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知道这几天赵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外面那些声音从早吵到晚,骂声、抗议声,隔着几道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一闭眼就是黑压压的人群,一睁眼就是堆积如山的投诉信,连头发都烦掉了不少。
如今林奇回来了,他终于可以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了。
赵天不是没动过跑路的念头。
怀里揣着那块五万年魂骨,随便找个地方一躲,突破魂斗罗之后再出来,不照样是人上人?
可他转念一想,那些机兽神出鬼没的,万一自己前脚刚跑,后脚就被人型魂导器盯上了呢?
林奇:感不感动?
赵天:不敢动,那是一点都不敢动啊!
“呵。”林奇听完赵天的诉苦,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屑的弧度:
“这些商人,也就只会用这些见不得光的小手段了。”
“走吧。”
林奇抬步朝门外走去,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事情忙完了,现在是时候去会一会他们了。”
“呦——稀客啊。”
邓小时倚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抬起眼皮。
目光在林奇身上转了一圈,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拖长了声调:
“林大人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地方?”
那语气里的阴阳怪气,像是一壶陈年老醋,酸得人牙根发软。
“行了。”
林奇连坐都没打算坐,站在厅堂中央,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言语,语气干脆得像一把刀:
“这些闲谈就免了,直接进入正题。跟我来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
邓小时眼角抽了抽,端茶的手僵在半空中。
不是。
你怎么不按套路来啊?
正常流程不应该是先客套几句、喝杯茶、寒暄一番,然后再慢慢切入正题吗?
哪有上来就直入正题,一点过程都没有。
剧情不是这样子的!!!
邓小时在心里吐槽,但林奇已经走出了厅堂,金瑞儿和赵天紧随其后,他再磨蹭下去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他只得放下茶杯,阴沉着脸跟了上去。
身后几个家主面面相觑,也连忙跟上。
一行人穿街过巷,很快来到了城东一片被严密看守的空地。
围栏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金属拱门。
拱门高约五米,宽三米,通体由银白色的合金铸成,表面刻满了细密的魂力回路,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拱门中央的空气微微扭曲,像是夏日柏油路上的热浪,隐约可见另一端的景象。
“这是什么类型的魂导器?”
邓小时眯起眼睛,一头雾水地打量着面前的传送门。
他活了大半辈子,自问见过的魂导器比吃过的盐还多。
可眼前这东西,他翻遍了记忆,也找不到对得上号的。
林奇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打了个响指。
传送门启动了。
银白色的拱门内部骤然亮起耀眼的蓝光,无数魂力回路像是活过来一般,在金属表面飞速流转。
中央那片扭曲的空气猛地一震,化作一道稳定的光幕。
光幕的另一端,是另一座城市的广场。
广场上的建筑风格、旗帜标识,都与东阳城截然不同。
林奇率先迈步,一脚踏入光幕之中。
身影消失,又瞬间出现在光幕的另一端。
金瑞儿和赵天紧随其后。
邓小时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惊,抬脚迈入光幕。
只一步。
仅仅一步。
他从东阳城,踏上了奥克城的土地。
海风的味道变了,脚下的石板纹路变了,就连空气里弥漫的气息都截然不同。
这是相隔数百里的另一座城市。
邓小时用力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再揉了揉。
“这·······”他的声音发干,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这是·······这怎么可能?”
“没错。”
林奇站在他面前,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目光将邓小时那副几乎要把眼珠子瞪出来的表情尽收眼底:
“空间传送技术。怎么,是不是非常惊讶?”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你们比谁都清楚,这其中会有的利润。”
老东西,见识见识来自于机兽世界的黑科技吧。
邓小时当然清楚。
作为在东阳城商海沉浮了一辈子的老狐狸,他对“利润”二字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没有了距离的限制,两座城市之间的贸易将彻底打破瓶颈。
货物不需要船运,不需要车拉,不需要在路上耗费十天半月。
早上在东阳城捕捞的海鲜,中午就能摆上奥克城的餐桌。
奥克城的特产矿石,转眼就能运到东阳城的工坊里加工。
运输成本归零,时间成本归零,损耗成本归零。
这其中的利润,大到无法估量。
邓小时的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了起来。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座传送门,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燃烧。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燃着的不是怒火,而是贪婪。
那是一种足以吞噬理智的,赤裸裸的贪婪。
要是········能把这魂导器抢到手的话。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在这股庞大到无可计数的利益面前,这位稳重了一辈子的老者,终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贪欲。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的风浪,经历过太多的起落。
可从来没有哪一次,财富离他如此之近,近到触手可及。
他再也不顾及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
他选择,赌一把。
邓小时放缓了脚步,不动声色地落后了几步,与身后跟上来的几位家主凑到了一起。
几颗脑袋挤在一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彼此能听见。
邓小时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声音沙哑而急促,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如果能把这魂导器抢过来————”
“那么别说是这东阳城了,成为沿海城市的土帝王,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近乎耳语,可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到时候,各位的家族,跟着传承万年啊!”
传承万年。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人心中那扇名为“理智”的锁。
家主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被欲望点燃的光,亮得刺眼,亮得疯狂。
在邓小时声音落下的瞬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