱罗’的心脏。
假的……这一切肯定也是假的!
既然他的人生是戏台上的悲剧,那对面那温暖的景象,必然也是虚伪的布景!
但……凭什么?!凭什么那“编剧”为对方涂抹上如此明亮的色彩,却只肯施舍给自己无尽的黑暗与绝望?
冰冷的杀意第一次如此纯粹而炽热地燃烧起来,他要毁掉那虚假的“美满”,让漩涡鸣人也尝尝被命运碾碎的滋味!
然而,命运再次嘲弄了他,他失败了。
更沉重的打击接踵而至,父亲罗砂,那个一直试图“安排”他命运的人,死了。
得知消息的瞬间,‘我爱罗’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
长久以来束缚着他的某种无形枷锁,似乎在这疯狂的笑声中骤然崩断!
既然如此,那就让一切彻底燃烧吧!
他不再抵抗,不再怀疑,将残破的身心彻底献祭给体内咆哮的守鹤。
狂暴的力量冲天而起,碾碎了对方精心构筑的村落,也碾碎了他自己仅存的躯壳与灵魂。
砂隐村在震天的轰鸣中化为废墟,而他,终于挣脱了那提线,以自我毁灭为代价,完成了对既定剧本最彻底的书写。
即便他这一刻他挣脱了束缚,但是他早已经逃脱不了崩解的命运。
他在最后一刻也依旧大笑着,这时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的灵魂直指天空。
“你会失败的,你……一定会失败的!”
…………
实验室里,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机器外壳上残留的余温证明着它刚刚结束了一场激烈的运转。
那些镌刻在机器周围闪烁的咒文阵列,也终于黯淡沉寂下来。
源拓野缓缓睁开了双眼。
视野初时模糊,随即聚焦,映照出冰冷的金属天花板。
一丝罕见的茫然掠过他的瞳孔,转瞬即逝,却足以搅动他内心的平静。
此刻,他的耳畔,似乎还顽固地盘桓着那声嘶力竭、浸透了癫狂的尖啸:
“你会失败的!你……一定会失败的!”
一股本能的、混杂着轻蔑与不悦的情绪涌上心头。
成功与否,岂是区区一个幻象所能决断?
即便那个在幻境中咆哮的意志,理论上也是“源拓野”的一部分。
他嗤笑一声,将这份干扰强行压下。
比起那让他嗤笑的话语,一丝疑虑如冰凉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思绪。
源拓野的眉头紧紧蹙起,指尖下意识地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记忆封印术式确认无误地刻印着,他不应该记得这句话,一个字都不该记得!
那狂暴的宣言,理应随着幻境的崩塌被彻底抹除,沉入遗忘的深渊。
难道……机器本身出现了纰漏?
他的目光扫向静立一旁的影分身。
无需言语,影分身在接收到他眼神的瞬间便化作一缕轻烟消散。
刹那间,机器运转过程中属于影分身的记忆洪流般涌入本体意识海。
“……一切正常?”源拓野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几分困惑。
记忆的链条空出了一部分,幻境中发生的事件他确实不记得,但唯独那关键的“怒吼”……本该被封印的部分,却如同水银泄地般渗透了封锁。
他再次起身,检查起了机器表面精密繁复的封印符文。
指尖抚过冰冷的纹路,查克拉细细探查每一个节点,与启动前的检查毫无二致,封印完美无瑕。
理论上,幻境的记忆在记忆封印之下应该像被关进最坚固的牢笼,绝无逃脱之理。
“所以……”源拓野的指尖从符文上移开,按回自己隐隐作痛的额角,声音低沉而带着一种危险的探究意味。
“是那滔天的‘愤怒’,冲破了封印术的枷锁吗?”这念头让他自己也感到一丝惊异。
呢喃声中,他垂下的眼帘倏然抬起,原本深邃如夜的漆黑眼眸,骤然间被猩红点燃!
三颗漆黑的勾玉在血色瞳孔中缓缓流转,散发出冰冷而强大的气息。
他屏息凝神,仔细品味着这双全新三勾玉写轮眼传递而来的澎湃瞳力。
比第二次开眼时强横了何止一筹?奔涌的力量如同暗潮在眼底涌动。
果然,有着那样的‘愤怒’,其对于写轮眼瞳力的增幅自然会更好。
但,这份增长并未带来预期的喜悦。
前方的道路,依旧被浓得化不开的迷雾笼罩。
万花筒写轮眼的门槛,依旧遥不可及,甚至于看不到开启的任何希望。
“……勉强,还算不错吧。”源拓野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猩红褪去,恢复了沉静。
他勉强压下那份空落感,暂且接受了这份实质的力量提升。
至于幻境里那如跗骨之蛆的愤怒?不过是一时情绪的狂澜罢了。
时间,是最好的清洗剂。
他经历过不止一次了,那些强烈的情绪最终都归于沉寂。
虽然……从未有一次像这次,竟能冲破记忆的樊笼。
但他依然笃信,自己绝不会被一个幻象的意志所击败。
毕竟,那咆哮的,本质上也是失去了记忆的“自己”。
为了攀登力量的巅峰,付出些代价,哪怕是将“过去”的自己也作为踏上更高处的垫脚石,又有何不可?
这并非虚伪的慷他人之慨,因为那幻境中的“他”,本就是被剥离了“此刻”意志的残响。
思及此处,源拓野站直身体,任何事情都无法动摇他的决心。
实验已结束,是时候返回雪忍村了。
重吾那边,关于仙人模式的摸索,想必已臻至完美的临界点了。
想到重吾,源拓野内心不由得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
天生拥有仙人体,这本是得天独厚的恩赐,虽不及千手柱间那般稳定完美如神迹,却也远超常人。
可即便如此,重吾要摸索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完美仙人之路,竟也如此艰难曲折,时到今日,足足用了三年之久。
这让他不禁联想到某个耀眼的参照物,漩涡鸣人!
对方仅仅半月……从对自然能量懵懂无知,到近乎完美地掌握妙木山仙人模式……这如同天方夜谭般的速度,简直是对重吾仙人体的嘲讽。
“当然,重吾进度稍缓,也因缺少像深作仙人那样的明师指引,只能独自在黑暗中艰难摸索。”源拓野理性地分析着。
“若是像药师兜那般,直接接受龙地洞蛇仙人的‘捷径’……速度或许会快上许多。”
但无论如何推演,那个金发少年的身影,都如同太阳般刺眼,将其他身影笼罩在无法企及的光辉之下。
“主角光环……呵,果然名副其实。”
源拓野心底发出一声喟叹,不知是羡慕、感慨还是其他。
离开前,他的脚步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徘徊。
当他不经意间踱步至那个专门隔离出的、禁锢着“小十尾”的厚重合金门前时,一股毫无预料的冲动毫无征兆地自他的心底爆发了!
立刻!现在就让它吞噬掉所有收集来的尾兽查克拉!
让它快速成长,变得强大,哪怕它此刻还只是个畸形的、不完美的幼体!
蕴藏着六种尾兽查克拉的它,一旦成型,必然能爆发出恐怖的力量。
然后……将它封印入自己的体内!
有了小十尾的力量加持,他就能在短时间内实现质的飞跃!用这力量去……
“砰!”源拓野用拳头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痛楚让他瞬间清醒。
他眉头紧锁,眼神中透出惊疑。
这种杀鸡取卵、饮鸩止渴的疯狂念头,放在以往的他,连想都不会去想!
这根本不是他源拓野的行事风格!
更让他心惊的是,顺着刚才那疯狂的想法延伸下去,他要这股力量,究竟要做什么?
为了什么目标?脑海中竟只有一片躁动的空白!
针对某个模糊敌人的毁灭欲望?还是一种纯粹破坏的冲动?
源拓野陷入了沉默。
记忆封印这柄双刃剑,此刻显露出了它最不好的一面。
他亲手锁上了关于幻境具体内容的门,也就无法知晓这把钥匙究竟转动了哪根心弦,引发了怎样的崩塌。
他自然也无法对症下药。
他改了主意,返回雪忍村并非当务之急。
他需要搞清楚这冲动从何而来。
他转身,走向实验室的核心区域,目光一一扫过那些被精心保存的“素材”。
果然!
当他走到那个特制的、恒温恒湿的器皿前,看到里面如同拥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柱间细胞组织时;
当他目光转向旁边容器里浸泡在营养液中、沉睡着的那具属于辉夜君麻吕的、蕴藏着尸骨脉血继限界的躯体时……
那股不顾一切要立刻使用的冲动再次从心底最深处汹涌而出!
源拓野皱了皱眉头,这陌生的疯狂压制起来对他并不困难,此时他也看着这两种素材。
他之所以迟迟没有动手,原因再清晰不过,融合它们有风险!致命的危险!
柱间细胞蕴含的阳遁之力磅礴无匹,更可怕的是它那无孔不入、极具侵蚀性的同化本能。
没有足够强大的阴遁力量作为堤坝,贸然移植就是在拥抱死亡。
即使他现在拥有三勾玉写轮眼,这阴遁的力量依旧远远不够!
他必须忍耐到开启万花筒写轮眼的那一天,那时阴遁之力才会产生质的飞跃,提供足够的安全边际。
或者……像那个早已腐朽的志村团藏一样,给自己硬生生塞进十条手臂写轮眼来中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