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这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邓小时的眉头微微皱起,正要说什么。
空气中忽然泛起一阵诡异的波动。
议事厅的各个角落里,一道道暗紫色的轮廓开始从虚空中浮现。
一架架邪眼兽解除了隐匿状态,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不多不少,正好十二只。
他们静立在议事厅的四周,将所有人围在中央。
胸口的竖瞳半睁半闭,泛着幽冷紫光。
数根充满机械质感的触手从它们肩后升起,在空气中无声地摆动,像是一条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而肩部的肩炮已然开启。
红色的激光瞄准点,精准地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眉心、心脏等要害部位,在昏暗的厅堂中显得格外刺目。
那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危险感。
没有杀意,没有魂力波动,只有纯粹的、机械般的精准与冷酷。
仿佛只要林奇一个念头,这些红色的光点就会在一瞬间化作致命的洪流。
议事厅里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十度。
邓小时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
“Sorry啊——”
林奇坐在主位上,目光平淡地扫过下方这些脸色骤变的家主们,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有实力,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他偏了偏头,像是在介绍一件新玩具似的,随意地抬手指了指四周那些静立的机兽:
“这些机兽,是我的武魂能力。每一只,都有比肩寻常魂帝的实力。”
他的目光落在邓小时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
“当然,要是不信的话,你们也可以碰一碰。
“怎么样?要不要试一试?”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邓小时的目光从那些邪眼兽身上缓缓扫过,又落在林奇脸上,再移向始终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赵天。
赵天低着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他在心中默默估算了一下双方的战斗力。
十二只魂帝级别的机兽,加上这个深不可测的林奇,再加上不知底细的金瑞儿。
而他这边,满打满算也不过是一位魂圣、几个魂帝、十几个魂王。
真要动起手来,别说胜算,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间议事厅都是问题。
更何况·······
邓小时的目光落在那些机兽肩部的红色瞄准点上,喉结微微滚动。
收益与付出,完全不成正比。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
那双老眼里所有的锋芒都在这一刻收敛干净,只剩下一个垂暮老人该有的疲惫与妥协:
“你要的,都给你就是了。”
一份早就拟好的契约,摆放到了桌面前。
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签完之后,邓小时放下笔,抬起头,认真地看向林奇。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审视。
一种想把这个年轻人看透的审视。
“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林奇。”
林奇丝毫不惧,稳坐主位,目光坦然地对上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
邓小时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动作很慢,他整了整衣襟:
“那好林奇,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他没有说后半句,但那未尽之言,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走着瞧。
邓小时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余下的家主们面面相觑,最后一个个站起身来,沉默地在契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沉默地离开。
脚步声渐次远去,议事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奇,你费这么大劲,就为了这张纸吗?”
等所有人走后,金瑞儿凑到桌前,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份签满名字的契约,满脸不解。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实在看不出这薄薄一张纸有什么值得大动干戈的。
在她的人生信条里,想要什么,直接抢过来就是了,何必多此一举呢。
林奇无奈地叹了口气,用一种“你还是太年轻”的眼神看着她:
“哈基瑞,你也太小看这张纸了,这可不是普通的一张纸。”
他拿起契约,在手中轻轻抖了抖,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
“想要别人为你效力,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拿钱砸,用很多很多的钱砸。”
他顿了顿,指尖点在契约上那一个个鲜红的指印处,目光中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锐利:
“而有了这东西,我就能掌握东阳城的经济命门。”
“经济命门在手,还怕他们不听话?”
林奇侃侃而谈,从产业链到税收、从就业到民心,深入浅出地讲解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活像一个浸淫官场多年的老狐狸。
可金瑞儿听完之后,那双金色的眼眸里依然是懵懵懂懂的,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她歪着头打量了林奇好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那语气里带着三分震惊、三分不信、四分“你该不会是被人掉包了吧”。
林奇嘴角一抽,差点被这句话噎死。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认真看着金瑞儿,一字一顿地说:
“虽然平时用不上脑子,但这不表示我没有。”
金瑞儿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从困惑逐渐变成震惊,从震惊逐渐变成一种被背叛的茫然。
不是?!
说好的一起当智商欠费人员,结果你居然是正常人?!!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气氛却远没有这么轻松。
回去的途中,一位中年家主忍不住凑到邓小时身边,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满是不甘:
“邓老,难道您真的甘心,就这么把好不容易吃到嘴里的肉吐出来吗?”
邓小时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佝偻,声音却依然沉稳:
“当然不甘心。”
“但木已成舟,改变不了了。”
“但正面应对,唯有落个身死下场,那个林奇,可不是个善茬啊。”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身后那位家主脸色一白,想起议事厅里那十二只邪眼兽肩头闪烁的红色瞄准点,后背又渗出一层冷汗。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此事已成定局、再无转圜余地的时候,邓小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不过————”
他拖长了尾音,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位脸色灰白的家主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虽然不能明面上对抗,但暗地里嘛······”
邓小时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冰冷:“那可就不一定了。”